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晓梦》夜帝玖

3、2 她似乎是

　　她似乎是做了一场悠长的梦。

　　梦里的她尖锐而又天真，朝气蓬勃，像是全世界的阳光都集聚在她的眼中，一双眼睛明亮而生气。

　　不对，那应该不是自己，她十分清楚宁安是个胆小鬼而已，温和，谨慎，小心翼翼，绝不像梦中的女孩那般，从她口中蹦出来的尖锐的话语像是一把刚打磨出来发出铮铮铁光的剑。

　　她羡慕那个骄傲至极的女孩儿。

　　梦中的女孩子有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但是那个女孩狂傲，倔强。那个女孩身旁站着一个同样和她一样倔强的朋友。

　　“为什么会感到有些熟悉呢？”

　　梦里宁安的朋友叫于希，是个面热内冷的男孩子，两个人都是自尊心太过强大的人，也太过不服输，两个人总会吵架，到最后两个人却又再次向彼此妥协，一起嬉笑玩耍。

　　无论怎样到最后都还会和好如初，仿佛那频来的争吵只是烟花一晃然后为这段友谊添上更加美丽的色彩——他们性格太过相似终会棱角相撞，却从来都不会把这段友情磨穿至烂，棱角相磨会把彼此的尖锐都磨平。

　　“她们两人彼此都最了解对方.但是男女之间真的会有友情吗？”心底涌起一波波熟悉至极的感觉，然后一幅一幅零碎散乱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在脑里旋转。

　　宁安和于希笑闹着骑着自行车穿过悠长安静的隧道；宁安和于希在高山山顶上那个老旧的寺庙里从上往下拍下那青翠而古老，郁郁葱葱森林。两人背对着森林，笑得灿烂；宁安和于希坐在河边的围栏上看着眼花一瞬间炸开迸涌出美丽的火光。

　　“我嫉妒着那个我一脸笑容。”那个女孩肆无忌惮地欢笑着，眼睛在闪烁着火光的夜空下幸福地眯起来，羽睫微微颤动，在她那张被光芒映的光亮的脸上投下很细小的影子。

　　宁安始终是想象不到自己的脸会有那般欢乐的表情。

　　“宁安。你说怎么有些人怎么这么自私呢？问个问题还要考虑半天，到最后全是不知道。”
　　“……”
　　宁安抓紧了试卷的一角，用力到发白的指尖几乎要抓破试卷，她感到自己的心情是复杂至极的——愤怒如一条滑溜的毒蛇紧紧禁锢着她的脖子，不快气结之意从心腔终涌出却堵塞在喉咙里徘徊游移；愤怒两字放大回旋在她脑海里直到脑子完全被这两个字充斥完全不能思考脑子卡机死机还重启不能。

　　萧简空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身上瞟，娇美的唇瓣吐出让宁安抓狂的话。

　　“那种人怎么这么恶心呢，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底倒是自私到底呢，对吧——小安？”

　　然后捂嘴轻笑。

　　你想打架吗你想打架吗你想打架吗你想打架吗
　　你想打架吗你想打架吗你想打架吗你想打架吗
　　你想打架吗你想打架吗
　　你想打架吗你想打架吗
　　……

　　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把满肚子的“你想打架吗你想打架吗”吞回肚子里，把抱怨狠狠压回箱子里加上几万重锁，僵硬地活动着面部肌肉，扯着嘴角，硬是挤出酒窝。

　　“是呢。”

　　不是她道貌岸然，只是很多问题她自己也道不清讲不楚，在脑内认真谨慎思索才给出答案——对不起，很抱歉，我不知道。便如此给自己扣上自私冷漠的帽子咯。

　　太谨慎了，也太软弱了——也真让人恶心啊，这样的自己。

　　怕麻烦怕争吵怕冷战怕萧简空的冷脸色。

　　所有的“怕”紧紧掐着宁安的脖子。

　　快透不过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