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刺为名》柳寒凝

6、犹豫

　　睁开眼，习筝见到的仍是满天的星斗。
　　似乎与他的见面，都是在夜晚。扯着嘴角，她看向不远处的毓云，暗自觉得好笑。
　　体内的毒似乎已经解了，她动了动身体，没有感觉到异样，只是显得有些气虚而已。看来，是毓云救了她吧。她扶着树干，缓缓地站起身来，靠近此时此刻正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信远楼少主。
　　“你又救了我一次。”她说着，语气仍是一贯的淡然，她并不擅于道谢，只是说着事实。然而那个人却径自静静地背对着她，直直地挺立，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般，不言不语。
　　她叹了口气，站在他的身旁，同样没有说话，心里却在后悔自己的冲动。她真的太过于低估霍扬言了，所以才会让自己受了伤，又欠下毓云一次人情。想到人情，她的胸口顿时变得有些闷闷的，忍不住便咳出声来。
　　“受了伤，就该好好地歇着。”不知何时，毓云转过身来，漆黑的眸子紧紧地注视着她。
　　“没事的。”她勉强抑制住剧烈的咳嗽，对于自己这样的虚弱眼中有丝厌恶。不喜欢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因为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事都做不了，就像，就像多年前的那天。
　　“为什么救我？”同样的问题，她也问过，但没有得到答案。对于一个和自己一样冷漠的人，她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他会去理会另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的生死？而且不只一次？
　　黑暗中，毓云似乎苦笑了一声。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亦没有答案。为什么救她？他其实也很想知道。
　　如果说是他们因朝夕相处而产生了感情，但其实他们总共见面不过才三次。一次是第一次救她时，一次是那天晚上，而今天则是第三次。
　　“我也不知道。”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许我还不够冷酷吧。”所以才会三番两次救她，更因此而惹上麻烦。想到霍扬言，他变得有些犹豫。救他还是不救他？他不知道。他想他其实是恨他的，因为是他害死了娘，他该杀了他报仇的。但是他却偏偏答应了娘不杀他。想到这些，痛苦的感觉又缠绕在心头。他很清楚自己对霍扬言并没有多少所谓的父子之情，但是有人显然不这么认为。信远楼的杀手必须绝情绝义，更何况他还是少主。楼主要杀霍扬言是因为他吧。他认为是霍扬言让他变得不够绝决，所以他要斩断他软弱的根源。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吧。看向习筝，毓云明白她才是楼主怀疑的缘由。他给自己揽了麻烦了，如今却又要再一次的重蹈覆辙，他疯了吗？
　　知道对方陷入了沉思，习筝不以为意地低下头，遮挡住眼中的挣扎。
　　如果他仍要阻止她杀霍扬言，她是否还能够下手呢？
　　不管下不下手，都改变不了结果。
　　看着对方费尽心机也要见到自己，信远楼主只是高深莫测地笑着。果然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以为什么事都可以用钱解决。他以为他是拿人别人的好处，才出手杀他的吗？或许以前的那些人是，但可惜他却不是，所以他的命仍是留不得。不过，钱这东西不拿白不拿，反正他只要求撤回习筝，可没说不许派别的杀手。
　　嘴角高高扬起，信远楼里的最高主事微笑地对着勿以山庄的庄主保证：“霍庄主请放心，我保证不会再有任何信远楼的杀手骚扰你。”
　　“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同样微笑着的霍扬言眼底是一闪而逝的放松，客套了几句，终于再无顾虑地离开。
　　看着远去的背影，任贤林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俯视着霍扬言出去后跪倒在自己脚边的黑影，他吩咐：“去把习筝给我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