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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最初印象 顾泳看着她 ...

  •   “警察真的挺讨厌。”这天午餐时,图图突然蹦出一句话。
      正在吃饭的姚希“噗”地喷出一口汤。
      “喂,我家老公没有得罪你吧……”

      图图没说话,默默翻动碗里的菜,食堂的饭菜好像越来越难吃了。
      “最近那个男人找过你吗?”
      “没有……他在电话里扬言要起诉我以后就没有再来过,”图图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逆着窗外的光线,忽闪忽闪,“威胁我也休想抢走乐乐。”
      “乐乐没有问过你他爸爸的事情吗?”
      “哪里会没问过?对了,说起这个,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图图坐直身子:“乐乐说他们小学校要举办亲子大赛,如果报名的话,父母都要参加,小家伙很想参加,但我很为难,你知道的,我从哪里给他变出一个爸爸?”

      她看了看姚希,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等着她把下面的话说完。
      “所以,我是想拜托你,能不能把你们家李峰青借我一天?”
      “那有什么问题?我家就是你家,我爸妈就是你爸妈,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我老公就是你……妹夫。”姚希卡了一下喉咙,随即手一摆,大咧咧地说,“随便用!”
      “那就谢了!”图图微微一笑,突然想起什么,“完了完了,上午人事部要重新提交的履历表我还没做呢,得马上回去赶做,不然老吴要发飙了。”她勾起椅背上的衣服,匆匆说,“你慢慢吃!”
      “你还没交哪?都干什么去了?”姚希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太忙了……”图图已经走出了茶水间,留下半句没说完的话。

      “毕业院校——X大……”
      “婚姻状况——未婚……”
      图图在电脑前一项一项填着履历表,念道。
      “小钱,你还没结婚啊?”身后传出一个声音,图图愣了一下,回过头。
      “薛阿姨,您好,有事吗?”图图忙站起来,打招呼道。

      这个客户是公司的老客户,经常跑到公司聊天,热衷于聊八卦,热衷于谈论别人秘辛,还热衷于为各路人等牵红线。
      果然开始了。

      图图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小钱啊,你家里不是有个孩子吗?怎么会还单身呐?”那客户开始叨叨了。
      “我这条件,谁能看得上呢?”图图笑道,尽量把话题引开,“您来找吴总的吧?他中午休息了,要不我带您到贵宾室休息一会儿?”
      “我谁也不找,”那客户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小钱啊,我有一个外甥,刚刚拿到博士学位,你看这不是读书太用功,三十好几了也没找着对象,他人很老实本分的,长得也一表人才,要不我介绍你俩认识认识?”
      “薛阿姨,谢谢,我不用……”图图刚想回绝,立马被那热心客户打断。
      “好歹你也见见,合得来就合,合不来也可以做做朋友嘛,阿姨也在这里好多年了,权当给阿姨一个面子。你知道他学历那么高,又得领导器重,平时也忙,正好这周六可以休息,就这周六吧。”那客户经验老道,嘴上一套一套的,还把客户的身份搬了出来,自行帮图图决定了。

      正巧自己的领导吴总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客户,笑呵呵地打招呼道:“薛阿姨,来找小钱谈事情?”

      那客户屁颠屁颠冲过去一把把吴总拽了过来,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自己的来意,最后佯装不高兴地说:“既然小钱眼光那么高,我家亲戚也高攀不起,那就算了吧。我本来还想介绍我外甥过来这儿开个投资账户的……还是算了。”
      “哪里哪里。”吴总跳起来,斜着眼睛对图图说道,“小钱,去见见,对你也没坏处,说不定以后还是你的客户呢。”

      这下图图可难办了。
      拒绝吧,得罪客户自己在老板那儿说不过去。
      答应吧,自己实在不想啊。
      她想了一下,笑道:“阿姨,您看这样好不好,我周末要陪儿子,如果您外甥那儿方便的话,就今天晚上吧。”随即又说,“如果实在抽不开时间,就……”
      “抽得开,抽得开!”那客户笑成了一朵花,“就这么定了,我到时把你的电话给他,你们自己联系啊!”说完乐呵呵地走了。

      图图愣在了当场,直想抽自己一巴掌。
      对付这种客户,怎么说不行,说自己不舒服不就解决了吗?量那老太太和老板再怎么强势,也不能逼着一个病怏怏的人相亲不是?

      相亲的地方是个排挡。
      那老太太的外甥特地打电话来强调:“就是N市铁路小区的旺哥烧烤摊。”
      他的声音倒很特别,有那么点儿像敲破锣的声音。
      大气,上档次。

      这地方确实人气很旺,图图开着车兜了半天才找着一个泊位。
      她穿过一片片人群,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那块招牌。
      那个男的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了。

      图图在十米外的人潮中看了一会儿,有一种拔腿就走的冲动。
      他真如发给图图短信中的一样,穿着一件粉红色的HELLO KITTY T恤,只不过短信中没有提到他还要穿一条配着运动鞋的西裤。

      图图在心里默念道:他是高级知识分子,他对穿着有独到的见解……
      他是潜在客户,不能走……
      想了一遍,她调整好表情,走到那男人的桌边。
      “罗先生?”图图站在一边,微笑着问。

      那男人抬起眼睛,严肃地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微微伸出手,示意图图坐下。
      在烧烤摊的桌子后能把坐在大班台后边的老板架势给做足了,这先生可不得了。

      图图尴尬地想坐在小矮凳上,把到嘴边的下一句咽到肚子里。

      她下一句想说什么来着?

      哦,她想自我介绍来着,好像一直没有找着说这句话的恰当时间。
      她穿着窄西裙,没有弹性,鞋跟又太高……看着那张凳子,实在坐不下去。

      她尴尬地笑了笑,对烧烤摊老板娘说:“麻烦给我换张高一些的凳子。”
      “这里只有小凳子,我给你借一张去。”老板娘笑嘻嘻地说。

      烧烤和炒田螺一盘盘给端上来了,那先生说了一句:“吃吧。”就一直坐在那狂吃,没再和她说话了。

      凳子还没借到,她站在一边,看着来来去去的行人,有的还向她投以莫名的目光,尴尬万分。
      三五个人自她身后走过,在相隔的桌子落座,她本来低着头没太注意,但那个190cm高个子的为首男人,还是落进了自己的余光中,她心里一突,扭头看了一眼,又急急转了回来,翻了个白眼:不会吧,也太巧了,这种地方都能撞到他。

      还好他背对着自己,他如果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话,不知又要在心里嘲笑她多少回了。
      老板娘借了凳子过来,她赶紧坐下。

      “钱小姐,”他打了个饱嗝,“我们就不兜圈子了,开门见山,我之所以同意今天跟你相亲,全是因为我大姨,老实说,我不太喜欢以后我对象出去抛头露面,而且,说白了吧,我不喜欢你们金融行业,成天看着些虚头巴脑的数据涨涨跌跌,涨了又怎么样?跌了又怎么样?还不就是个数字?看我的专业,学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数据大了或小了,那不得了,宇宙都要爆炸的呀!”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所以,我们结婚以后,你就把工作辞了,专职在家。”

      图图被他一套说辞弄得愣了一下,一时倒忘了生气。

      “那么,罗先生,请问你的专业是……”
      他把舌头伸到后牙槽舔了舔,舌头不够力,又把手指伸进嘴里帮助清了清牙缝,挑出一根青菜,满意地塞回嘴里。
      “天体物理。”

      刚说完话,伴随着打碎玻璃的声音,他尖叫了起来,图图抬起头来,看见一个10岁左右的女孩子愣愣地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的瓦罐已经翻在地上碎成了几块,滚烫的汤水浇过那孩子的手背,顿时火辣辣地红了一大片。

      那孩子大眼里透着恐惧与痛楚,一时忘了哭,只呆呆地看着同样被她殃及到的这位戴着眼镜的叔叔。
      图图心里嗡地疼了一下,赶忙站起来想查看状况。

      那孩子不敢跑,害怕地侧着脸缩了一下身,等着这个穿着名贵套装的阿姨上前教训自己。
      图图捉着她的手,蹙着眉看了一下,问道:“水龙头在哪里?”
      女孩子咬着唇低着头,眼底浮上一层泪,却不言语。

      正好摊上的老板娘拨开了看热闹的人群,一看到这场面,忙扑上来抓住女儿,眼里全是心疼,嘴上却说着:“怎么那么不小心,伤着客人了怎么办?”
      图图一改口气,严肃地说道:“你还关心这个,快带她去冲冲凉水,别烙下伤痕。”
      “哦……哦!”老板娘抓着小女孩的肩,急急地冲到一旁店铺借水龙头去了。

      “你让她们走了?你怎么能让她们走了?”
      对面的眼镜男突然尖叫起来。
      “你怎么一点是非观念都没有?那小孩儿打翻的汤溅到了我的裤子!”

      顾泳刚加完班,和手下们出来吃宵夜,正聊得高兴,坐在顾泳对面的交警A掩饰不住兴奋:“边上那桌好像吵起来了。围观的人都里三层外三层了,哥几个看看去?”

      “刚才我就注意到了,坐在那桌的那女的挺漂亮的,怎么就跟这么个愣头愣脑的男人约会了,太不搭了。”
      “这年头,美女爱财,我们执勤的时候,豪车副驾上坐着的十有~八~九是美女,开车的歪瓜裂枣的多着呢,美女配财狼,不少见。八成是这个女的有了更富有的新欢,被男的发现了。”交警B发表见解。

      “唉唉,好像战争进入白热化了,有戏有戏!”交警B两眼冒光“顾副,顾副,回头看看嘛!”
      “我不爱凑这热闹。”顾泳押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

      刚说完,身后好像传出了一串近乎尖叫的声音,分贝高到突破了所有周遭的杂音:“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有几分姿色?还带着个小孩,你没有结婚居然还有个小孩,这说明什么?你就是个道德败坏的女人,还跟我说教?”

      顾泳皱了皱眉头,这个男人真的是……

      回过头,不远处的桌子边,一身正装的钱图图站在一群看热闹的人群中间,看着对面的男人叫跳着辱骂自己,侧脸对着自己,瞧不出面色。
      只是垂在一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抓得太用力,骨节已泛白。

      “罗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行为和言语,你堂堂一名博士,这样辱骂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不觉得与你的身份十分不搭么?”钱图图的言语间倒十分平缓。

      那男人虽然觉得不反驳一下失了面子,但钱图图说得很在理,使得他在立场上明显弱势了很多:
      “跟你这种女人还讲究什么身份……懒得和你说。”这女的看起来不好对付,他撇过头,甩了膀子指着她身后的一对母女骂起来。

      那妇女不就是刚才帮他们点菜的摊上的老板娘吗?想到这里,顾泳站起来,朝着围观的人群走去。

      那孩子已经泪流满面,抽搐着身子躲在母亲怀里,那中年妇女只是不住地道歉:“真的对不住啊,小孩子手上不稳,烫着您了,您的裤子我会洗干净的。洗不干净我也会给您陪条新的,您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裤子也就罢了,我的医疗费呢?我的精神损失呢?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孩弄这一出把我的灵感全弄没了。我的工作陷入僵局,这个损失怎么算?”那男的见那对母女缩成一团,气焰越来越嚣张。
      “够了啊你,人家已经跟你道歉了,你的医疗费多少,我来付。”钱图图翻开钱包,抽出几张纸币。
      “把钱收起来,你有钱是你的事,别拿出来显摆。”他甩了甩头,“谁的错我找谁。”

      刚说完,看见面前的图图神色一凛,睁大了眼睛,接着用双手捂着了嘴。
      眼镜男弄不清怎么回事,刚想问。顿时觉得凉飕飕的液体从头顶上哗啦啦地往下淌,他张着嘴,看着冰凉凉的水沿着刘海,鼻尖,下巴,往下淅淅沥沥地流,一时蒙了神。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了,围观的人们呆了,钱图图呆了,钱图图身后的两母女呆了,静静地看着这突然发生的戏剧性的一幕。

      “我的错,你找我。”

      冰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一个激灵,转过头,再仰着脖子往上看。
      那个巨人低头看着他,古水无波。

      眼镜男恨恨地走了,发尖上还滴着烧烤摊上的凉茶水,面如菜色。
      老板娘带着孩子走过来,再三向钱图图和顾泳道了谢,为表示谢意,还特地免除两人的费用。
      图图向那个脸上一脸谢意的老板娘摇了摇头:“你别免我的那份了。免这位先生的就行。你们讨生活也不容易。”
      她蹲下身子,将那孩子乱糟糟的头发捋了捋:“你是大姑娘了,帮妈妈照顾生意,也要好好学习功课,变得更坚强,有能力了才能更好地保护妈妈。”
      那孩子用力点了点头。

      “那人是你的客户还是男友?”
      送钱图图取车的路上,顾泳随意问道。

      刚说出来,顾泳就觉得自己问得不太合适了,不过见过几回,他们的关系充其量也就是点头之交而已,那个男人已经用那么恶劣的言语羞辱了她,她应该不会愿意提起,而且这么问确实也超越了点头之交应有的交流范畴。
      想必她也这么想,因此他并不会在意她是否真的回答他的问题。

      “相亲对象,也是准客户,”他颇为意外,她答了,并且又补充了一句,“但是现在已经彻底流失了。”她抬起头朝他嘻嘻一笑,“如果你成为我的客户,我也欢迎。”
      “你倒来者不拒。”
      “谁能跟钞票有仇啊?”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穿越闹哄哄的夜市,很快来到了泊车位。
      她跟他客气地道了别,便将手伸进手袋里翻汽车钥匙,轻呼了一声,又龇着牙把手拉出来,就着路灯一看,手背上红彤彤一片,一串大水泡挨个排在一起,其中一个还被坚硬的拉链划破了。

      “烫伤了?”顾泳听到声音折回来,看到她的手,蹙了眉头,“你也真能忍,那么严重,竟然吭也不吭一声。”
      “那对母女生活不易。如果我吭声了,她们会更加不知所措。”
      图图笑着说,“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抬头看了顾泳一眼,愣了一下,顾泳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仿佛在看什么不一般的东西。
      哪里不对劲,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穿着,高跟鞋很亮,丝袜也没有勾出洞,西裙有些褶皱,但还算笔挺,白衬衣上有零星茶渍,但如果不仔细看也难以发现,没有什么问题啊,她笑嘻嘻地看着顾泳:
      “顾先生,我脸上有苍蝇么?”

      顾泳模模糊糊说了句什么,迈着步子离开了。

      钱图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思来想去,觉得好像顾泳刚才让自己等等他,但又不确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地方在夜市角落,偏僻黑暗,蚊子奇多,她挠了挠手臂,跺了跺脚,躲进车里。
      发动车子的当口,低头看了看手背,那个破水泡黏儿吧唧地贴在皮肤上,带着另外几个光亮亮的“兄弟”对着她耀武扬威。

      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刚才还觉得自己挺逞英雄,不当回事儿似的。
      家里根本没有烫伤药。

      “咚!咚!”车窗被敲了两下,她摇下窗,顾泳弯下腰,将手里一个小塑料袋塞进来,她莫名接过。
      “治疗烫伤的,回去敷一下。”又看了看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安慰似的说了句,“这个程度应该不会留疤。”
      “多少钱?我还给你。”她打开膝盖上的手袋,掏出钱包,等着顾泳说个金额。
      “你愿意付的话,还1000吧。”顾泳的语气平静,不似开玩笑。
      “什么药那么贵!”她倒吸一口凉气。
      “后悔药。”

      目送图图开着车离开,他慢悠悠走回烧烤摊上跟几个同事汇合。

      她又一次让他意外了,这一次让他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如果说那天在超市里她不疾不徐的抗诉让他觉得这个女人不轻易妥协、不卑不亢的话;那么今天她在被烫伤后,仍旧忍痛帮着那对母女与那个男人对抗,让他觉得这个女人内心柔软又坚强。
      这个结论基本上扭转了他对她最初的评价。
      很少有,所以,很古怪,很奇特。

      他觉得,虽然自己的判断被颠覆了。
      但,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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