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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女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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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一袭素衣蓝纹花的白莲河来到她眼前。小仆也替她收拾整理了一间厢房,将碧纱橱安置在院中桃花树旁,累累花枝垂枝,似一壶壶碧色翡翠,凉月悠悠,照进橱中一只绘了折枝花的枕前小屏。
白枯看见一袭白衣翩翩的他站在自己眼前,看了他良久,微微抿唇,掩盖住她此时的不自在,缓缓道:“莲河,你怎的不休息,偏偏跑到我这里来。”
他依旧摇着鱼骨扇,半响,秋水般的桃花眼里攒出一抹笑意:“自然是来看你。”
并不理会白莲河,缓缓迈着脚步朝着厢房内走去几步,又顿住,月光投下一个颀长的影子。
她回身看着他,沉吟半响,也笑了出来:“你也不去盯着那龙族后裔苏华的行踪。若是事成了,我便分你一半龙丹,你还可能得到其余龙裔的藏身之地,死了也有面子去见你那死去的老友。”
他眼角笑意渐盛,垂眼看着她:“明明是你吓跑了人家。况且,你不是说过,她只是近几日不会来寻你,又不是一辈子不来寻你。”
白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只身进了房间,不等他跟来,便一挥手将房门关了个严严实实。白莲河一脸土灰的被拒在了门外。
关上门半响,不见门外有一丝声响,依着白莲河的坏性子,定会狮子吼几声,可门外却安静的可怕。白枯心下一急,恐着他小气的埋怨她,便用手猛地拉开木门,眼前却见他放大的笑脸。
“莲河!”白枯翻了一个白眼:“我早就应想到,你那死性子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改掉,你躲在门后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白莲河摇摇头,指着东边的天空诡异的蓝光,笑容很是奸诈:“我已经找到了那人的具体方位,现在天降异象,我猜测那人是想变卦,那龙丹可能已经被人吞下了肚。”
白枯摇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种人哪里值得相信了?”白莲河又凑过来:“龙族的人天生狡诈,我虽然和那龙族之首是老友,但我可不否认事实。”
再次翻了他一记白眼,才悠悠道:“但你和他依旧是交了深厚的友谊。不是么?”
白莲河顿时石化在原地,没了反驳的话。
见他的反应,白枯这才笑了:“明日一早你随我去瞧瞧苏华。”
天才蒙蒙亮,东方的天边依旧闪着诡异的蓝光,卷云周围飞过一团团黑压压的怪鸟,黑色的迷雾掩了半边天,似乎有妖怪要冲破天似的。
白枯和白莲河御剑飞往东方天空的那团蓝光,许是心中惦念着苏华的缘故,白枯再次和他一起御剑时,竟生生的少了那份恐惧感。
隔着半重天,她和白莲河便望见了黑压压的天空下是一座山崖,山崖的一块大岩石上正端坐着一个抚琴的女子,女子的身旁栽种着一棵叫不上名字的树,树上开满了红艳艳的花,映衬着凄凉的背景,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流水的凄凉的琴声断断续续的传到两人的耳中,道不尽的胆战心惊。
琴之人泪满衫,萧萧扬花落满肩。
御剑在空中远远地瞧着这令人揪心的一幕,白莲河回头看向她:“你接的生意每次都这么考验心脏的承受能力么? ”
白枯点头:“不只如此,来求绛珠录的人大多经受了非人的痛苦,没有人愿意将心脏白白的拱手让人,他们也是在逼得走投无路时才来求我的生意。”
到了离苏华仅隔十步远的地方,他们才停了下来。
彼时,那女子也抱琴站起了身子,长发不束如泼墨般垂至脚踝,她身上穿着那身龙鳞裙袍,是她杀死苏夜那日的衣裳。她的瞳孔空洞的看向她和白莲河的方向,却只淡淡的一瞥,没有言语,似乎没有看见他们似的,抱着琴便离开了,红色的花在她离开后,洒了她身后满地的凄凉。
看方向,她是去下山了,山的半山腰处有一座古寺。
白枯蹲下捡起地上一枝掉落的花枝,想了想道:“她并没有看见我们,怕是眼睛出了问题。”抬眼看见白莲河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忙解释道:“我是觉得她的眼睛可能是得了眼疾,没别的意思。”
白莲河轻声道:“龙族的人不会生病的。”
白枯说:“啊?”
他还在继续:“她一定是不想理你,因为她已经把龙丹给别人吞了下去。”
白枯说:“啊?”
他凉悠悠地瞥了白枯一眼:“这有什么好奇怪。古往今来欠债托债的招数也就数这一套了,反正最后你捞不到龙丹,也甭想得到什么好处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再不然,我就把这一柄鱼骨扇送给你,权当她祖宗还你的钱。”
白枯没有闲工夫和他斗嘴,站起身将手中那支花枝扔在地上,便循着苏华下山的脚印追了上去。他眼睁睁看着白枯理也不理他便下山了,用鱼骨扇捂着嘴委委屈屈地跟着她滚到了山腰上的古寺。
刚到古寺的寺门前,便迎面撞上了一个身着红色袈裟的和尚,颈上还挂着一串大大的佛珠,明亮的头上也戴着一顶绣着牡丹红的帽子,低低的盖住他的样子。他口中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便慌慌张张地离开了,行为极其古怪。
白枯严肃道:“我看他的样子很像是苏夜。”
他饶有兴味:“说说看,你怎么会觉得他是苏夜?他不是已经死过了?”
白枯想了半天,确实不知道他到底哪里会是苏夜,瞪了他一眼,却没有任何威慑力,正想着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建议他们还是去找苏华要紧,他已经勾起了凉薄的唇瓣,摇着鱼骨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古寺。
那种被看轻的感觉,顿时让白枯产生一种挫败感,但为了显示她的不拘小节的风范,她还是佯装一副自然的模样跟进了古寺。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在古寺里,繁华景物都在身边过去,一路燕啭莺啼,不久,眼前出现一段长而斑驳的青石阶,浓荫掩映,台阶角落长满碧色苔藓,像极了一幅锦缎暗绣了同色的边纹。停下脚步抬头望上去,便见古寺内的一座古塔上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冷冷地看着他们,眼前的女子正是苏华。
白莲河停下脚步,转过头得意地看着白枯:“我说什么来着,她肯定没有眼疾。”
良久,白枯轻声道:“我知道。”
寺前假山溪流淙淙,塔上冷风吹开四角薄雾,苏华在被吹开的薄雾里轻轻翻身从高高的十八层高塔上跌下,她的身子如一只红色的大鸟迅速下沉。
她和白莲河皆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知过了多久,苏华竟安然无恙地站在高塔下面,良久,缓步到他们面前,抬眼静静看着白枯,语气却含着哭腔:“苏夜没有死,我又救活了他。”
白枯看了她半响,却忽地笑了。
苏华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就连白莲河都一脸的震惊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