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让鬼跑了》清净观

16、快好省生鲜超市（十二） 触手，

　　触手，在人类的脑袋上盘旋。

　　它还是没有按下去。

　　上次它吃的教训实在是太痛了……被七八只透明诡挤出脑壳的滋味，谁经历谁知道！

　　从此它坚信人类都是天生的豺狼。

　　也许是叫老鼠？这个脑壳里的记忆都成了碎片，只剩下对许文也不甘的疑惑。

　　真不能理解啊，许文也杀他，徐平一居然只有疑惑？人类果然难懂。

　　此时，刘明星已经没影儿。它要是继续犹豫，就只能吃一个人了。

　　也许是认为余泽真的丧失行动能力，也许是仓促间无法考虑太多，它抱着浓浓恨意，将触手对准他的脸，猛地按了下去。

　　凶猛的力道近乎抵在余泽脸上，他还是躺在那里，浓密的睫毛分毫未动。

　　触手悬停在半空，停住。

　　这是它最后的一次试探。

　　然后它放心了，真正落下。

　　黏稠恶心的触感点在余泽眉骨，没有反抗，没有意外。

　　褐色的褶皱舒展着，如花朵绽开，它赢了。

　　但下一秒，一只手握住了它。

　　“抓住了。”他扬声道，为了维持伸手的动作，身体软软地趴在地上。声东击西的招数永不过时。刚才他的云淡风轻一半是演的，一半是强撑。

　　现在肾上腺素褪去，余泽只能维持握紧触手的姿势不倒下。

　　远远地，有声音传来：“这么快？”

　　刘明星举着枪从黑暗中走来。

　　听到这个疯狂的计划时，他真是为余泽捏了一把又一把汗，中途好几次想折返开枪，但想到余泽不为所动的样子，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谁都没有看人头诡，但谁都知道，它死定了。

　　也许它最恐怖的规则没有用出来，也许它还有更多奇怪的小心思。但它没有机会了，就像……强如诡山羊，也只能饮恨在余泽手中，何况是它。

　　余泽手一松，向后仰去。原来是人头诡全身溶解，化作一滩黑水，他没了支撑，往后栽倒。

　　刘明星本来就在往这边赶，见他狼狈的样子，紧赶慢赶总算在倒地之前扶住他。

　　地上的黑水缓缓流动着，地面是个斜坡，黑水顺着重力，缓缓流入黑暗更深处。

　　手机灯光照亮脚底，两个人看着黑水流动。

　　余泽被刘明星再度背起，说：“原来，诡就是黑水……黑水在泥坑诞生后，居然还能再变成诡，让人意外。”

　　“不一定。”刘明星眉间痕迹更深，“还记得我们抓过的鱼吗？它就没有变成诡。单纯黑水肯定没这么恐怖。”

　　他们打算追着黑水寻找流向。

　　期间，余泽跟刘哥吐槽道：“这里面的诡这么难搞，公司居然就派我们两个人解决，老板还是太不靠谱了。”

　　“额。”刘明星微微有些尴尬，“我没跟你说吗，项目上写的和实践不一样，我们的任务主要是初步调查。现在恰好我们出不去，恰好我们真的能解决……就变成这样了。”

　　余泽：“……”

　　你坑我好苦啊，刘哥！

　　尴尬过后，他们不再说话，而是跟着黑水往前。

　　黑水越流越远，速度也越来越快，到了后面，几乎变成一条小溪。

　　最后，小溪悄无声息地在泥地上对折，进入泥坑。

　　拉远一些，可以看到更多黑水从四面八方，沿着不同的路线，一道接一道流入，像血管里的血终于找到了心脏。

　　声音简直如瀑布般轰然作响。

　　手机灯光照不到坑底，那远远超出了两米的范围。

　　余泽越看这里越眼熟，但又不敢确定。从刘明星的身上下来，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旁边，很快找到两种熟悉的脚印，这是徐平一和许文也的脚印。

　　就算许文也复生，怕也很难相信这是他躺过的坑。

　　这时，旁边站着的刘明星忽然蹲下身，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他贴住泥土，侧耳倾听。

　　这是做什么？

　　余泽纳闷着，却没有插嘴，可能是刘哥发现了什么吧。

　　“下面有东西。”贴着地面的刘明星突然开口。

　　下面？余泽没明白。

　　“我听见了心跳声。”刘明星把耳朵贴得更低，“应该是新诡马上诞生……”

　　“能不能用你的能力……不，不。”他自言自语，突然打断自己，“不能下去，这黑水温度非常低，会造成严重冻伤……”

　　“下面到底是什么？”

　　地下？

　　地下！

　　余泽抬头看向泥坑处，只见那里哗啦啦的流淌声越来越小，似乎黑水已经流尽。

　　他提出一个猜测：“刘哥，我们一直以来，其实是想找制造黑暗的诡，对不对？”

　　刘明星点了点头。

　　“那有没有可能，制造黑暗的是这片土地本身？”余泽看着那个正在收声的泥坑，语速不快，但思路越来越清晰。

　　“许文也从清河里捞出泥土前，不会想到它变成一片土地。所以我们一直在找诡，也没有想过它就在我们脚下。”

　　“这片土地，是黑水诞生的根源，这里的泥土，制造了泥坑，制造了诡。黑水，只是诡的其中一只。”

　　刘明星沉默了，因为他觉得余泽说的很有道理。

　　只要想想第一只诡——徐平一喂养淤泥反被诡钻进脑壳，就算他再不小心，自己的地盘进了诡还不知道吗？

　　除非，这只诡刚诞生。

　　土地才是一切的温床。

　　“那诡山羊……”刘明星突然想到例外，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刘哥你忘了，那是幻象诡。”余泽提醒，“它变成诡山羊，但却被真正的诡山羊压制，自作自受。”

　　“没错，以诡对诡，这是手册提过的。”刘明星恍悟。

　　但心跳还在，危机总要解决。

　　“我去泥坑试试吧。”余泽道，他看着刘哥担忧的样子补充，“我在坑边摸，不进去。”

　　刘明星皱紧的眉头松开了。

　　其实站在坑边和坑里没什么区别，余泽只是为了安他的心，人总觉得视线之内拥有安全感。

　　但对诡来说，这种东西比瓷器还要脆弱。虽然只和诡交手一天，余泽就已经如此坚信着。

　　他快步来到坑边，这里的黑水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寒冷的冰晶环绕泥坑一圈。

　　余泽伸出手，伤痕累累的手臂，按在了陷坑的里侧。

　　“轰——”

　　一声巨响。

　　余泽没有松开，仍在继续按。

　　“轰——轰轰——轰隆隆——”

　　接连不断的巨响从深处传来。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先是微微的震动，再是尘土与沙砾融化，再是整块整块地面消失，形成许许多多的深坑。

　　余泽艰难地把两只手都放在地面，稳住身体。

　　“轰哄哄——轰轰轰隆隆——”

　　更加剧烈的响声从深处传来，震耳欲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

　　不知过了多久，灯亮了。

　　冷库里七零八落地散落着难以形容的残骸，有些像人的肢体，有些像诡的残渣。

　　唯一的相同点也就是，它们都缓缓蠕动着。

　　余泽一左一右，迅速按住两个手臂，使其恢复死亡，但整个冷库的残渣实在太多，不断有东西汇聚过来，他甚至看到了红色的员工制服。无奈之下，他大喊：“走！”

　　不用他提醒，刘明星见势不妙，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丢在背上，拔腿就跑。

　　这回冷库内部的光线亮的刺眼，他们很快找到充满工业质感的大门。

　　“你会开门吗？”余泽问。

　　“我挨个试试。”刘明星扑在门上拧动把手。

　　幸运的是，他第一个选中的就是泄压推杆，门被顶开一条缝隙，发出阵阵嘶鸣声，是常温空气顺着门缝涌入，平衡气压。

　　作为聪明人，他下意识拽住拉杆不松手，等待泄压完毕。

　　余泽则回头看了看里面，背上视野角度小，只能看到肢体没有追上来，心里不由松了口气，这里为什么这么多残渣啊，真是古怪。

　　这时，大门被刘明星打开，刘哥迅速冲出去，关上门。

　　关门时，余泽亲眼看到自己身前窜出只影子溜进去。

　　余泽：“？”

　　“你们这是……被打劫了？”吴敏慧站在门外，意外地看着他俩。

　　居然是吴姐到了，那影子又是怎么回事？

　　余泽苦笑着，把事情都和她说了一遍。

　　吴敏慧思索片刻，扭头在前面带路，说：“顾客在超市内部遭遇员工威胁，这是严重的安全事故，我会把内部问题处理好。”

　　“这次我会过来，是因为超市醒过来，发现有人在超市内部威胁贵宾的生命安全，怒不可遏。你们跟我来吧。”

　　刘明星和背上的余泽对视一眼，跟上。

　　余泽小声道：“我没有白卡，也算？”

　　吴敏慧露出一点笑意来：“贵宾是你的身份，不是卡的，有卡最好，没卡也无妨。”

　　“本超市内，贵宾卡仅限超市承认的尊贵客人使用，保障客人安全与需求是我们的义务。”

　　余泽没听懂，小声补充：“能不能解释一下。”

　　刘明星猛拍他脑袋说：“你以前干啥了让超市认你当爹，还派影子小弟替你收拾烂摊子？”

　　“没有吧。”余泽小小声疑惑着，“我拿白卡也莫名其妙的。扶墙买东西，突然看到有人搞活动，我就拿到了白卡。”

　　“你手扶哪？”刘明星提醒。

　　“墙壁……”余泽卡了一下，意识到什么，眼睛都瞪大了，他看看刘明星满是调侃的眼神，有看了看前面带路的吴敏慧，沉默了。

　　他手放墙壁上，让超市吃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