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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动辄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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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自由出入东宫,刘庄也把阴乔子封良娣,这下子真是冤家路窄了。
于是我待在书房,刘庄也陪我呆在书房,他说,“我明日要去给母后请安,你也一起。”
我说,“你是让我去给皇后提鞋还是去给阴良娣提鞋。”
他说,“去给我提鞋。”
“红雷子,咬死他,赏你一根骨头。”
我跟着他们去了长秋宫,刘庄向阴皇后请安,阴乔子给她敬茶。
本来寒暄几句就该撤了,又不是我敬茶请安,但阴皇后把我一个人留下了。
“我大汉与匈奴之事未了,庄儿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她说。
“不如,把太子妃藏与东宫,三年之后再公诸于世。”
“三年后再入我刘家,的确能帮到庄儿。”她又问我,“诸王之内,与天下结交宾客,复为党羽,其中沛王最甚,吾尤为思虑。若庄儿参与匈奴结藩之事落败,你以为如何。”
“婢子自当为皇后与太子殿下分忧。”
回到东宫的时候,阴乔子坐在刘庄面前。
刘庄看着我,“你脸色有点不对,母后为难你了。”
阴乔子说,“你让太子妃避与外世,不是想鸠占鹊巢罢。”
“鸠占鹊巢之人恐怕是阴良娣罢。”
刘庄对着阴乔子说,“你先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我坐到阴乔子的位置,对刘庄说,“诸王皆效仿你结交群宴宾客,沛王刘铺争礼名誉最甚,你母后想让我压下此气焰,一来剪掉诸王们未丰满的羽翼,二来借我们扫除阴氏一族在朝中发展的碍脚石。”
“你会吗?”
“会。你现在正参与大汉和匈奴结为藩臣的事,若有其他大王从中作梗,这流芳百世的功绩史书上当然不会有你的只字片语。”
他不语。
“你要是想得民心得天下你就不能不做牺牲。禁令并不严禁,若有此事做开头,不正好法令严明吗。”
“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
次日,恒春卿来东宫教习,我向他提及此事。
他说,“礼贤下士固然好,但若与法纪朝纲有所冲突,必然取其重而忽其轻。且诸王皆有所图而为礼誉,尽早灭也,他日你登上帝位,也可免除一大祸害。”
“刘庄对不起那些礼士了。”他蹙眉行礼。
我说,“刘庄,我不想被你母后怀疑。扳倒阴氏在朝中的势力,可不止结交四方宾客这一条路。”
恒春卿说,“最近沛王很宠幸寿光侯刘鲤,寿光侯与刘盆子有杀父之仇,让沛王牵扯其中,正好。”
刘庄对我若有所思的说,“就算把念训进孤宫里和刘氏的门改藏三年以后,她已经成了孤的绊脚石。”
我行下礼,“婢子会尽快让沛王殿下成为朝野上下的谈论人物。”
我披着裘衣,戴上裘衣的帽子,拿着阴皇后的宫牌去了若卢诏狱,
如今天下才才刚刚安定下来,百姓修生养息,武帝天下大赦,诏狱里只有极少的死囚,命狱卒带我来到一个会武功的死囚的牢狱外面。
他叫陈汤,曾是流窜于鲜卑与大汉的无名小贼,后来逃往塞北时在并州雁门郡被抓住,前京兆单江郭立案上折判了腰斩,再过五天就行刑。
他还有个亲人,是他的大人,不过年事已高,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被处以极刑。狱卒说,明天托人带信给他家大人来给他收尸。
他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手上拷链压在胸前,光着的脚脏污不堪,脚踝上的链子绷得很直,他的肚子上还有微微的颤动。
我悄悄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银子递给狱卒,“叫醒他。”
狱卒眉开眼笑的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重量,收入囊中,然后朝牢里大喊,“陈汤,有人来看你了。”
他转过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起身坐了起来,“你是?”
狱卒支开了这里的其他犯人,扔给他一把并不锋利的剑,他轻而易举的接过,开始打量那把剑。
我从裘衣下拿出一个水青发光的袋子,里面是萤火虫,它们给灰暗冷清的牢狱里增加了一点微光。
“这袋子里有六只萤火虫,如果你能用你手中的剑斩下它们的翅膀,并且不伤它们的性命,我就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他默认了,我把萤火虫放进他的牢里。
我不懂得刀光剑影,我看着他轻快的一个一个的斩下这些萤火虫的翅膀,萤火虫掉落地上,地上多了点点星光,没有用到一刻钟的时间。
我有点可惜这些萤火虫,它们飞不起来,就连光也熄灭了。我更加佩服他的武功,这比在大街上看别人杂耍好看多了。
我笑着称赞,“精彩,这么好的武功,不拿出来显摆一下可惜了。只要你办成了一件事,我给你一次亡命天涯的机会。”
他把剑扔出来,冷冷的说,“恐怕我做没做成,你都会杀人灭口吧。”
我捡起地上的剑,“如果你不做,明天死的就是一位叫陈升的老人家。”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你帮我做完一件事,无论你们父子俩逃往鲜卑还是塞北,我都会帮你们。”
良久,他说,“好,我答应你。”
陈汤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常年来往于鲜卑与大汉,居无定所,所以没有多少人认识他。
但小心使得万年船,我让他改名换姓,叫陈东水,是一个游侠。
我回到东宫的时候,刘苍来找我,我换了身衣裳,才出去见他,他说带我去个地方。
他把我带到了练马场,刘英也在那里。我不会骑马,所以刘苍带着我,我们三个去了城外的树林。
“你最近好忙,还记得它吗?”刘苍附在我耳边。
“六弟说,你跟它这匹马的很投缘。”
我问刘苍,“投缘吗?”
他冲我笑,刘英说,“跟它性子一样野。”
“谁说的。”我问刘英。
“当然是了解你的人。”
我不理他们,下了马。
幽幽渊源独一枭也,盛华蘼露。
点点浑昏釆恕阳兮,独其佳人。
看寂魂也,子是不有人。
望祈邂逅掩兮,归路知萍萍。
并歌忙,屳申谣。
了了庐路只一枭也,茗子禽露。
媮媮持痴繁苖阳兮,媾其美人。
看成发也,子是古骑来。
望求思切断兮,天涯倮千千。
并歌忙,子环谣。
没过多久,刘铺手下又多了一位侠士宾客。
何夕良本就是因为南阳太守官缺才顶替一年,我怕何夕良因为邓长怀要呆在南阳就不肯回洛阳,我写信给他:君安好。已到思君日,君回。妾知君念翁主,但家修不兼,有国治天下平,望君勿念儿女情长,或不然,妾当以死为典。
我以为何夕良会带着以夺邓长怀之心的好消息回来。我以为何夕良会为自己弃官的伟大举动感到自豪。我以为何夕良一年不见甚是想念我。我有好多话要跟他说,告诉他在他不在洛阳的日子里,发生了很多我们都惊天动地的大事,比如说阿婶做了一双鞋留着给他,比如说主哥馆的杏花又要开了,比如说我入宫了。
总之千言万语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汇成了一句话:“婢子拜见何京兆。”
“女子谦逊了,臣不敢当。”他向我还礼。
“何夕良,你能不寒颤我吗。”
“我回来了,书鱼。”他开心的对我笑。
我紧紧的抱住他,怕他又因为哪个女子把他魂儿连带着人都勾走了。
那个曾经与何夕良一同举官的单江郭是原来的京兆尹,是被刘铺保举的,但因与镇守鲜卑边关的将军私通敌情,被流放玉门关以外。
何夕良看着已经成为宫人的我,他说,“你倒是和一年前变得内敛了点。”
“想活命的人看起来都是安安静静。”
“你怎么就进宫了呢,现在可不是像之前客住在这里了。”
我用茶杯塞住他的嘴,“我想吃村子里的杏子树结杏子,在你离开的一年零两个月零五天的时间里,我都没有回去过。”
我让何夕良帮我给大人们上柱香,原谅不肖女何书鱼居在深宫,不能出宫返乡看看二老。何夕良带着我的深切思念衣锦还乡了。
刘铺结交各种各样的宾客,其中不乏幕僚游侠之士,刘鲤勾结刘铺手下的游侠,杀了刘盆子的哥哥故式候刘恭,刘铺受到牵连坐系诏狱。
诸王及刘庄皆为刘铺向光武帝求情,受押三天被放出来。
此事被压了下来,何夕良是京兆尹,闻讯之后不日不夜赶回洛阳处理此事。
我说,“到了你国治的时候了。”
“欲要国治,必先家齐。”
诸王结交宾客此风大减,再不敢乱争四方名誉。
刺客游侠已经出逃找不到踪影。未免有损刘家声誉,光武帝不敢贴出告示通缉,只能暗中遣人寻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过天下这么大,要找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实在有难。
我守在东宫,天天看刘庄被阴乔子烦,我也烦。所以刘苍来东宫的时候,我就找理由对刘庄说,“太子殿下,红雷子最近食欲不振,婢子想带它去侍医院瞧瞧。”
阴乔子走过来摸着红雷子的头,“畜牲怎么能去侍医院呢。”
我笑笑的说,“阴良娣说得对,不过阴良娣昨儿还去侍医署找侍医开安胎药,畜牲怎么能去侍医署呢。”
她恶狠狠的盯着我看,“你一个下贱的宫人,居然敢出言不逊。”她扬起手来想要打我,我拿住她的手,“刘庄,人家想要怀上你的子嗣,你就从了她罢。”
她抽回她的手,不过我还是催不及防的挨了她另一只手的一巴掌,“主子的事你也敢管,还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本良娣要治你一个不懂上下尊卑的罪。”
我还没反应过来,刘庄拦下她,“你先出去,孤来治她的罪。”
阴乔子听了刘庄轻淡的话,不肯罢休,“太子殿下莫要偏袒这个贱人,如今敢以下犯上,日后怕要变本加厉。如此不懂尊卑有别之人,明日下妻就禀明母后,送她去掖庭让人好好治理她。”
我听了这话直接轮回她一巴掌,然后对刘庄说,“给脸不要脸。”阴乔子捂着脸看我,再看刘庄,刘庄也不搭理她。我牵着红雷子走到桌案上坐下,“这里就我们三个人,我告诉你,就算你把陛下搬来,我也照样让他认为今天受委屈的人是我。”
刘庄安抚了一下阴乔子,我说,“阴乔子,从今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我让你跟贾念训一样的下场。”
阴乔子满腹委屈气急败坏的走了,刘庄说,“你就不怕她告诉母后。”
“她即让我陪伴你左右,就料到我和阴乔子会有不和的局面。”
“你既然明白,也应该明白她是御封的良娣,就不要与她针锋相对,若是来日被人抓住把柄,便是大祸临头了。”
“诺。但也请太子殿下谨记,是谁逼我到如此地步。”
他不语。
刘苍拉着我和红雷子去了太学,看到高密候邓仲华与恒春卿在聊茶,我是内侍婢子不便出现,就离开了,转身去了太书库。
这里曾被贾念训弄得乱七八糟,我走了之后,其他人整理的又没有我好,看着有点不顺眼。
我抚摸它们,这里曾经是我的天下。
我突然看到何夕良,他也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我向他走近,他很认真的看着一卷书简,没有理我。我看了一眼他在看的书,是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
“你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我写信告诉过你,惠候的尸体出现了黑斑,在南阳的时候,仵作说惠候被人下了慢性毒药。”他一本正经的说。
“人死了不都是会出现尸斑吗?”我想了想说。
“谁告诉你的,这里是天下书籍之所,你在这里一年,你都干什么去了。”
“我看了又忘,忘了又看,现在又忘了。你不会是要帮你的长怀翁主查明真相罢。”
“我答应了她。不过,什么样的慢性毒药能让尸体上出现黑斑呢。”他若有所思的看着书。
“你在南阳这么久还没查出来是什么毒。”我真是佩服他了。“你不觉得搞清楚是什么人下的毒才是关键吗,知道是什么毒他又不会活过来。”
“惠候的饮食是长怀翁主亲自动手的,不过补品补药就有问题,当时给惠候送补品补药的人这么多,而且没有停过。一直在用的补品补药是什么只有当时记录这些东西的人知道。”
我心里打了个激灵,“这么久了谁知道他中的毒是外敷还是内服呢。”
刘苍带着红雷子来找我,“刚刚老师们说这狗太壮实,主子太宠。”他看到何夕良,“何京兆是大忙人,怎么也来太学转悠。”
“拜见东平王殿下。”何夕良向他行礼,“承陛下的恩,如今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才得以闲空。”
“四皇兄已经恰谈好大汉和南匈奴结藩的事,栾提比遣子栾提适来大汉入侍,估计要来了。何京兆赶紧安排人接应吧。”
“你刚从吴郡回来,只知道沛王殿下的事。看来最近你不能操心尸斑的事了。”我笑着说。
“什么尸斑,何夕良,你最近搞什么。”刘苍从何夕良手里拿过医书,看了一卷,“《伤寒杂病论》,你还看医书,你想进侍医署吗,万一治死了人,小心你身上也会有尸斑。”
“你能盼我点好吗,我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洛阳都不熟悉了。”
“好,今晚我就为何京兆接风洗尘。”刘苍爽朗的笑,我问他,“你们去哪。”
他把红雷子给我,“去一个一般女子子不能去的地方,让我们的何京兆好好感受洛阳百姓对他的拥护爱戴。”
我回东宫的时候,看到奴果儿怒气冲冲的出了长秋宫,我估计她跟阴雪在东平王府闹得不可开交,被阴皇后数落了。
刘庄不在宫里,阴乔子身边的宫人净心说,“良娣最近心伤忧疾,想请太子殿下去看看她。”
我悄悄问她,“洛阳城里女子不能去的地方在哪。”
她低下头不说话,我弯着腰看她的脸很红,就说,“如果你再不说,我就让红雷子亲你一口。”
她慌慌张张的向我行礼,“婢子真的不知道。”
我不再追究,“你回去告诉良娣,有病先去找太医,太子殿下晚点会来看她的。”我把红雷子牵给她,“还有,帮我看着它,我还有事。”我准备走,又回头嘱咐一句,“好生照顾良娣,出了事就等着太子殿下来治你的罪罢。”
阿婶在我的院子里看杏子树,她说,“咱们村的杏子树可比这颗大多了。”
我把前一段时间何夕良回杏花村给我带的杏子给了阿婶,“这是咱们村的杏子树结的杏子,阿婶尝尝,酸了没,酸了就做个杏子汤罢。”
她接过去,尝了一颗,“明儿给你们做杏子汤喝。”
我想起家里后院的树,自从我进了宫,就没有再去看看它们了。杏子落得满地都是,即使何夕良回来了,肯定不会花半分心思在那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