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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醉枕星河 ...
醉枕星河
楔子
欲界有六重天,我只见过两重。
焰摩天与化乐天分别位于星河两侧,而我正是星河上游荡的悠悠摆渡人。
星河的奇特之处在于没有人能够在之上使用灵力,所以,渡过星河的唯一办法就是搭乘我的一叶小舟。
我着实无聊得很,便向船客讨他们过去的光阴来品品个中滋味,权当做是船费。
一、
焰摩天与化乐天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少有往来,我也少有生意上门。
直到那一日,她着一身大红嫁衣娉婷向我走来,冷冷说道“船家,请载我过河。”
我停下在星河里晃荡的双脚,抬头微微眯眼看她,从某种程度上讲我不算是第一次见到她,她实在与往日那个只着黑裳的寡淡女子大不相同。原来,她穿上这般艳丽的华服也是极美的,只是她眸间的清冷像融了深秋的雨,让人亲近不起来。
我扔下酒壶,整了整衣襟立在船头,“老规矩,上来吧。”我撑篙划船,同时食指在她的额头中间一点,将我的几丝神识融进她的意识里,然后我便可以读取她的感知和记忆。我知道,她的名字是林依。
林依的过往就像满天星河向我的心坎倾泻下来,我亦定神品味起来。
此时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落下来积在地上,行人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凝眸想了片刻,发觉这是林依所在的化乐天,终年极寒。眼前十里灯华,九重城阙,热闹的街铺长龙一路蜿蜒,其中只有一间“林家面馆”生意清淡,门可罗雀。
而林依还是穿那身黑煞般的衣裙在无人问津的店铺里支着头昏昏欲睡,倏地,厚重的门帘被掀开,随后卷进屋内肃杀的冷风。她感受到突至的寒意猛地惊醒看向来人,男子随意散着的墨发上沾着几片已开始消融的雪花,桃红色的衣袍落在林依眼里亮得有些过分,“姑娘,来壶热酒。”
林依麻利地把温热的酒端上了桌,而男子提起酒壶向她的方向一邀,微笑间眸光闪动风流无限。他本欲饮下,却在中途堪堪停了下来,向酒壶口微微一嗅,皱眉道,“姑娘,这酒太烈,还是给我换碗面吧。”
林依心下有几分不爽,面上也不露痕迹,听言又递上热腾腾的面。
男子细嚼慢咽将整碗面吃了精光,又从袖口处拿出一绢手帕,随之飘逸出淡雅的幽兰香气,他轻轻擦拭嘴角后便起身离开。
林依飞快拦住他“客官,这面钱……”
男子眉毛拧了拧,言语间带了几分笑意“什么面钱?那碗面是我用酒换来的,不是吗?”
“那你酒钱也没有付!”
“酒我又没喝,不是退还给你了吗?”他眉目含笑,说得得意轻巧。
林依找不出辩驳的话来,拦在他面前,气得一张清冷的脸泛起几分血色,然后她挥起一掌就把男子劈晕了过去……
二、
看到这里我不禁挑起嘴角,这便是二人的初识了,不像戏折子讲的一见钟情,一往情深,倒是有趣的紧。一个性子淡漠,一个牙尖嘴利。
“他便是清允。”林依轻轻告诉我,说这话时她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温度,连语气也变得温柔缱绻。
我点了点头,继续感知了下去。
清允手脚都被林依绑住,他醒来时正对着林依黑白分明的一双眼。
“我搜了你的包,没钱想吃霸王餐?你就在这当苦力三日抵面钱吧。”林依一本正经教训着清允。
清允点了点头,看着林依这样认真的模样,却不禁笑了起来。夕阳下的余晖透进窗来,映在他俊美的脸上,像是冬日里跃动的火焰明艳到人的心底。
“那样好看的笑容和风姿当真是蛊惑人心。”有风吹动林依嫁衣上的流苏和环佩,弄出叮铛悦耳的响声,伴着她羞涩的笑容,真的如同要出嫁的女子满心欢喜,岁月静好。
我不禁沉默下来,缓缓划桨继续感知下面的故事。
林依也几次逼问清允的身份,却总被他含糊过去,被问得紧了,他才缓缓道出来历。清允本是焰摩天上天君的侍从,因为无意间撞见了天君偷情的丑事,怕被无缘无故灭了口,就逃到了化乐天来。他说得诚恳,林依也仍是半信半疑,以为这人背景还是不够清白,三日过后定要遣他离去,免得惹祸上身。
而面馆有了清允的帮忙,生意竟红火起来,只要清允搬个椅子懒洋洋地坐在门口,穿着那惹人眼球的桃红衣衫对行人不断抛着媚眼,就有诸多女子光顾林依的面馆。他尤其擅长与各色女子调情,每次看得林依羞红了脸。
林依因此每晚边骂清允是浪荡子边数着银子,古井无波的眼也笑眯成一道缝
三日之期,转瞬即到。
林依本欲给清允送别,却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来,内心隐隐地有些失落。
清允执着林依的手,双眸微颤强忍住眼泪,“林依,我孤苦伶仃,无处可归,你当真要赶我走吗?”
林依心一软反握住他的手,“那就留下来继续当门面吧。”
而他这一留,就是一年。
其间面馆生意越做越好,难免树大招风,当有地痞来面馆收巨额保护费时,林依瞪红了眼,一身黑衣守于门前,满面肃杀之气对敌。
清允本想着破财免灾,却拗不过林依黑白分明的倔脾气,双方僵持不下。
争执间地痞砸了林家面馆的牌匾,林依蹲在地上手抚着破碎的牌匾,大滴的泪便落了下来。林依狠狠抹了一把泪,站了起来,在打算与地痞们打个你死我活时,着桃红色的衣袍的人影挡在她面前率先挥拳冲了出去。
不过,很快清允就被打翻在地。
正午间雪地反射出刺眼的光,林依看着毫无法力的清允被对方围在中间拳打脚踢,狼狈不堪,感觉有湿热的泪缓缓滑过脸颊。
“清允除了慵懒风流似乎一无是处,可在危难之时挡在我面前的却只有他。我性子寡淡,一直没什么朋友,第一次感受到有人护着我的温暖。”林依说这话时骄傲而满足,眼睛里泛着熠熠神采。
“就在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她的眼神里有甜蜜又有纠结,而我的船头正劈破万千星辉,驶过一半的路程。
最后还是林依手握玄冥神弓射箭大发神力,也是第一次展露了自己的威力,从此为化乐天上人称道,再无人敢来骚扰。
她将被打得满面乌青的清允抱在怀里,像是小心翼翼捧了一束令人痴迷的幽香。
化乐天之人都修习的是极寒法术,而且一场混战后两人难免中了敌方数招,连鬓间都染上了寒霜。
只是,这点小伤林依很快就康复了,而清允脸色越来越苍白,无论缩在多厚的被子里或是烧了多少炭火,清允都冷得直发抖甚至渐渐连说话都吃力起来。
这清允本就是焰摩天上人,适应不了化乐天的极寒气候却待了这么许久,如今他又受了寒伤,只怕再这样下去性命就堪忧了。老郎中告诉林依这些话时,她急得又红了眼圈。
在旁的清允一如既往的不正经,吃力调笑道,“你是兔子吗?这么……喜欢红眼睛。”
林依轻轻捶了一下清允,却被清允一把揽在怀里,她脸一红忙着挣脱却被他止住,“抱着你,好像就没那么冷了。”
她将头埋在他的怀里,窗外的雪簌簌落着,这样安谧的时光让人恋恋不舍。
三、
她笃定说道,“那时我便下定决心救他亦留下他。无论那代价是什么。”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其瞑乃晦,其视乃明,风雨是谒,是谓烛龙。”我摇头晃脑背诵古籍上的记载打断她的话,目光深深盯着她。
“没错,我就是烛龙后裔,只是我一直藏得好没被任何人发现,包括清允。”她似乎并不诧异我能辨别出她的身份来。
林依果真想出了救他的方法,烛龙原是远古神兽,如今血脉断绝,后裔近乎绝迹。而她作为烛龙,实力已经远不比祖先,可其血肉便是至热驱寒的最佳灵药。她忍痛割下手臂的肉,融进汤药里瞒着清允服下。他的病情果真大好起来,只是每三个月他的身体就会受寒气侵染,她便又割下一片肉融进药里……
一年下来,岁月翩然,日子依旧波澜不惊。她以自己的体无完肤换得他的安康,换得二人最简单的相守。
“有时候我会怕他知道了就会自责然后离开我,有时候又会怕他会因为不知道而负我。”
正如她所说的,她藏了这些心事便时常不知不觉间发呆起来,雪落了满身也浑然不觉。
“再站下去就成为雪人了。”清允站在她旁边,远山眉黛间倾满了温柔,鹅毛般的雪花依旧飘着,落在他的发上、眉间、肩侧,他俊美的眉眼被染了白色,恍若不惹俗尘的谪仙。
林依看见是他,不觉微微慌了心神,雪花堆白了他的头发,就像是在许她相守白头。那时她以为自己牺牲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笑的是,这些温存或许从开始就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又或许清允与女子的暧昧相处不过归于他的风流成性,而林依对他来说只是万红中的一点,并不那么特别。
所以当那名叫窦宝的娇媚女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饶是迟钝如林依,也明白眼前这动人女子对于清允来说才是不一般的存在。
窦宝到面馆的那天,天已经转暖了些许,门口的积雪化成一滩泥泞。
清允被林依指使去打扫门前庭院,而林依则坐在门槛前“审视”他的工作,他每一次抬手、移步,尽数落在她的眼里留下淡淡的甜意。
而当窦宝立在他面前时,他手里的拖把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窦宝双瞳若春水盈盈面对着清允嗔道,“清允,我总算找到你了!”
清允见了她也是一怔,言语里却没有往日的轻佻,很是郑重,“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带你回去。”窦宝走了几步倚在他身旁,温柔地替他抚平衣领上的褶皱。
林依看这一幕内心涌起莫名的狂躁,未经思考便起身推开了窦宝的手。力气大了些,窦宝堪堪踉跄后退几步,倒在地上,竟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窦宝作为焰摩天上人,与清允一样在此逗留久了身体十分不适,娇弱异常,这一推就成了她病发的导火索。林依不断责问自己莽撞,可看到清允将窦宝横抱在怀的关切之举,还是生生刺痛了眼。
“快去熬药!”清允急切喝道。
林依从不以为自己很无私,不过人是她推的,祸是她闯的,更重要的是她要救的人是他在意的。
于是,又一次忍痛割下满是疮痍的手臂上的一块肉融入药中。他是她真心喜欢的人,她不惜代价地只愿他欢喜,却只等到了彻底的伤心作为回报。
窦宝身体恢复后来谢过林依的药,却突然一把卷起她的袖子。看到林依伤口遍布的手臂窦宝咯咯笑了起来,似是明白了一切。
“我不会告诉他的。毕竟他是焰摩天上的少君,必须要和我回去了。而你也从来不是他的牵绊。”
林依惊讶地睁大眼睛,强装骄傲和淡定不予理会。而内心只期望他永远不会开口说离开。
他离开化月天的时候,细碎的雪粉在风中扰着,冬日像在呜咽着。
“我想我们该回去了,这里待久了窦宝身体会有碍。”他踌躇了半晌,这算是他离别前的解释。
林依刚想说坚持服药就没关系的。
他又继续说“服药终究不是长计,哪怕我赌得起,我也不能让她有半分闪失。”
林依嘴唇张了张,想反驳那你留下,她回去不行吗?
清允像是知道她的一切想法,不等她开口,就抢说道“我也在此叨扰太久了,曾经的事也必然不会有人追究了,我也是时候回焰摩天了。”
他是时候回去了,也就意味着他对此不留眷恋,更堵住了她全部的挽留之辞。
林依点了点头,眸微垂遮了心底的情绪,“好。”
四、
“后来,我知道了清允的真实身份是焰摩天的少君。”她低垂着眉眼,我亦感受到她内心的些许失落。
今日是焰摩天少君大喜的日子,声势浩大的婚礼喜讯纷纷扰扰间传遍了两重天,自然也传到了林依的耳中。清允要娶的也正是窦宝。
我幽幽长叹了一口气,“我曾载清允回到焰摩天过,也知晓他的故事。”
林依在星河里捧出一汪星辰,顿在眼前,似是在等我的后续。
“他未曾真正喜欢过你,你们的过往只是他的逢场作戏,我还是送你回去吧。”我停下手中的长篙,船在星河中央打转。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莹莹点点的星辰飘散开去。
“我还是想要亲自问他一句,否则我永远不会甘心。”在几点星光萦绕下,她眸间的坚定让我无从劝说。
我本不喜这样执拗无趣的女子,可此刻还是想为她叫一声好。
我撑篙加快船速,直至送她上了岸。
我想鼓励她些什么,“带着他回来乘我的船,我想看看后面的故事。”
她回了我一个微笑,匆匆离去了,我蹲在船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场姻缘全凭造化。
五、
我眼巴巴等了数日,才终于又等来她的生意,只是她独自一人带着凄怆的神色踉跄到我面前时,她原本的大红嫁衣变得染满了血色和污垢。
我不禁惊讶问,“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摇摇头,“我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请载我过河吧,我想回去了。”
原来,她是聋了双耳。
我取了一丝神识在看她的故事前就预测到她此行未得善终,却没想到坏到这般田地。
那日,清允与窦宝的婚礼大典于极高处的焰摩台上举行,台上绮丽辉煌,仪仗隆重,台下十万灯火,万民朝贺。
清允与窦宝如一对璧人俯视众生,热闹喜庆的庆典将她隔离在外。
林依深深吸了口气,亦是一身艳红飞升到半空中立在清允面前。台上台下的喧嚣刹那间为此停了下来。
一个新郎,两位新娘,气氛突然变得十分微妙。
林依盯着清允,唇角绽出一个绝美的笑,眼神里有期待又有害怕。
“清允,我喜欢你。你可愿跟我回去?”
清允痴痴看了她半响,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承蒙姑娘抬举到此抢亲,不过你还是自己回去吧,我在忙就不送了。”
清允搂着凤冠霞帔的窦宝,调笑道“不过是一个卖面的乡村姑娘,与她调笑几句竟当了真,缠着我不放。”
台下众人听后传来不绝的唾骂声和不屑,嘈杂入耳,成了无比伤人的讽刺。
“滚出去,这是我们少君的大喜日子,竟敢在此放肆!”
“滚出去,仗着几分姿色妄想高攀?”
……
林依在半空中面色越发惨白起来,她还是强撑起最后的自尊。
“我只想问你,你可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清允嘴角挑起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并不作答,只是轻浮地挑弄窦宝头上的发簪。
林依等不到他的回答就倔强不肯走,静立对周身谩骂全然不顾只求他的答案。
可他连一句话都吝啬给她。
最后窦宝款款走到林依面前,挽起她的袖子,只见深可见骨的累累伤痕。
“人家可是对你一片真心,不惜削肉切骨呢。”窦宝说道。
清允皱皱眉,“谁知道她是怎么弄得这幅样子?如果是苦肉计的话可真让人恶心。”他连问候一句都不曾有,根本不问问她的伤是从何而来,这该是怎样对她的毫不在意?
想来林依如何是窦宝的对手,她轻易间就彻底催毁了林依最后的一抹坚持。林依不愿意解释手臂上的伤痕是为了救他而致。她把后背挺得笔直就像在撑起仅存的骄傲,可此刻还是不禁颤栗起来。
她一颗心也终是死了。
她从未这般感到羞辱过,也从未这般绝望过。
她迈着无力的步伐于众人鄙夷的目光中仓皇而逃,茫无目的地跑了很久很久,耳边除了不断呼啸而过的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
直到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围住了她,双方一番恶战后,他们把她抓到了咒灵谷。
咒灵谷乃是焰摩天上怨灵聚集之地,是焰摩天上唯一的阴冷极寒之所。而由于咒灵谷怨灵累积了数万年,寒气之强对焰摩天的安定产生了威胁。
而解决的办法就是以至热之物与之相斗相抵消,恰好林依作为烛龙就是最好的选择。
林依手脚被束缚关押的时候,窦宝又出现在林依眼前,高傲地扬起下巴,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姿态,“清允早就知道你是烛龙。他为了引诱你到焰摩天上来,便让你迷恋上他。而后放出大婚的消息再把你引诱过来。你不信?他是焰摩天上灵力极强的高手,可曾向你展示过?他一直都只为了潜伏在你身旁,最后抓你到此不惜牺牲你来换焰摩天的安稳”
窦宝又假意叹息,“我都觉得你真可怜,从没得到他一寸真心,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林依不愿相信,却不得不信从开始就是她的自欺欺人罢了。
六、
我看到这,几乎不忍再看下去。当初清允乘我的船时,曾央求我说,若是哪天林依为了他渡过星河到焰摩天,一定要拦住她,即使是说“清允未曾喜欢过她。”
从那时我就知道,清允必是极珍爱林依的。
我很后悔当时没有拦住林依,否则她也不会落得现在这样伤心的结局。
我回想当初从清允那里看到的故事,清允最初为维护焰摩天的安定前去寻找烛龙,几经调查把目标锁定在了林依身上。在试图证实林依的身份的过程里,他亦对这个执拗的姑娘倾了心意。
他从出生便是众星捧月般被宠大的,又加上好家世好容貌,身边从不缺少红袖添香。周身美人走马灯般地换,从未有过长久。可是他对林依的情谊还是慢慢滋长起来,生根发芽,再也斩不去了。
他生病时,她夜夜守在床边,明亮如水的月光洒进屋内映在不住打瞌睡的她身上,他细细看去甚至能看到她后颈里的几丝茸茸碎发,他像被施了咒一样起身凑近她,只觉仿若有月季花的香气裹了周身。他突然心疼起她清冷外表下的缱绻温柔,不由得勉力下床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让她把头倚靠在他的肩上……
还有他转头间抓住她偷看他时,她唇角躲起的羞涩笑意和眼光的闪烁,看得他嗓子都发紧起来,心脏砰砰跳得像个青涩的男孩。她时常在他面前出现,找各种借口支使他干活,只为了阻止他与其他女子的调笑。这些小女儿般的心思尽数落在他的眼里,他却不捅破,每每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开怀微笑。
他们的感情就这样点点滴滴绕尽柔肠,变得刻骨铭心。
不过,窦宝还是告诉他林依一直以来的付出,又以通告焰摩天上下林依烛龙的身份为要挟,逼迫清允离开化乐天,离开林依。窦宝爱慕清允多年,借此机会威胁他与自己成婚。
他当真是不得不走,为了护林依周全,他不惜承担一切误会和不解,哪怕是终生只能隔着万丈星河默默守护她。
而窦宝将他们的婚事传遍两重天,也正是为了请林依入瓮,她实在是算准了林依固执的性子。
可想不到的是,窦宝真的瞒了清允抓了林依。
于是,一切都发生了偏转。
七、
我拧着眉看到林依在咒灵谷里被困了三天三夜,因我能感受她大部分的喜乐痛苦,才着实知道她的不易。她所承受的痛苦若换了一般人早就受不住选择自行了断了。
她身边充斥着怨灵的尖叫和戾气,刺耳的声音环绕在侧,她双手狠狠捂住耳朵发出凄厉的嘶喊。最后她的耳朵竟流出血来,她什么也再听不到了。
她奋力与千万怨灵厮杀,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她甚至渐渐感觉不到肢体的疼痛。只有她的心像是被抽紧一样,胸口处一阵阵往上涌着腥甜。
她对他的爱全部变成刻骨的恨意。她满心欢喜地想要嫁与他,而他从头到尾只用一场虚假的爱情来骗取她的性命。
她的恨支撑她斩杀无数怨灵,她的恨支撑她手起手落之间只剩血腥和杀虐。
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在此地。最终,她举起玄冥弓射出了一个小小的出口,在众多怨灵又一次扑向她的瞬间逃离了出去。
她穿着破败不堪的嫁衣,带着满身血色和无数伤口,脑海中唯一想到的人还是他。
哪怕是去找他报仇,这一世,爱也好恨也罢从头至尾都只关系他一人。
她带着决绝之意与清允遥遥对望,清允诧异看着林依的模样,哑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可是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笑得凄婉,如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心如死灰,“还好,你的话我再也不用听到了。”
清允向她急急跑去想查看伤势。
“别过来!”她厉声喊到。
她的手搭上弓箭,慢慢举起手臂瞄向不远处的他。
清允大概亦感受到了她的杀意和绝望,“林依,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耳朵已经聋了,你一定想不到我能逃出来吧。我今后再也不会被你的话骗了。”
她搁在弓箭上的手指微微发抖,不过很快,他就会从生命里彻底消失。一切背叛,一切迷恋,一切情痴爱恨都将如未曾发生。
她伤心透了,永远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清允也明白了她是要杀自己,似是猜到了什么。
“对不起,没能护好你。”
离弦的箭飞射出去,那箭堪堪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忽然有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下来,他隔着雪帘凝望着她,他渐渐看不真切她已经污浊的嫁衣。
“你问我对你有没有半分真心,其实我的整颗真心都给了你。”清允笑得有几分释怀,即使她听不见他述说的爱意。他的笑容幸福满足,也许那刻他觉她真的如同他的新娘,在一片素白里艳丽得耀眼,仿若分花拂柳向他笑着而来,对他说“我喜欢你,你可愿和我回去。”
而后他缓缓闭上了眼。
她扔下弓箭,心下一片恍惚,抬起双手看见上面满是狰狞的血痂,倏地,发出一声悲痛至极的长啸震动天地。雪下得更大了,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林依遥遥望着倒在地上的清允,想起当初他在大雪中掀开门帘走进她的店要沽一壶酒,举手间的风华成了她一生的劫数。
想起他调笑她时将她拥在怀里,他的怀抱清香温暖,周身只有大雪落地无声的静谧,她只愿那一刻长久些,再长久些。
……
终于,窦宝发现这一切伏在清允身上痛哭时,林依转身在飘飞的雪幕深处急速奔跑起来,唯希望离这场噩梦远远的,再也不想面对。
而这场雪也成为了焰摩天百年一遇的奇景,焰摩天的少君亦在这一天仙去,举天同悲,万里缟素。
故事到这里,她似乎无法再一次承荷这些痛苦,“我终是下手杀了他。”她笑声悲怆,脸上滑落的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衫。我与她的神识相通,只觉太阳穴有针扎般的疼痛,头要炸开一般难受。
我急忙收回神识,又封住她的感知缓解她的悲痛。
我有些迟疑到底要不要告诉她真相。“你……想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她怔住了许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继续撑篙而行,真相对于她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他们这场相爱,阴差阳错,以这般惨烈的方式收尾。
船到彼岸,最终我什么也没有说,这清浊世界造化万千,自藏玄机,我再不愿搅乱任何一点秩序。如果当初我没有替清允说谎骗她伤心,或许也不会有如今的悲剧。若是清允还在一定不忍心看她如此难过,我没能答应好他的请求,目前只能暂时封住她的悲痛感知,算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补偿罢了,唯希望时间能治愈好她。
我把她的故事捏成一颗星辰抛进浩浩星河中,一个星浪翻过它很快就被淹没了。
大概她实在是身心俱疲,已在星河的柔光中沉沉睡去,我静静立在船头亦不忍吵醒她。
此刻她微微噙着嘴角,笑得安然。许是梦见当年二人眉目发梢都堆满了皑皑的雪,就像一生白首不分离。
终、
我闲来无事,有时会去悄悄探望我的船客过得怎样,此次我到化乐天几经辗转寻到林依的面馆。看见她穿着桃红色的衣袍,随意散着墨发,举手投足间仿佛是清允的风流倜傥。然而她又会在夜晚四处静谧无人时,双手环抱住自己蜷成一个蛹型,低声呜咽。她的目光空洞而木然,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偶。
我看后不住摇头叹气,猛饮一口壶中酒入肚,觉得像是眼泪般灼人心肺。
穿过化乐天繁华三千的长街,便是星河。
我是其间的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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