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七秒记忆的鱼

4、chapter3

　　直到第二天中午，赵琨才醒，在这之前，安秋秋只觉得最后悔的是，她选错了地方——人来人往的公交车站。
　　任谁走过去，都会回头再看一眼这对狼狈的‘小情侣’，颇有韩剧的画面感，男主躺在女主的大腿上。
　　只是这位男主身上盖的是破报纸，没有帅气的发型，头发像鸟窝一样杂乱。
　　女主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停地吸着鼻涕，还有被人枕着腿一夜，真相是，腿酸到发麻，再加上冷，安秋秋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有双脚。
　　看着那张曾经那么阳光，那么高傲的脸上，皱起的眉，显出的痛苦，焦虑的像一只挫败的狮子。而这一切，都只因为一个女人的离去。
　　安秋秋的想法，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白雅诺不能陪他留下，但是安秋秋可以做到，反正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次了。
　　赵琨清醒的突然，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突然呼吸到空气，就连安秋秋也着实吓一跳。
　　“你，你醒了！”
　　看着赵琨握着报纸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安秋秋笑着说。
　　“怎么是你？雅诺呢？”
　　安秋秋沉默，赵琨苦笑，“她应该已经走了吧！”
　　“对不起！昨天我什么都没带，只好露宿街头了！”
　　安秋秋声音突然洪亮起来，她不想看到神情这么落寞的他，尽量云淡风轻地描述昨晚的悲惨世界。
　　对于安秋秋突如其来的道歉，赵琨有些不知所措，“是我麻烦了你！我没有想到雅诺会叫你出来！”
　　回学校的路上，赵琨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一直一直向前走，而安秋秋在后面跟着，一如过去到现在，她永远都在追随他的脚步。
　　他来B市的Z大上大学，他从小立志当一个律师，而这所大学的法律专业全国排名第一，天之骄子般的荣耀。
　　而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就连美术，也是临时选的，因为他，她一定要来Z大。
　　现在，他选择不回H市，即使工作签订了，就在刚才，她也决定留在B市，只要他需要她留下来。
　　“那个，赵琨，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快到学校门口，安秋秋终于开口，给自己鼓了一路的劲：人总不能一辈子当只鸵鸟！只要他知道生命里，曾有个叫安秋秋的女生喜欢过他，这样，也就足够了。
　　她不想自己的终将逝去的青春，无疾而终。
　　安秋秋自始至终看着赵琨的鞋，看着它停下，然后迟疑，再转过身。
　　“其实，我从高一就……就喜欢你了！”
　　当‘喜欢’两个字的音节发出后，安秋秋就觉得心跳快得要窒息，脚下软绵绵的，这种感觉，就好像幼儿园全校汇演的时候，妈妈硬逼着她在众人面前表演独唱。后面的话几乎一股脑地全说出来，她甚至觉得自己舌头都大了，“你想要留在B市，我可以陪你留下来！不管你以后是出人头地，还是穷困潦倒，我都可以……”
　　安秋秋头晕目眩，之后所有的声音都埋在一个拥抱里。
　　那天的那个拥抱，安秋秋发誓，她一辈子都要记得。
　　赵琨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她的手，送她到寝室楼下。
　　他的手掌很大，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住；他的指节上有茧，大概是经常运球的原因；他的指甲不长，齐着指尖，硬硬的。
　　“上去吧！”他微笑，右侧脸颊深深的酒窝，左侧脸颊没有，细碎的小黑胡渣从他的唇边冒出，星星点点。
　　安秋秋一直看着他，点点头，她从未这么光明正大，从未这样，没有丝毫掩饰地看着他。
　　好像那样的微笑是她的作品一样，她不舍得这样的微笑离去，这样的微笑怎么可能让它消失。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拐角。
　　回到寝室，安秋秋看着那支黑色中性笔，眼泪止也止不住，她尽力憋着不哭出声音来。
　　那只黑色中性笔，是他唯一给她的东西。
　　那天她偏偏没带笔袋，从书包里翻出的唯一一支中性笔马上没油了，看她在纸上写的字有一划没一划的，赵琨把那支一扔，痞痞地说：“用这支！”
　　安秋秋七年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
　　这辈子，应该再也不会有这样喜欢一个人，太累，也太辛苦。
　　但是安秋秋一点也不后悔，在学生时代的结尾，她终于实现了自己高三时的诺言：堂堂正正地跟他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