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骨》借奶消愁

7、桃花忆（三） №10

　　№10
　　＂清颂，五百年没见了，你怎么有空来我这翠云山芭蕉洞做客？＂
　　铁扇说话时，眉眼含笑，目光盈盈。罗刹族的女子都是极美的，铁扇身为族中公主更是如此。她这一笑，足以让天地失色，世间百花都该为之折服。
　　这样美丽的女人，纵然是与月宫嫦娥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的。甚至比嫦娥更美——只因嫦娥身在天庭广寒宫，天规约束，深宫广寒，就像是画中山水，日久天长，再美丽的画卷也会蒙尘，生了倦怠，终究不如画外的青山绿水灵动自然。
　　真不知道牛魔王是如何舍得离开这样美丽的妻子，却要搬去积雷山摩云洞为玉面狐狸看守家业。
　　清颂轻叹一声，苦笑道：＂算算日程，那只野猴子也该来火焰山了，届时必来芭蕉洞叨扰一番，还望嫂嫂……多加小心。＂顿了顿，又道，＂红孩儿的事……＂
　　＂不必说了。＂铁扇打断她，淡淡笑了，＂连你都来提醒我要对孙悟空多加防范，看来这五百年，真的物是人非了。＂
　　清颂低头不语。
　　铁扇幽幽地叹了口气，笑道：＂你知道吗？我宁愿他永远只是方寸山上那只学艺未精的小猴子。＂

　　第二次相遇，依旧是在烂桃山上，桃子熟时。
　　铁扇牵着牛坐到桃树下，心中懊恼此番来迟，错过了漫山的桃花。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喂！＂
　　铁扇刚欲抬头，就有一只又大又红的鲜桃坠落眼前，急忙伸手接住；再抬头时，只见一只金色毛发的猴子坐在树杈间，一条尾巴左右晃动着，两手各抓了两只桃子，正冲她咧嘴笑得开心，可不就是上次惹她生气的那只猴子？
　　＂还说你不是放牛的，这不，又牵了牛上山来！＂
　　＂哼！＂铁扇瞪了猴子一眼，起身要走。
　　＂哎！你怎么又生气了？＂猴子跳下树来喊道，＂我请你吃桃，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猴子捧了四个大鲜桃站在铁扇面前，目光期待，笑容可掬。铁扇看着他憨厚的模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由得对他展颜一笑。
　　＂我真的不是放牛的。我生活在罗刹族，是那里的公主。我叫铁扇。＂
　　＂我叫孙悟空！＂
　　＂你是哪里人？＂
　　＂我来自东傲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
　　＂东傲神洲与西牛贺洲相距甚远，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自然是来拜师学艺的。我师父就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菩提老祖！＂
　　孙悟空兴奋地爬到树上，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方寸山，目光崇敬，神采飞扬。铁扇看着这只心性单纯的小猴子，不禁有些新奇。她并未与凡人有过多接触，却看得出来，这只小猴子比凡间其他生灵更具悟性。
　　此后连年，铁扇每每从桃花时节便来到烂桃山上，一直等到桃子熟时，孙悟空上山砍柴，同他说话。
　　＂花果山上有什么人？＂
　　＂花果山上有猴子！＂
　　＂没有人吗？＂铁扇有些失望。
　　＂有的！有的！有清颂！＂猴子跳了起来。
　　＂骗人！哪有人愿意整天跟一群猴子呆在一起？＂
　　＂你是罗刹又不是人，而且我也没骗人！＂
　　铁扇撇了撇嘴，把脸转到一边，冲猴子耍起了小性子。
　　猴子却浑然不觉，依旧笑嘻嘻道：＂以后你来花果山，我请客。＂
　　铁扇翻了个白眼，决定拿出自己作为公主的气量，不跟猴子计较。
　　＂清颂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猴子生活在一起？＂
　　＂清颂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她醒来后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我，所以就跟我去了花果山。＂
　　＂你又骗我了。人出生的时候都是小婴儿，有爹娘抱着，怎么跟你去花果山？＂
　　＂清颂不是婴儿！我出世时，石惊东海，海水分浪，她就出生了，与我一般大小，一样灵慧！＂
　　＂那她就不是人！＂
　　＂她是人！＂
　　……
　　对于清颂是不是人的问题，他们争论了很久。他们谈论的内容还包括花果山有多少只猴子，天空中有多少颗星星，以及菩提老祖为何在此隐居等等。
　　一晃七年过去。
　　第八年，桃花落在铁扇肩上时，她正想着：不如邀请孙悟空来罗刹族玩吧？
　　桃花谢了，桃树开始结出青涩的果实。铁扇摸摸身旁大白牛的耳朵，笑着对它说：＂孙悟空快来了。＂
　　桃子成熟了，又大又红，沉甸甸地压在枝头。可是没有猴子来摘桃。铁扇对自己说：＂再等等吧，等会儿就来了。＂
　　熟透的桃子坠落在地上，无人去摘，无人去捡，渐渐坏了、烂了。原来烂桃山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可是桃子都烂了，怎么还没有猴子来吃？铁扇怔怔地看着地上熟透了的桃子，说不出话。
　　秋风起，桃树凋零。猴子没有来过。
　　当冬季的第一片雪花落在铁扇绝美的脸颊时，很快就融化成水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一滴泪的形状。铁扇没有察觉。
　　又是一年春风吹又生。
　　桃花又开了，漫山的嫣红。铁扇想起她第一次来烂桃山看桃花时，是没有猴子的。只有大白牛陪着自己，安静地从林间走过。
　　她抚摸着大白牛头上那对大角，对牛笑了。牛用那双温和湿润的大眼睛看着她，不吭声。
　　她牵着牛飞向三十三重天。她知道猴子不会来了。
　　漫山桃花落时，纷纷扬扬，恣意飞舞。铁扇在云端遥遥看着，却不靠近。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