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映残阳》鬼子刘

58、第五十七章 变谋 后宫，华灯

　　后宫，华灯初上，管弦切切，轻歌曼舞。
　　皇上居中而坐，四周望去，一张张悉心打扮过的俏脸，却各有各的美。杨柳的冷艳，玉妃的柔美，马贵妃的端庄，苏瑶的明媚，李婕妤的妖娆，容才人的秀丽，一个个莺沥燕语，笑靥如花。
　　满殿如兰麝玉，简直叫人分不清是花香还是人香。
　　众美于前，且都是他的女人，视他为神，为什么他的心底蓦地觉得一阵凄凉。哦，对了，是寂寞的感觉！为什么今天在最热闹的时候，他的心底反而却有种格格不入的凄冷？难道真是高处不胜寒？
　　他自嘲地笑了笑，吩咐宫女挑了支嘈杂繁快的舞蹈。旋转，飞一样的旋转，宫女的彩带与衣裙像花一样展开，众人皆惊叹不已，沉醉在舞中。
　　只有玉妃，看出皇上的眼睛又越过了他们的头顶，神思恍惚起来。
　　她执了一壶梅花酒，款款走到皇上面前，替他空了的金杯斟上，细声道：“皇上……”
　　将他从飘渺的沙漠拉回。
　　玉妃笑盈盈：“尝尝今年新酿的梅花酒。奴家觉得口感甚好，不知道皇上觉得如何？”
　　他突然想起有一次，他和她并肩坐在地上，联诗猜曲，输了的便罚酒三杯，喝的就是梅花酒。
　　她还记着吗？
　　他不禁笑道：“若有诗曲佐酒，滋味更佳。”
　　玉妃的眼波更柔了，笑容也更温柔了：“皇上还记得两年前中秋那一晚？”
　　他只是记得有一次，她却记得是哪一天。
　　他颔首而笑：“朕还记得爱妃喝醉了，还跳了一支自己编的舞呢。”
　　两人都同声笑起来，对过往岁月的共同追忆把他们的神色都编织成了温柔的怜惜。
　　一直冷眼看着的苏瑶突然满面春风地插话：“姐姐既然善于舞蹈，何不此时献上一舞？妹妹不才，愿意为姐姐吹萧鸣笛。”
　　皇上斜眼看她一眼，脸上的表情顿时淡淡起来：“玉妃，你坐到朕的身边来。”
　　玉妃微微一笑，恭身坐在他的身边，捧起金杯，皇上就她的手中喝了一口酒，点头赞赏。
　　两人根本就不搭理苏瑶。苏瑶还是一副灿烂的表情，仿佛刚才提议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转头瞧着宫女戏耍，神色自如。埋在裙子里的一双手，却把掌心都掐红了。
　　杨柳一旁嗤笑一声。
　　李婕妤笑道：“妹妹看了什么戏这样开心？也说给我们乐乐。”
　　杨柳冷笑道：“奇怪，面前就只有这一台戏。为什么妹妹看了发笑，姐姐却不知道哪里可笑？难道姐姐不是在看戏，倒是在发呆？”
　　说的李婕妤沉下脸，她本来想联合杨柳集体奚落苏瑶，哪知道杨柳根本都不理会自己，平白讨个没趣不说，还落下在皇上面前发呆的口实。
　　这丫头忒古怪了！她也不甘示弱：“吆，妹妹心思敏捷，一点就透，当然容易发笑啦。姐姐愚笨之人，好歹求妹妹指点一二。”
　　杨柳挥挥手叫来贴身宫女，贴近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什么。宫女点头离开又很快回来，手里多了张小册子。
　　杨柳把小册子丢在李婕妤的桌前，嘲道：“姐姐既然反应迟钝，那就看着剧本听戏吧。耳朵不管用，眼睛总还成吧。”
　　一语完毕，席上全闻窃笑私语之声。
　　李婕妤涨红了脸，立着两只眼睛，要不是皇上在这，自己就要骂出来了。这贱人，依仗自己正得宠，讲话如此嚣张。
　　马贵妃眉头轻皱，责备道：“大家都安静些看戏吧。”又递给李婕妤一个警告又安抚的眼神。
　　这才恢复平静。
　　这一切都被皇上收入眼里。
　　忽然，有几名太监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伏在地：“启禀皇上，杨贵妃，她，她被找到啦。”
　　众人皆哗然不已。
　　皇上喜形于色：“她现在何处？腹中胎儿如何？”
　　太监回道：“杨贵妃已经被送回五仪宫，太医也过去看视了。看娘娘神色平静，料想无事。”
　　皇上仰头哈哈大笑：“朕是天子，没有朕的允许，谁敢伤朕的皇子？这才是天佑吾子。”笑得甚是畅快。
　　苏瑶忙拜倒，笑道：“恭喜吾皇，贺喜吾皇，吾皇洪福齐天。更值今日秋娘佳节，百姓庆收，万家团圆，吾皇室也得团圆美满，此真吾皇圣德圣治所为。”
　　一干人等这才反应过来，忙跟着跪倒，口中称贺：“恭喜皇上，吾皇洪福齐天。”
　　皇上心中了然，这都是“刺客”将杨贵妃放了出来，一定有“刺客”自己的目的。哪里会是自己的圣德圣治、洪福齐天所为？
　　苏瑶拍的马屁太过圆滑迂腐，说的那些话却落不到他心底。
　　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从脑海滑过：“你是个好皇帝。”哦，是那个内心执拗又聪慧的碧仪，她好象就俏生生地站在自己的眼前，黑白分明的眼珠有着让人不容怀疑的信任：“你是个好皇帝。”
　　十几岁的丫头，就这么早的给朕下了断语。
　　以后你还要跟朕几十年，到那时候还会给朕下什么样的评语。
　　不管几十年后的事情了，现在要做的事是去杨贵妃那，看她知道什么与否。
　　摆驾五仪宫。
　　坐在龙椅上，皇上嘴角噙笑，人人都以为他是开心杨贵妃的平安无事，哪里知道他心里却在想着礼宾司的一抹碧绿。
　　礼宾司的碧仪，此刻又被方太医唤醒过来，床头依然站着李太妃。
　　“你想好没有？是一家人都下地狱，还是都去天堂？”
　　碧仪苦笑，事到如今，她还有选择权吗？
　　李太妃很满意：“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娘和你弟弟的。你要是不信，就尽快登上皇后之位。大婚之日，皇后可请父母、亲眷来宫里。到那时候，你就知道我所言不虚。”
　　碧仪没有被她的许诺打动，直接问道：“我要做什么？”
　　李太妃坐下来，弯下头对着她，低声又清晰的说道：“先除掉残云。”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碧仪闻到她嘴里老年人那种特有的腐朽味道。对了，还有昏聩和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