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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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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记得那年的樱花开得那样美。
约莫是三月末,我和丈夫孩子专程去了北海道赏樱,离开的时候她一如往站在咖啡店门口向我挥手告别。
一周后回到家,却见她咖啡店的门紧闭着。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她喜欢的蛋包饭端了过去,却依旧之间紧闭的门帘。
怕是有什么事吧。我右眼皮跳了跳,莫名地有些不安起来。
过去的这么些年,除了每年冬季会有一些日子她离开小城去旅行外,咖啡店的门总是大敞开着。
这些年过去,对于很多人来说,这里早已不只是咖啡店那么简单。曾经一起旅行的情侣喜欢在店里后墙挂着的厚厚牛皮本上写下自己的故事,极限运动爱好者总随手贴下几张满满光辉记录的照片,自称吃货的小丫头们每隔几日便要过来尝尝她新出的菜单……她便也总是不关门,怕扫了人家的一番兴致。
我试着拨出了她的座机号码。
没人接听。
赶到她住所的时候,也找不到人影。我开始有些慌了。可是那一瞬间,我有些无奈地发现,我们之间的联系竟然这样浅,我甚至没有别的办法去找找她。
她没在的那几天时间变得很慢,我的担忧日渐加剧,甚至想到要去警署报案。
可是后来,在我要把这想法变成实际的日子,接到了她的电话。
“我是美美。”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可是我没法抑制自己语气里的焦急。
“你到底跑哪去了?为什么这两天都没见你人?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着急,你……”
“我这……”
“我妈妈她……”
“我……”
她好像试图把身边的情况描述清楚,可是声音沙哑地不成样子,语气也带了哭腔。我心下一沉,犹豫着要怎么回应。
“我没有妈妈了。”
我没法说明当时我的震惊,也没法想象她在电话那头的神情。我久久地愣住了,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接下来是良久的沉默。
“对不起惠子,可是我暂时回不去了,这个时候,我得陪在我父亲身边。”
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整理好语气,尽可能平和地向我表达歉意。
其实那时候我有太多的话想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要散散心,给我来电话向我诉说……可是最后也只一句保重出口。
这么些年,我早知道她的倔强和独立,以及害怕牵连别人一起忧心的性格。更重要的是,我相信她的选择,我知道她总能度过。
于是有再多话,我也只打算待她回来再说了。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又一个四年。
那是个和今天一样,绿意满眼的夏日清晨。
她着一身不变的素净长裙,对我露出初见时那般灵动的微笑,然后,给了我一个久久的拥抱。恍惚间我竟有种回到起点的错觉,好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什么也都没有改变。
那天起她的咖啡店又恢复了大门敞开的日子。
某日她吃着蛋包饭,云淡风轻地告诉我她这些年的生活。
“他们爱了一辈子,我妈去的那年,我真是怕极了我爸过不了这坎。”
“谁知道啊,是我瞎担心了,老头反倒挺坦然的,还担心我一会接受不了。”
“你猜他怎么说的。他说人这一辈子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时间用来和爱的人牵牵手走走路就没了,他可算是幸运人中的幸运人,遇到我妈这么个人,让他心甘情愿去宠一辈子护一辈子。”
“‘要有下辈子啊,我还盼着能遇上你妈。’最后他好像是这么说的。”
她的声音好听且轻柔,她的眼睛里有种我说不清的神采,现在想来,那神采的名,大概叫释怀。
那四年她除了陪在父亲身边种种树整理花草说说话,还去了很多的地方,她笑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曾经心事重重的味道,她大概,是真的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