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力姆乔同人）妄言幸福》砚止

5、Chapter 5

　　14.现实

　　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大房间里醒来是怎样的感觉？
　　葛力姆乔望着天花板，周围是还未被黎明赶走的黑暗，有蜉蝣般的尘埃缓慢浮动，脸上凉凉的都是泪。
　　这么长这么长的梦，结果还是醒来了。连在梦中，都不能多看他一眼么？
　　他给自己的身体下了起床的指令，但是全身上下都因心情太坏不愿听从指挥。大脑终于好不容易劝服了罢工的身体各部位，葛力姆乔撑着脱力般虚弱无力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对面的墙上挂着日历。
　　葛力姆乔意识到清水泉已经离开他三个月零七天了。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明白了空空荡荡是什么意思，可是那天，再一次在陌生的空空荡荡的大房间里醒来的时候，那崩溃般昏天黑地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绝望与嘶吼，让他硬生生地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死寂与空无。
　　一个没心没肺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可以轻易地冲进他空旷的世界，一转眼又不负责任地跑掉了，顺带带走了他的世界中的全部色彩。然后他才刻骨铭心地明白了，拥有过再失去才是最可怕的。
　　三个多月了，再有绝望的叫嚣也已经没力气去实现了。葛力姆乔学会了逆来顺受。任由日子一刀刀在他身上划过去。任由被剥离了一部分出去的身体血肉淋漓地暴露在冰冷的时光中，缓慢地氧化，腐烂。
　　葛力姆乔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左腿先落地，然后尖锐的刺痛自脚踝传来。他也不以为意，紧接着放下右腿。然后站了起来。
　　他宛如夜行的僵尸一般走进浴室。巨大的镜子里，苍白瘦削的少年正静静地望着他，望着葛力姆乔。
　　“骗子。”葛力姆乔骂道。
　　镜子里的少年也做出了同样的口形。像是在回骂他似的。
　　“不是说要给我幸福的吗？”
　　少年的脸上有泪流下。葛力姆乔感觉到自己脸上凉凉的，才发觉自己也哭了。
　　这家伙真是个爱哭鬼。一定是泪腺太发达了。
　　泪水源源不断地流下。像是要穷尽他身体里的水分一般。
　　葛力姆乔再次望向镜子里那张熟悉的漂亮的脸，勾了勾嘴唇。对方也勾了勾嘴唇，笑得诡异、奇怪。
　　果然是没办法还原那个笑容了啊。
　　葛力姆乔忍住胸口的钝痛，俯身过去，吻上了冰凉的镜面。
　　回应他的，也只有冰凉的吻而已。

　　15.清水泉的信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间了。
　　哈哈。开玩笑啦。看到电视剧里最后的一封信经常这么写，觉得好酷啊，怎么都想试一试这样的开头呢。但其实是，我现在还没死啦，呸呸呸，我才不会死的啦。
　　小葛被卷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一定很烦吧。我会尽量用简单易懂不罗嗦不废话的方式把前因后果给你讲清楚的！你就放心吧！虽然我平时说话总是啰啰嗦嗦的，但是关键时刻可是雷厉风行的哟！

　　咳咳。首先要从政|府讲起。
　　小葛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社会上没有动乱，没有坏事发生，没有恐怖袭击，没有一切不安定的因素，会是什么样的局面吗？
　　大多数人可能都不会注意到这个问题。因为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动乱不安的社会。习惯了每天新闻里报道的恐怖杀人偷盗抢劫之类的事件。以为这才是常态。
　　这是没错的。因为政|府也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社会安定祥和，大家都会得到幸福，那么就只有政|府是不幸福的。因为它没有了存在的必要，不是么？
　　你可以想一想，什么时候你会觉得政|府的权威无比高大呢？
　　嘛，当然是打坏人的时候嘛。
　　遇到恐怖事件，领导人雷厉风行地下达命令，国家机器平稳运作，将一切不良后果扼杀在摇篮里，将罪魁祸首刑之以法，这样的政|府，才会让大家两眼冒星星地说“啊——有政|府真是太棒了！感谢国家！”之类的，不是吗？
　　况且，恐惧也是驱策人民的好手段呢。当有了处在对立面的敌人，国家才方便使用各种各样的方法，以保护人民为名，插手全社会的事情，边边角角都不会放过。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敛财。在一片混乱中，才更容易不引人注目地伸手去拿东西。同样的道理，只要制造混乱，大笔大笔的钱财都可以以各种出其不意的方式流进某些人的口袋里。
　　咳。话说多了。总之，政|府需要时不时地在社会上制造混乱。而这就是我所在的组织的工作。
　　名字不方便说，反正大概就是做这些工作的。不过，组织和政|府也只是金钱利益关系啦，并不是完全听命于国家。只要有钱赚，什么都会做的。

　　然后接下来就是正题了。
　　还是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好了。
　　SL2180034，这是我的编号。别误会，我不是机器人啦。
　　至于清水泉，这是我最初的记忆里唯一记得的名字。所以我就把它当作自己的名字来用了。估计可能是我本来的姓名吧。
　　嘛，这些都不是重点，我是一个监视者。
　　监视者是组织里最无足轻重的职业了。因为这些人都是实验失败的残次品。经过洗脑之后，把脑袋清得干干净净，老老实实替组织做事。
　　但我是个特例啦。我原本是组织研究意识干扰的实验体，但是经过研究员的一番闹腾，反而给我开发出了灵体交换的能力。通俗来说，就是能够创建特殊的通道，然后让自己的灵魂通过这个通道进入别人的身体，或者反过来。
　　这么珍贵的能力，那些蠢蛋研究员竟然没有发现，以为又是一个失败品，就把我丢去洗脑了。
　　我那么厉害自然没有让他们洗脑成功啦。
　　但是为了不被灭口，我还是装作被洗脑了，乖乖地替组织工作。
　　反正也没让我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只是监视而已。而且还挺好玩的。
　　第一个监视的对象是实验体37800045号，他有个更好记的名字，叫文森特。
　　啊啦，很惊讶对不对，文森特出现啦。
　　组织一般是在社会上找一些孤儿或者亲人因意外死亡的人抓回研究所进行实验，毕竟无亲无故的话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但是因为有的实验的特殊性，需要在一般化的情况下进行实验研究与观察，这个时候监视者就要上场啦。一般是伪装成朋友或者亲人，手续文件证明什么的组织都会搞定，监视者只需要伪装得滴水不漏，然后定期地仔细记录实验体的相关数据上报给组织，等待上级命令就好了。
　　很简单的工作。
　　文森特就是我的第一个工作对象。那个时候他刚刚在一次意外中幸存下来，瞬间失去了所有亲人，还倒霉地被组织盯上，洗了脑，注射了不知什么乱七八糟的实验试剂。实验内容是不允许泄露给监视者的。所以我甚至不知道这家伙参与的是什么实验。
　　我伪装成他的儿子，潜伏在他身边，每隔一段时间用药迷晕他给他抽血化验填数据报告上级，除此之外我真的是以儿子的身份与他相处的。
　　或许是因为他在意外中死去的儿子也是十四岁。即使被清干净了回忆，感情也依然存在。所以他完完全全把他应该给那个孩子的父爱都给了我。
　　后来，文森特的实验失败了。我的工作结束。得到了短暂的休假。文森特被送去洗脑，成为了另一名监视者。
　　然而，潜意识中的感情经过两次洗脑依旧没有去除干净。文森特心中对两个儿子的强烈感情重叠起来，在他再次见到我的时候爆发了。那个时候的他明明不记得我，却被心中强烈迸发的情感所惊讶，可笑又可悲的是，他以为那是爱情。
　　无论我如何将前因后果解释给他听，他都执迷不悟。或许是因为过去的记忆一片空白，能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在手中的，只有眼前的感情而已吧。
　　同一时间，我的第二份工作来了。监视实验体3780069号。就是你，葛力姆乔贾卡杰克。
　　你的实验内容，我后来用了一些小技巧打听到了。
　　你10岁的时候因意外失去亲人，被组织洗脑之后，注射了特殊的试剂。说起来太复杂，简单说，就是狂躁病毒。一开始只是脾气暴躁，后来是想要杀人，最后是想要杀很多人。常常会听到的那种超级无敌变态连环杀手多数是组织的实验结果啦。不过你不用担心，有我神通广大的清水泉大人在，不会让你成为变态杀手的啦。
　　咳。事实上在我之前你还有一个监视者。因为你的实验内容特殊，早期不需要进行近距离接触，只需要暗中观察，确认你的行为有无异常即可。后期则需要进行抽血化验之类的技术操作，所以我来接替了。
　　现在想想我的运气真的很好耶。兜兜转转，得经过这么多巧合才能与你相遇。偏偏我就成功了。
　　多么不容易啊，命运女神安排这一切——一定累得要睡上三天三夜呢。
　　然后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么？
　　我之前不知道。看到你的时候，我知道了。
　　心中涌起的强烈情感，是我活了那么久都没有经历过的。那个时候差点把我吓着了。
　　一直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那是我自己的声音，忍住想要嘶吼的冲动，一遍遍地强调：
　　“我要让这个人幸福。我要带给他幸福。我要给他幸福。”
　　我觉得我过去的生命都犹如遇到黎明的朝露一般灰飞烟灭，无所谓了。好像我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在这个时刻遇见你，然后给你幸福。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你是我的最后一张牌，前面混混沌沌的日子都是为了抵达最后这张牌这里，为了推倒你——啊不，为了让你幸福。
　　但是，我没有忘记我们背后那个巨大的组织。在很长的时间里我都在思考如何逃脱组织的控制。
　　组织很强大，难以想象的强大。这个世界上只要牵扯到政|府的东西都很强大嘛。因此，只是简单地逃跑绝对是没有胜算的。但是只要不损失到组织的利益，就应该不会被察觉。
　　于是我想到了自己的能力——灵体交换。组织要的只是实验体3780069号这个打了试剂的身体而已。里面的灵魂换过了，他们一定不会发现。
　　等到实验期限到来的时候，组织会派一个监视者下来把实验体带走，察看实验结果如何。而你这种实验类型，原本是不需要这一步的，直接撤走监视者，让实验体危害社会就好了。所以我以为我能够和你待得足够久，久到你的狂躁病毒发作的那一刻，再使用最后的手段。
　　但是组织派了文森特过来。
　　我不知道是组织发现了我伪造的数据报告有什么问题，还是文森特暗中观察到了什么，总之结果就是这样。所以我看到文森特的时候，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糟糕的是，偏偏是文森特。
　　他太聪明了，他看透了一切。他要把你带走，他要把你带回组织去，让你成为组织的爪牙，成为冷冰冰的杀人机器，或者，因为实验失败而……
　　你知道文森特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的病毒至今还未发作，相信组织里的研究员一定会好奇地把你切开来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后我杀了他。
　　我本来没想杀他的。但是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我杀了他。
　　葛力姆乔不会怪我的吧？如果连小葛都讨厌我了，我一定会像太阳下的泡泡一样啪的一声破掉的。

　　多想和你再多待一会儿。本想来个吻别的……可是对着自己的脸，我怎么都没办法下口，好可惜……
　　话说小葛你会不会气我把这么一副瘦瘦小小的身体丢给你啊，而且还是个半残疾……不过你不用担心啦，腿伤再养几个月就会好的，蹦蹦跳跳都没问题哦。瘦是瘦了点，但是好歹不会太矮！不会缺乏男子气概！只要多吃点，再锻炼锻炼肌肉，又是一个酷炫狂霸拽的大帅哥了！
　　不过……你可不要趁着我不在，对人家的身体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哦……【脸红】
　　哈哈哈哈！
　　好啦，居然写了这么多，天都快亮了。我给你找的这个房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嘛，只是暂时落脚而已，等你醒了，就收拾收拾换个地方住吧。离这里越远越好，最好是出国啦。
　　不过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啦！我等下就会去警察局自首，说自己发狂之后杀了两个人。警察局认识葛力姆乔这个身份，一定会马上把我送去给组织。只要有文森特的尸体作证，那么组织一定会相信另一个监视者也已经死了。
　　所以你只要好好地，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就好。不过还是不要太抛头露面哦。凡事小心为上嘛。
　　咳咳。该说的说完了。
　　再见什么的太矫情了，那么容许我用下面这句话结尾好了：
　　我啊，想要让小葛幸福呢。我应该是成功了吧？……小葛，如果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的话，我一定会用这句话跟你打招呼的。这已经是我的招牌台词啦！听到这句话，小葛就会认出我的对吗？
　　啊啊啊，又不小心说了这么长，那么换一句短的结尾好了：

　　葛力姆乔，我爱你。

　　清水泉

　　16.两年后
　　如今唯一支撑葛力姆乔活下去的，大概就是这一堆堆的报纸了。
　　他在上面急切地寻找有关连环杀人或者是变态杀人的事件，一旦发现就要仔细确认犯人是否是他自己。
　　这么说或许很奇怪。但是他只有这个办法了。
　　只有这一点希望，能够让他确认清水泉还活着的，只有这种蠢笨的方法了。

　　知道他在搜集各种报纸，隔壁的老爷爷仿佛误解了什么，有的时候会把家里的旧报纸送来。葛力姆乔不会说感谢的话，也不想拒绝一个老人的好意，便都收下了。

　　然后有一天，他不小心踹翻了落了灰的不知何年何月的报纸，坍塌下来的旧报纸堆中，一张印着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的版面吸引了他的目光。
　　葛力姆乔犹如全身被击中一般。颤抖着，去捡起那张薄薄的、脏兮兮的报纸。
　　旧时光通过缓慢飞舞的尘埃落在他面前。
　　他看到年少的自己，带着自己不熟悉的微笑，依偎在母亲身旁。
　　旁边的另一个少年，眉眼弯弯，漂亮得宛如画中人，紧紧地牵着他的手。右边是身材挺拔的高大男子。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甚至不敢仔细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巨大的黑体字标题却轻易进入他的脑海。
　　——国内著名精神医学家清水宏教授一家车祸遇难。

　　他不敢去看。
　　他已经失去了清水泉，他不想再失去那份爱情。
　　他不敢想象——
　　一无所有的他，该如何在这冰冷的世间活下去啊。

　　17.废话
　　命运一定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
　　让这样两个阴差阳错经历生离死别的兄弟，兜兜转转从另一条道路又偶然相遇。
　　爱情，抑或是亲情，谁又说的清楚？
　　明明是渺小而又软弱的人类，产生的情感却有着意想不到的强大力量。
　　断章取义借来太宰的一句话作为结尾好了：
　　——神最爱这种人了。

　　【注】
　　1.希望：一颗宝石，又称噩运之钻。
　　2.太宰治《御伽草纸》里的原文是：“人的一生，就是在爱恨中痛苦挣扎，没有人可以遁逃，只能努力忍耐，请你积极地爱这个俗世，恨这个俗世，一生都沉浸享受于其中吧，因为神最爱这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