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没想到》耳右沅

2、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李丹站在海边，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午后。
　　总是在这个时候，没有手机铃声叮叮的作响，没有商场上的那些勾心斗角，也没有妄想攀龙附凤人的阿谀奉承。身边有的，只是海涛静静的拍打着岩石，耐心的将它们的棱棱角角抚平。随着一声声哗哗的作响，潮湿的浪花带着点咸味汹涌的向她扑来，然后在坝子那里一下被拦住，极不甘心的默默撤回海洋，然后瞬间，白与蓝融合为一体，又缓缓流淌。只余下几个不听话的星点子，依然向着站在海边的人奔去，将人的衣服打透，变成淡淡的水印花纹。
　　她经常觉得，她就像那些海浪一样，不停的，不知疲倦的向上涌去，想要逃出这片坝子，跟着人们去很多很远的地方旅行，去过自己的新生活——即使新生活要以蒸发作为代价，也在所不惜了。因为这一生，一定要壮丽一次，永远呆在黑暗无知的海水里，即使是澄澈无痕的，又有什么用呢？只是汇成一团，在茫茫大海里，是丝毫没有人注意的。所以，她宁愿不停的往前冲，冲出那些枷锁，去寻求那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机会——庆幸的是，她成功了。
　　海水习惯于夜里汹涌，她也是。
　　因为只有夜，才是静谧的、无影的。可以安全的保卫起她，让她在不为人知中，默默努力。直到可以一鸣惊人。
　　她看着海洋，嘴角泛起冷笑——什么时候，冷笑成为了她最常见的表情？
　　是三年前的离婚吧。
　　三年，是多么漫长啊，可以让一个充满憧憬的花龄少女变成纵横商界的成熟女人；可以让一个咿呀待哺的婴儿成为已然初迈人生的孩童；可以让一颗原本赤诚的心，彻底坠入冰冷的黑暗。
　　没有经历过的人，怕是永远无法体会她这三年的艰辛：且不说当时的她，从一个被万人宠着的小公主，一下变成一位单身母亲。还没来得及弄懂怎么自己照顾自己，就要拉扯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只是看看她从对商界一窍不通的艺术画家，用短短三年的时间，变成一个现在已不需任何公司作为助力的自由房产代理，每年有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收入。就会知道，她走的这条路，是多么的艰苦而卓绝，她又在这条路上付出了多少。
　　她，已经年近三十了。
　　年华已不复存在；韶华已不复存在。
　　还有什么，是存在的？

　　耳边响起令人讨厌的手机铃声。一声接一声的不断作响，提醒着李丹，生活仍要继续，奋斗，仍要继续。已经没有时间再自怨自艾了。
　　李丹掏出电话，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和她一起工作的王旭。
　　电话中传来王旭兴奋的声音：“丹姐，我们有活儿了。”
　　她听见王旭单纯爽朗的声音，不禁一笑，道：“王旭，跟我干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一点儿小事就这么把持不住。”
　　“丹姐，这次不一样。你听我说，这次是胡悦集团的单子，是在近水区新开发的那一片小区，对，据市价估计，这片小区全卖出去，至少有三十亿的纯利润。而且这个单字，是胡悦集团的总裁亲自置给我们的，说是给我们一千万作为报酬，一千万啊，丹姐！”
　　李丹乍听到这个消息也怔了怔，倒不是因为一千万。而是因为，她，终于有机会可以与胡悦公司合作。
　　说起胡悦公司，恐怕在房地产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胡悦公司发迹于十年前，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因为它一出现，就是拥有数亿资产的上市公司。没有人知道它们打拼天下的历史，或许，它们根本没有过辛辛苦苦的打拼！因为关于胡悦公司十年前的地产记录，完完全全是零!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这才只是传奇的开始。十年的时间，胡悦公司如商场黑马，几乎以每年百分之百的营业额迅速上涨，从一个勉强跻身各大上市公司中的陪衬者，变成今天无论从名望、财力、人力都首屈一指的拥有几百亿资产的一流地产公司！
　　所以，可以一窥这个神秘的公司，算得上是李丹近三年的一个奋斗目标。
　　机会到了，总是要把握的住。
　　李丹立马拦车赶到家中。把电脑的搜索引擎打开，浏览着关于胡悦公司和这一期新盘的介绍与动向，渐渐的，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
　　充实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地。李丹抬头看表时，已经晚上七点半了，她简单吃了顿饭。给王旭打了电话，让她确定了明天会面的时间、地点，就早早的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李丹就早早的到了咖啡馆。
　　她今天穿了黑色的职业套装，将头发束了起来，画了淡淡的彩妆，看起来十分干练。因为据说是与胡悦公司的上层领导会面，李丹今天心情有些骚动。她一边若无其事的喝咖啡，一边在心里暗暗的给自己鼓劲，平复内心的激荡。
　　约定的时间是十点钟，在差十分十点时，李丹身后想起来一个清越的声音。
　　“我还以为我会来等人呢，没想到李小姐来的如此之早。”
　　接着李丹就看见了一个身穿米色休闲服的男子，大约三十左右。脸色有写苍白，但眼睛湛亮的慑人，眉宇间，有着饱经风霜的稳重与成熟。只听他道：“李小姐，你好。我是胡悦公司的林湖。很高兴见到你。”说着伸出手来。
　　李丹虽然惊异于他的年轻，但多年的经验还是让她很快回过神来，她站起身子，脸上露出职业的微笑，也伸出手，与他相握，微笑道：“您好，我是李丹。”
　　林湖打量着这个女子，眼里露出笑意。他走到李丹对面的位子上，示意她坐。然后笑问道：“不知李小姐对于我们这期新盘知道多少呢？”
　　李丹笑笑，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只听她道：“贵公司这期新盘是以十周年纪念的形式推出。总共开放三期。第一期是A、B两区的出售，主要面临的消费群体是商人、政府官员等具有极高消费水平的人群。房屋面积大多在200~300平米之间，保安严格，而贵公司想要我做的是，不露声色的将这些房子大批量推销，尽量减少贷款人士的收购。第二期是面对众多白领、大学老师等高级工薪阶层的人群，房屋都是一百平米左右。这期房，贵公司大多就会接受房贷集体。至于第三期嘛。很抱歉，我没有找到任何资料。”李丹抬眼看林湖，笑了笑道：“但据我的推测，这应当是一批内部房。”李丹看见林湖眼里闪了丝惊异和笑意。不禁送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只听林湖道：“李小姐不愧为金牌代理。我想，湖悦公司应当很乐意与您合作。”说着从文件包里拿出了合同书。
　　李丹心里一阵惊喜，没有想到这次这么顺利的通过了。她感激对林湖点头表示谢意，又仔仔细细的看了合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湖看到她签了名字，也笑了，站起来道：“那就倚仗李小姐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李丹连忙与他握手道了声是。
　　却听林湖轻松的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不晓得有没有荣幸请李小姐吃顿便饭。”
　　李丹一看表，也是十二点多了。于是大方道：“那就谢谢林先生了。”

　　林湖带着李丹到了郊区的“林花酒楼”。李丹只是听说过这里，却没有来过。因为这里的菜色虽然上乘，但却着实太贵，一个普通的家常小炒都要五十几块。她没有想到，林湖与她不过是刚刚认识，就带她来这样好的地方，使得她反而有些扭捏了。
　　到了酒店，林湖也不理服务生的问候，径直上了二楼拐角的一个小房间。他微笑着示意李丹坐，并问她：“不知李小姐的口味如何。”
　　李丹一向不喜欢委屈自己，于是回答道：“四川口味。”
　　林湖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我知道了。”
　　李丹与林湖找不到话说，有些尴尬，幸好这时，一个经理打扮的女士走上来，对林湖鞠躬道：“林先生好。请问吃点儿什么。”
　　林湖笑了笑道：“按老规矩上吧。”看了一眼李丹，道：“另外加几个口味重的四川菜来。”
　　经理看了看林湖，一脸担忧，欲言又止。却见林湖摇头，看了眼李丹。女经理才稍稍缓和了脸色，出去下单了。
　　李丹却是诧异的看着林湖。但多年的商场经验让她养成了少言少问的习惯，反而是林湖道：“我常来这儿，都熟悉我的口味。”

　　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两菜一汤，都是些清淡的素食。其中一盘颜色鲜明好看，却不知是什么物什。林湖看见李丹盯着那菜猛看，不禁笑道：“这是雪蛤眼和木瓜在一起煮的，再加上焯过的纯菜与木耳一起下锅，味道很独特，又补心补肺。你要不要尝尝？”
　　李丹却觉得一阵寒冷，赶紧摇摇头。
　　李丹要的川菜是口味虾和晾衣白肉，口味虾烹的颜色鲜亮，把头都剥去了。李丹暗叹一声情形，如果看见虾的一双眼睛，不晓得她还有没有胃口吃下去了。
　　吃到中旬，李丹忽然发现林湖居然一直默不作声的吃自己点的东西，丝毫没有碰她眼前的两道菜。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林先生不妨也尝尝这些。味道也是不错的。”
　　林湖苦笑摇摇头说：“咳，这些东西……我是不能吃的。”
　　李丹不解其意，却听林湖道：“我心肺都不太好，吃这些，怕要犯病的。”
　　李丹一惊，赶忙道：“林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咳咳，没关系。”林湖忽然咳嗽起来，然后掏出手巾，掩住嘴道：“咳咳，今天怕是不能继续配李小姐吃饭了，真是不好意思，咳咳，我恐怕要先走一步了。”说着起身离座。
　　李丹赶忙站了起来道:“没关系，您，不要紧吧，要不要我送您去医院。”她看见林湖的脸变的苍白起来，嘴唇却是异常鲜艳。心里不禁有些害怕。
　　林湖艰难的咳道：“老毛病了。林小姐您继续吃，咳咳……帐单我会签字的。”说着就出了门。剩下李丹呆呆的坐在那里，仍然对刚才那一幕感到恍然。他，身子不好吗？

　　林湖出了门，却不禁苦笑了起来，没想到自己这么不中用。只不过在那些辛辣油腻的东西多闻了几下，居然就刺激到了肺，他原来想不说话应当还可以勉强吃完这顿饭，然而那个李小姐居然要给他吃那种东西。逼的他不得不说话，没想到还没说几句，就因为咳嗽引发了他心脏病的轻微发作。
　　这样的他，会给她留下什么印象呢？
　　他颤抖的从兜里掏出手机，打来了电话，不一会儿，刚刚点菜的那个女经理就过来了。看到林湖的模样，大吃了一惊，连忙扶他到了一间小休息室，让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药，倒了水喂他服下，看着他脸色渐渐正常，才送了口气，道：“幸好只是轻微的发作，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大少爷，您怎么会突然……”
　　林湖调息着自己的气息，耳边的嗡嗡声让他有些头晕，只是喘气道：“没什么，大概一时不小心罢，一会儿就好了。姜部长，你打电话给陈司机，让他来接我，还有，不要告诉我家人。”说罢就倚着沙发，阖起双目养神了。他绝对不能让妈妈和弟弟妹妹们看出来，否则家里少不了一顿鸡飞狗跳。
　　姜部长见了，叹了口气。从柜子了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走到外屋打电话了。

　　林湖坐在车上，虽然车已尽量平稳，但偶尔的颠簸还是让林湖觉得胃中汹涌，厌恶的感觉一阵阵的涌上喉咙，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吐出来罢了。心脏在一下下轻微的跳动，使得他的脸色惨白，额上已布满细汗，胸中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胸膛，迫得他喘不过气。看来，自己这破败的身子，果然一点儿也疏忽不得啊——林湖苦笑着想着。
　　小张从后视镜中看见林湖惨白的脸色，不禁一脸担忧。他想了想，还是问道：“大少爷，您真的没事吗？”
　　林湖嘶哑的道：“没事，咳咳，小张，你送我，送我去公寓。然后打个电话回家，说我今晚有应酬，咳咳，不回家了。”
　　小张劝道：“大少爷，您这样下去，真的撑不住的啊，不然我打电话叫陈医生过来瞧瞧吧，您……”
　　小张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湖截住了：“咳咳，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咳咳，不要那么多事。”声音虽然微弱，但充满威严。
　　小张禁了口，不再说话。
　　林湖闭着眼睛，哼，如果让陈医师来了，家里还会消停吗？

　　李丹回到家，心里还想着中午的事情，对于那个湖悦的上层领导，她心中不是没有怀疑的：这个人，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凭什么到有如此强大实力的湖悦公司做领导？莫非是靠走关系？可是既然是这样，他对这份工作更应当战战兢兢，可是对于今天下午的会面，他看起来是那么随意，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空降兵”所谓的严谨？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呢？她摇摇头，不想了，自己什么时候对合作伙伴那么感兴趣了。
　　李丹跟自己说，并且像是怪责一样的摇了摇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