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针》夕山宁

4、挑战与机会 五十八军三

　　五十八军三十七连信息指挥作战中心。
　　“你他妈的说什么？给老子再说一遍。”楚鹿远远地，还没有走进马司令的办公室就听见了司令的怒吼声。其实虽然在部队身居高位，又是一派潇洒随意的军人作风，但咱马司令还是很少骂人的，因为平时他只要沉默着用那带着火花儿的虎眼凌厉一扫，就足以把一般的小兵吓得腿肚子打颤。哪儿用得着他马司令亲自骂人啊。
　　所以楚鹿脑子一转，小嘴一挑，心中已有了一番计较:这会儿马司令叫他，不是告诉他件大事儿，就是拿他做出气筒。就现在的形式来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在这，能称得上是高端军事信息技术人才的非他莫属。谁会没事拿自己队伍里的心尖尖儿出气啊。
　　果不其然，楚鹿喊了一声报告后，便听到，马司令口气不善地回了声：“进来！”
　　楚鹿进去以后，眼一扫，发现房间里除了马司令以外还有两人。一位是也正笑着打望他的，穿着绿色司令制服的中年男人，看似大概有五十岁的样子，再一扫，看见其肩上的那些代表着军人身份与荣誉的星星杠杠，便霎时明白了，坐在马司令旁边的这个男人是怎样的地位。而他旁边站着的那位穿着绿色迷彩特制作战服的男人更是看得楚鹿眼睛一热。
　　看着这个男人，仿佛心中哪种久违的悸动与震撼又一下子就涌现出来了，楚鹿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的心像打鼓一样，咚咚跳个不停，好像时间再久一点自己的心就要蹦出来了一般，跳到心自己所认的主人那里去。
　　楚鹿甚至差点忍不住差点叫了出来。但是当看到对方那墨色眼瞳中的云淡风轻与那一脸的淡定自若，面对自己仿佛陌生人一般的冷淡与疏离，让楚鹿的心顿时又如断了电的玩具，失去了动力与活力，仿佛连存在都是多余。对方的反应让楚鹿强压下了自己心中的一腔赤诚爱火。努力而生硬地把自己的头转向马司令，自己的顶头上司。用楚鹿所独有的如春风一般的声音说道：“司令好！不知司令叫我来有什么指示。”
　　马向云在看到楚鹿进来的时候，心头的怒火已去了大半，倒是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开始真正考虑老徐刚刚提出来的建议。楚鹿是个优秀的孩子，是难得一见的信息技术人才。虽然现在呆在自己这里不至于会埋没了他，但自己心中透亮，知道咱小楚同志的能耐与才敢究竟有多大，他值得更大的舞台与更多的机会。他就像是一头姿势优美，充满力量的猎豹，只有宽广的草原与湛蓝的天空才值得他向观众尽情展示他美丽而雄健的身姿，只有无垠的草原才能让他真正地释放自己的力量与速度。自己是惜才，但决不能因为自己的惜才而埋没人才吧。那样真是自己也看不起自己了。心中几番思量，马司令反而一时拿不定主意了。楚鹿突然提问倒是让他楞在了那儿。

　　楚鹿看到马司令严肃思考的表情，心中也有几分不安，刚才胸中那难以抑制的悸动倒是因此而平静了下来。那个人也在这里，这是说传说的在“战神"特种部队要和他们部队联合执行什么任务或是他们的部队要扩招了，到这里来选拔人才的。
　　楚鹿的想法刚冒了个头，自己又把它给否定了，“战神”是个人实战能力超群为底线而招人的，换句话说，就是要找那种特别能打的，具有侦查与反侦察意识等一系列特种兵标准的人，自己虽然比普通人强了那么一点，但是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特种兵还差得远呢，更何况是进入“战神”呢，并且那也不是他喜欢的方向。
　　就在楚鹿发愣这一会儿，刘宏远也将楚鹿从头到尾地细究了一番。
　　瘦了，皮肤倒是比上次看到的时候白了些许。沉静的目光背后，好像隐隐藏着些什么，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楚。
　　当然，以个人资料、身份信息来看，这人从出生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个人经历他都了如指掌，从幼儿园到信息科的各项技术竞赛的科目成绩都在他的手里，说得直白一点，楚鹿站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脱光了的女人，但却是一个从远方走来，心里藏了很多故事的人，类似于这样的人他也见过不少，但是眼前这人不一样，很不一样，因为他觉着眼前这人虽然看着比自己年轻，一副大学生的青春模样，但是他看不到他的心，准确地说是看不清他的心，雾里看花这个词突然就从脑海里蹦出来了。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比喻，将眼前这一年轻男孩想成那种眉眼含情，赤裸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刘宏远自嘲地笑了一下。
　　楚鹿看到刘宏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很久的人，向前方望去，眯着眼睛在广袤无垠的视域中找寻，突然看到一缕轻烟从远处升起的感觉。也许前面不远处有人烟也许那只是自己的幻觉，但却让自己的心情骤然起伏。刘宏远的笑也达到了这样的效果。那一闪而过的笑让楚鹿想起了上次在那黑暗的山洞中的情景，那些久远的厮杀，那些嘈杂的辱骂，那写无休止的殴打，以及那一抹满脸血色却让人心安的微笑。
　　马司令看着两人都默不作声，还以为是因为二人不熟，所以有点尴尬。于是出来打圆场到：“小鹿啊，这就是上次在云南救你的刘队啊，就是“战神”的行动指挥队队长。”
　　然后又黑着脸对刘宏远说：“怎么着我都觉着你小子和陈老鬼占了我便宜，你小子因为救了我这“熊猫”一回，便起了坏心，要把我这大闺女给勾搭走啊，这不是要剜我的心头肉嘛。”
　　马司令这样一说，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些不自然，楚鹿平时虽然和马司令挺熟的，但是他平时由于性格的原因，不会和长辈走得太近，尤其是父亲的朋友，他一向是敬而远之的，再说，当着刘宏远的面，他也不好意思，反驳什么，倒是刘宏远，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这么说，司令是答应了，把他弄我们队里去，太好了，你早说嘛，害我还琢磨着还要在您这儿费多少口水呢。”
　　马震虎眼一瞪，把茶杯放在实木桌上，把窗子打开，院里槐树上的蝉声便清晰地传了进来，他在窗前点了根烟，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大门口值班的小战士。这个孩子应该还有一年就可以退伍了吧，然后他可能会当地派出所寻一份工作，也有可能马上娶妻生子，那么楚鹿呢？他的出路又在何方？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马震才缓缓转过身，看了看两人，声音低沉：“虽说军令如山，但是我还是得问问小鹿的意见，毕竟是他的路，得让他自己来选。”
　　话说到这份儿上，楚鹿要还不明白，那他就是傻子。这是要把自己调到“战神”去啊，虽说“战神”和五十八集团军隶属同一军级，楚鹿过去属于平调，但是所从事的工作却有着天壤之别，一个是整天闷在层层保护圈中，专注于信息科学技术研究，十年二十年，不出意外生活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即使有什么想法也难以大展拳脚，个人的理想说白了就是纸上谈兵，而“战神”就是国家的利刃，而且是集齐所有打造出来的一把利刃，所以对楚鹿来说，是真正的学以致用，实现理想，这是一次挑战，更是一次机会。
　　正了神色，敛了心神，楚鹿“啪！”的一声，给马震行了一个军礼，不急不缓：“我愿意到战神去，谢谢马司令对我多年来的栽培！”
　　马震抬起手拍了拍楚鹿的肩，眼中没有一丝刚与刘宏远唏嘘扯皮的笑意，像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目光温暖而深沉：“人活着，总有一些不得不去做的事，很多时候，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男人就应该有自己的担当！”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楚鹿红了眼眶，这是马震一生经验的总结，也是他历经世事后积淀下的人生智慧与标准，更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导，在父亲那儿从未体验到的父爱，在这一刻好像都得到了弥补。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望着这个生活了3年的地方，队友们集合的口号和天边绚丽的火烧云，成了楚鹿心中难以忘怀的场景，直至多年后，他仍然可以回忆起那一天的蝉鸣，火烧云、嘹亮口号，甚至是晚风扬起的风沙与汗水夹杂的味道。
　　那一天，是那么与众不同，参加：“战神”是楚鹿的机会与挑战，自此，他的命运便与这两个字脱不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