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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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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小的时候,我妈经常给我讲“白雪公主”的故事,于是我知道了,原来讨厌一个人可以派人杀了他,用毒药毒死他,想尽办法诅咒他,所以我妈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也许高息平这辈子就注定要在这臭水塘里等死。
出来混的,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找个大哥罩着你,这样,在你有麻烦的时候就可以抬出自己的大哥,不过通常没什么用,因为所有小弟都有大哥;而大哥有麻烦的时候,你就得替大哥拼命,所以高息平就这样跟条死狗似的躺在地上。
高息平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是有这么多血可以流的,而且流了这么多血他居然还没死。说好了只动拳脚,哪个王八蛋动刀子的?也合着高息平倒霉,这么多人偏偏就捅他一个,更气人的是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那些狗娘养的见了血跑的比兔子还快。
“人呢!我快要死啦!”高息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吼,然后就开始咳嗽,后来痛的连咳嗽也咳不出来了。
不过也算老天有眼,高息平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只是等到皮鞋的主人蹲下来,高息平不免觉得老天这眼还不如不开。
“哦哟,这条死狗怎么没人清理啊?”
如果不是快要见阎王了,高息平一定会跳起来给他一拳。
“会翻白眼啊,看来还没死。”
这就是所谓流年不利,被人捅了一刀之后还遇到这号人。对了,前面有说出来混的都得找个大哥,这里是个例外,这个叫彭炜的家伙从事一种叫猎头的职业,说白了,就是白粉交易的中间人,这种坐享其成风险低收益高的职业真人让人打心眼里不爽。
“算了,这年头养条狗也不错。”彭炜说着就把高息平从水塘里拉起来,像甩衣服一样甩到肩上,于是高息平很幸运的晕过去了。
* * *
醒来的时候身上好像被人一刀一刀在割,头顶有一只45瓦的白炽灯,以一种优美的弧度来回摇晃。
费劲的想起自己被人捅了一刀,活着还真是件痛苦的事。
“你没事了。”有个声音闲闲的传过来。
“妈的。”高息平咒骂一声,连吸气都痛的要命。
“给。”彭炜递了一支大麻过来。
高息平顺手接过,犹豫着是不是说谢谢,一抬头就看见彭炜那张故作深沉的脸。
“……谢了。”最终还是说。
彭炜摇摇头,接着从一个门里出去了。
等到大麻的香味进入血液的时候,感觉就不那么痛了,只是眼睛涩的厉害。
一觉醒来,看着彭炜在跟前吃叉烧饭,高息平就觉得人生很虚无。
虽然肚子上破了个洞不能吃东西不是彭炜的错,但这样也太不讲人道主义。
“喂。”
“嗯?”
“你好像不缺钱吧?”
彭炜抬了下眼皮:“什么意思?”
“住这种地方太对不起自己了吧?”怎么看都是年过花甲的房子。
彭炜把饭盒放到一边,很有戏剧感的叹一口气:“你知道春暖堂被条子端了吧。”
高息平侧头看彭炜纠结的表情:“是你做的那批货吧?”
彭炜耸肩:“所以,我只能先保命了。”
“自身难保的时候还救我?”
彭炜像对小朋友一样摸摸高息平的头说:“看到你这衰样,我心理就平衡了。”
“你他妈的去死。”
只当没听见的拿过饭盒继续吃,然后说:“要通知你家里么?”
高息平也叹气:“我妈死了很久了。”
“那堂口呢?”
“不用了,先借我住几天,等我能动了自己会滚的。”
彭炜吃掉最后一口饭站起来:“你先求老天不要让你感染吧。”
看着彭炜消失在门口,高息平忍不住从枕头边上拿了手机,正在犹豫是不是拨号的时候铃音大作。
那个看过N次的电话号码刺眼的闪烁着。
“喂?”
“少爷,您总算肯接电话了。”
听筒里传来大叔特有的声音:“您失踪两天了,曲先生很担心您。”
肚子抽痛一下,吸一口气,高息平有些无奈的说:“谢谢他的担心,我有点小麻烦,还要再消失几天。”
“请您告诉我地点,我去接您。”
“不用了,电话没电了,bye。”
强行收线之后高息平把手机扔到一边,像是被什么压迫着一样呼一口气。
想了想还是给健哥发了个短信,说自己受伤休养请假数周。那边也不痛不痒的回复说好好休养,这一刀之仇玄凤会记下了。
“你何必混帮派呢。”彭炜用惋惜的口吻说。
“唔?”彭炜带了粥来,现在高息平没空说话了。
“你不是大学毕业么?”
挑眉,吹一吹勺子里的米粒:“那你又何必做猎头里外不讨好。”
彭炜让自己靠进破旧的沙发里,在一阵吱嘎声后说:“你知道有四个字叫身不由己。”
角落的阴影让彭炜面目不清起来,高息平把嘴里的粥咽下,然后说:“我也一样。”
* * *
回到租屋的时候,高息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虽然说起来彭炜的窝阴暗潮湿的和这里没什么两样。
坐下的时候肚子还是有点痛,一度以为憋气的时候会把肠子憋出来,事实证明似乎有些杞人忧天了。
窗外广告牌从奥迪换成西门子,世界总是瞬息万变。
换掉身上沾了血迹有些发臭的衣服,顺便冲个澡,厕所窗台上的无名盆栽居然没有枯死,比人坚强多了。
湿答答的站在房子中间,有些厌恶的看着肚子上粉红色的刀疤,不过彭炜的外科水平不错,那一针缝得扭曲无比。
* * *
四季乐药店的二楼是玄凤会的堂口,基本上谁都知道,因此总有人往这儿扔个石头倒盆垃圾什么的。
高息平到药店的时候刘伯正在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头,抽了抽嘴角算是笑过。
店后面的楼梯阴暗异常,散发着一股可疑的臭味。对高息平来说,不管走多少次都有种想要呕吐的错觉,
幸好二楼还算窗明几净,出于健哥的个人爱好,这里看起来像是某个蚊形公司的办公室。
刚在门口露面,黄淳蛟就西装笔挺的站起来,然后用电影里常见的激动腔调扑过来说:“平哥你总算回来了!”
高息平其实是很想一脚踹上去的,姓黄的小子没事的时候平哥长平哥短的,出事那天跑得最快的就是他,不过想想也算了,换了自己说不定跑得比黄淳蛟还快。
堆上个笑脸,打着哈哈说:“是啊,回来了。”
“可担心死我了,要是给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伤了平哥,我非让他好看不可。”
看着黄淳蛟义愤填膺的脸,高息平只能继续打哈哈:“那个,健哥在么?”
“在,在里面呢。”
“我去打个招呼,”趁黄淳蛟没来得及回应,绕到隔壁房间,敲门。
“进来。”
高息平推门进去,不意外的看到郑健演技派的笑脸。
“小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来,这边坐。”
高息平抹了抹脖子后面的寒毛,在郑健的热情面前有点招架不住。
“你的伤怎么样?要不要紧?”
要紧的话早死了,高息平嘀咕,脸上还得摆出微笑:“没事了,谢谢经理。”
“你放心,”郑健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手里的一叠纸说,“这笔帐一定会替你讨回来的,你什么都不要想了。”
“谢谢经理。”
郑健捋了捋锃亮的头发:“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经理。”高息平站起来,走到门边的时候被叫住。
“Bob Ice的帐去收一下吧,今天最后一天了。”
暗中翻个白眼,嘴上只有答应。
“对了,带上小黄一起去。”
“是,经理。”
关上门,绕回来,对黄淳蛟招手:“兄弟,干活了。”
* * *
Bob Ice在白天冷静的像坟场一样,就差两只乌鸦了。这里的大Boss叫Jackey,晚上打扮的花枝招展艳丽非常,但在日光下看起来,脸上的粉只怕超过半斤。
“小高啊,听说你被哪个王八羔子捅了一刀?”Jackey的语速一如既往的迅速。
“是啊,幸好命大,不然就去见阎王了。”
Jackey点了支烟:“你要是见阎王了,玄凤就没帅哥了。”
“老板,你说这话可打翻一船人啊。”黄淳蛟不乐意了,好歹他自认还长得英俊。
高息平懒得瞎扯,只想早点回家补眠:“老板,健哥要我们来收这个月的帐。”
Jackey皱了皱细细的眉:“大概没法给你们了。”
“老板,你知道规矩,别让我们难做。”
“你们难做我就好做了?”Jackey朝地上啐一口,“品湘的人带话来了,说这里今后由他们接手。”
黄淳蛟一阵怪叫:“什么?品湘?”
“我说你们玄凤和品湘不是一向相安无事,这次是怎么了?”
高息平摇头,玄凤会和品湘社历来井水不犯河水,难道是品湘社想利用春暖堂倒台的机会扩张地盘?
“这样吧老板,帐的事先缓一缓,我们去见了健哥再说。”
“快去快去,”Jackey有些无奈,“你知道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最怕帮派恩怨,和气生财呀。”
高息平叹气,他又何曾想过这种恩怨不分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