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汤小勺

5、有没有那样一双眼睛翩若惊鸿？让你此生无法遗忘？ 那天的清晨

　　那天的清晨，我站在镜子前深深打量这一身难得的“包装”。

　　低头。
　　脚下那双红高跟是我和蒋晴晴难得的一致。
　　这双鞋子是我自己选的，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只是一双普通不能再普通的红色高跟，唯一一点陪衬的就是边缘有一点白色的蕾丝。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丝丝白色的边缘，我心仪了它。

　　白色的裙摆下是那么火热的颜色，那么刺眼，那么炫目。

　　我原以为蒋晴晴必定会投反对的票，这一次我却看低了她。

　　她静静地站在一边，眼睛直直的盯着我脚下的红高跟。

　　沉思了好一会，才低声说“你真的很适合红色！”

　　我茫然，问她“为什么？”

　　她笑了笑，回归本性，说“喂猪。”

　　我告诉了妈妈这身打扮的缘由，
　　我的母亲并不是一个古板的人。更念及枫哥的薄面，欣然同意我去赴这场未从属于过我的约会。

　　只是我的心像被撒了五味散，千奇百怪的感觉。

　　这件事我并不打算告诉沐阳，不是不够坦诚。在我的感知里总有一些事情虽说不在乎，可是心里的那道坎终究有时候会过不去。

　　倘若今天的沐阳面对这件事，我想我会很郁闷，甚至会难受。

　　我也坚信他也不会和我倾诉这些。
　　为了一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不得不帮他的忙，去扮演他的另一半的角色。

　　相亲约定的地方是一家极具恬静的咖啡厅。

　　咖啡厅？

　　配着柔和的音乐缓缓流淌，午后的阳光洒在情侣的身上，嘴里聊着甜言碎语，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

　　而就是在这么美好的情景下，我要完成一个使命。

　　捍卫自己正室地位，拒绝纳妾的使命。

　　我踩着六公分的红高跟，艰难的走在枫哥的身旁。

　　枫哥对于我的装扮还是向蒋晴晴这得志小人竖起了大拇指。显然他很满意。

　　突然他停下步伐，蹙着眉头，说“别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穿高跟鞋。”

　　废话！

　　这两个字被我吞回了肚子里。裹了裹嘴唇，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都说一个花季少女在最美的年华里。
　　最美好的梦就是拥有一双高跟鞋，就像灰姑娘的那双水晶鞋，被王子找到。

　　那双鞋子可以带她走向幸福。

　　我当然也是其中一个怀春的少女。
　　有一双属于我自己的高跟鞋，走向沐阳的身旁，走向我的幸福。

　　可惜的是被今天的这个相亲全盘泡汤。
　　我心里默默的盘算着。
　　这次不算，这是情不甘，心不愿的。所以这双高跟鞋不能算数，下一次我穿的时候沐阳在身边，对着他妩媚的笑，就像蒋晴晴那般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沐阳身边，媚笑说“沐阳，看吧，我终于进化了，不再是小女孩了，我也有一双属于我的高跟鞋了。”然后沐阳倾倒在我的高跟鞋下，无比崇拜的说“哦，我的女神，我的姑娘。”

　　“凌柯”枫哥此时很不合时宜的喊着我的名字。

　　将我从美梦中惊醒，神色陡然一惊。
　　“啊？”

　　他倒是瞧出了我的失神。只是淡淡的笑笑。温柔依旧的说“一会她要是泼咖啡的话你就躲我身后，知道了吗？”

　　我心抽搐！

　　但愿只是泼咖啡，不是泼硫酸就好。
　　说真的，我这颗善良的小心脏真的挺难过的，要亲手了断一个女人的自尊。
　　多么痛苦你们知道吗？

　　也许是为了缓解自己紧张的心理，我居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万一她甩我两巴掌，你说我要不要还击？”

　　枫哥果真被我说得一愣，只是一愣而已，便绽放了微笑，说“她敢？”

　　她确实没有甩我巴掌，更正一下不是不敢，是不削。

　　当我和枫哥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她先是一脸不耐烦的抬头，皱着眉头，淡漠的对枫哥说“你迟到了三分钟。”
　　说完又打量了枫哥身旁的我，从我披肩的长发，到白色连衣裙，最后落到我的红高跟。
　　我被她的目光灼的那叫一个不自然，尴尬的对她笑。
　　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白痴，我现在扮演的角色是
　　这个男人的挚爱，他带我来的目的就是想让同父母逼迫相亲的女人明白，知难而退。而我就是那言情小说中的女主人，她就好比那破坏别人幸福的小三，正常的剧情应该是我神色清冷，语气疏离的对面前这位不咸不淡的女人宣战，告诉她我们是郎有情。女有意，你不过就是被父母编排的一场相亲，请你趁早知难而退，成全我们双宿双飞。

　　而此刻我却一句话说不出来，满脸通红的对着面前的女人傻笑。

　　然而那个性凛凛的女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伸手优雅地端起桌子上的咖啡。
　　我脑子一热突然冒出枫哥的那句“一会她要是泼咖啡你就躲我身后。”所以在
　　她拿起咖啡的那一瞬，我也本能的猫在了枫哥的身后。露出一半脑袋观察这个女人下一步的动作，只见她含在嘴里的咖啡如同喷泉破嘴而出。
　　喷出蒙蒙细雨，化作白雾在空气中循循而落。

　　不可思议的是那个从我进门就是一副清冷的脸，不削一顾的的女人此时竟开心得大笑起来。
　　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我，笑的要抽过去，转头对枫哥说“萧枫是吧？你.你....从哪里找的这么个小萝莉，也太可爱了吧。”

　　我被她的话噎到了，吞了吞口水，满脸黑线的从枫哥身后移出整个身体。站在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枫哥似乎也不想和她再多纠缠，看了看我，斩钉截铁的说“沈小姐，既然你同我一样，那么想必结果你我都已明了，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拉着我的手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意料之外的一幕出现了，被枫哥称为沈小姐的女人。突然惊呼一声“哦！亲爱的，你怎么不过来呢！”
　　我莫名奇妙的看着这个一秒变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扑到靠窗的那个位置，手挽在少年的臂弯之处。放荡无比的喊着“亲爱的。”

　　我被她这销魂的小音调勾去了三魂七魄，定在原点，呆呆的望向窗边。

　　一望便收不住眼！

　　直到他离开以后的很长时间。
　　我都会忆起那天阳光正好的清晨，他就那样不染尘世的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满天纷飞的柳絮，淡漠的眼，紧抿的唇，仿佛这个世界都与他无关紧要。

　　我以为这个淡漠难以接近的少年一定会毫不留情的说“你谁？”或者直接甩掉搭在他臂弯处的手。
　　有人会问我？你怎么知道那个少年就不会是那个沈小姐的男朋友？

　　你见过哪个女朋友喋喋的喊着他亲爱的，温柔的环着他的手臂，男主角居然一点反应都不给，眼睛一眼不眨的望着窗外？

　　然而我忘记了离开，忘记了枫哥，忘记了这间咖啡厅，忘记了这里的一切一切。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留下来，看少年的反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少年的反应绝对出乎每个人的意料。
　　那张近乎冰冷如霜的脸缓缓转头，清冷如水的眸子睨着身旁的女人，如墨水般的剑眉微皱，嘴角轻动“沈馨，别闹了。”

　　沈馨？

　　我当时大脑短路了，好家伙原来他们认识？

　　我明显感到身旁的枫哥也是一愣，手指
　　轻柔的摸着鼻梁，细细摩挲。随后那眼神里明显就是原来老牛吃嫩草的不止我一个啊。

　　后来我总算知道那天的情况，窗前的那个静默少年也同我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

　　陪着自己的小姑姑来相亲，唯一不同的是我是人家一句好话哄来了，可他呢，好话坏话说尽就甩她小姑俩字“没门。”最后的最后沈馨也就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扔出一句“万一，我相亲成功了，那么公司的重担可就落在你的肩膀上了，去不去由你。”
　　之后没想到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沈亦辰随她一起来了这里，遗憾的是人家只是来品咖啡，看风景，其余的琐事还需她自己自行了断。

　　其实当我和枫哥一起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就明白了结果。一向将别人玩弄于手掌之中的沈馨，没想到在今天会被同他一起相亲的男人失了颜面，带着个捋袖未干的小毛孩来和她宣战。
　　所以刚才那一幕不过就是气不过，后来加的那一片段，没想到那臭小子太不给面了。
　　看样子她也装不下去了，干脆胡乱的理直身子，轻飘飘的拿起桌上的咖啡抿着，清了清嗓子说“沈亦辰，出门别说我是你小姑，丢人。”

　　沈亦辰甩都不甩她，低头，优雅的搅着咖啡，嘴角扯着一丝淡笑，说“压根就没当你是。”

　　沈馨彻底气结，头冒青烟的翻着白眼，咬牙切齿的，说“你有种。”

　　既然没什么戏可看，我和枫哥便出了咖啡厅。

　　刚走出咖啡厅的旋转门，在阳光下我很不合适宜的崴了脚。

　　很疼，很疼。

　　我乘着风，在蓝天白云下坐下身，丝毫不管身上羽毛白的连衣裙，不顾形象的就这样倾身而坐，手轻轻的揉着脚裸，褪下那血红的颜色。

　　你相信命运这个词吗？
　　永不逃脱的命？

　　我信！真的信！

　　泪眼朦胧的我就在命运的蛊惑下抬头，望向那个窗口。

　　那双如同被海水冲洗过得眼睛带着清爽，带着朦胧，带着忧伤，隔着一扇窗，久久地静静地望着我。

　　我被那样的眼神震撼了，心颤了一下，在漫天柳絮下，我被疼痛侵蚀了眼眶，目光无法回访。

　　我忘记了那天如何收回自己的目光，如何同枫哥一起上了车，回到家，我已经想不起来，我脑子里只有那双眼睛。

　　有没有那样一双眼睛翩若惊鸿？让你此生无法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