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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一曲朝华 ...

  •   【一】一曲朝华
      锦仪臻认识君伽年时,她才十二岁。那时的她,身为元帝最宠爱的次女,从出生便享尽至上的宠。加上她年纪尚轻,便娇纵得很。
      十二岁生辰那日,仪臻被帝父带去一座外表无比豪华的宫殿,名作朝圣殿。里面偌大却仅住一人,是为朝圣君。
      说起朝圣君这一职,乃正朝开朝之帝所设。正朝崇尚音乐,而代代朝圣君均为天下擅乐之最。仪臻一直对住在朝圣殿里的那位不屑得很,只因她认为所谓朝圣君空有职位而无实才。元帝虽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去担任朝圣君,但若是比赢了,亦是件光宗耀祖的大事——谁叫正朝尚乐呢。
      仪臻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殿,对着空荡荡的殿便大叫:“朝圣君,你出来!!”
      “出来——来——”宽敞的殿里只有回音,别无他声。
      仪臻不甘心地在殿里继续大嚷大叫,无奈的元帝道:“女儿啊,休扰了朝圣君清修。”
      “不干!我就是要与他拼琴技!”
      又一阵嚷叫后,殿旁一个房间蓦然响起一声,“铮”的一声,似乎是琴瑟之类被摔在了地上。
      仪臻见里面好似有了回应,挤眉弄眼地乱瞄一通安静了下来。殿内又恢复了往日的静,但一声清冷的“出去”蓦然从那边冒了出来。仪臻也是听到了,但哪肯,便大声喊:“朝圣君速速出来,与本宫一赛!”
      “出去!”这声比方才大了些,仪臻这才肯定没有听错。但是,打小从未被拒绝任何要求的她,竟然被一个多次在国宴上出现过而自己对其琴法毫无印象的家伙给拂了意。
      她怎肯善罢甘休,不顾帝父的阻拦循着声音闯进了那个房间。
      一路七拐八拐,倒极有分花拂柳之意,故那在层层纱帐中隐隐绰绰的身影更有了飘然欲仙之感。靠近了,又一声清叱“请出去”才听得了十分。清冷,低沉,声线仍是少年的稚气,口气却含着不符年龄的沧桑。
      仪臻的脾气一下上来了,“哼!本宫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命令本宫!”说罢一下掀开了最后一层纱帐,里面终于露出了十三四岁的少年形象。他眉飞似剑,面色苍白,星眸如夜空般耀眼幽深,唇薄三分,因不悦而紧紧抿了起来。
      这个白衣少年。
      他将墨发尽数挽在脑后,只戴了朝圣君专用的玉冠。颊边留了缕发,遮了小半张脸,显出他几分阴柔和神秘。
      仪臻从小自恃生得美,对有些姿色的君伽年更是多了分敌视。她往地上一瞧,是一架瑶琴躺在地上。
      伽年淡淡看了她一眼,悠然拾起琴来搁回案上。仪臻目瞪口呆,瞪着那丝毫不损的琴,一下明白其质量上乘。这正是朝圣君方能用的端墨琴,只是仪臻不认得。她回忆起帝父告诉过她朝圣君的名字,道:“君伽年,本宫今日便要与你拼琴。本宫赢了也不抢你的朝圣君之位,把这把佳琴让予本宫便可。”
      伽年对此毫无反应,自顾摆好琴又抚了起来。可他抚琴,琴弦丝毫不动,亦没有任何声音。由此仪臻深深怀疑他的琴技,坚定了与其一拼的想法。
      伽年不理仪臻,她当然也不肯退步,便在榻上躺下,“你一时不比,本宫一时不离开!”
      仪臻本以为伽年会觉得嚣烦,然他对仪臻故意时不时弄出的声响一丝反应也无。仪臻想了会一拍脑门——此人抚琴都不抚出声音,必定是怕错了手法在别人面前出丑,琴技一定不佳。
      那些通报午膳的宫人们都被发了倔的仪臻嚷了出去。然而到了未时,仪臻终于饿得昏头昏脑,拿起桌上的贡品,张嘴便咬了一口下去。
      “别吃。”伽年突然冒出一句,让仪臻一下噎住。食物不上不下,堵得仪臻快哭了,君见状便递了一杯茶水来,仪臻不雅地通通灌下。
      “隔了夜的食物,帝姬还是不吃的好。”伽年停下手来,将修长的手指搭在丝弦上,望向仪臻。琴丝一动,方发出清雅的声来,漾在仪臻心间。
      与方才的冷漠不同,本有少年人的热情的星目此时盛了光彩。仪臻心头一动,不由愣愣地指向案边放的空碟,她可认得这也是放贡品的碟子,“你不是一样吃了么?”
      伽年看了空碟半晌才道:“传闻朝圣君世世代代以乐为食,只汲取天音地乐之精华,哪知朝圣君也是人呢。”
      仪臻又是一阵目瞪口呆。他,竟一直凭吃贡品活着?怪不得如此瘦削。想起自己平日的膳食,她不禁对伽年产生了怜悯,眉目和语气都柔和了下来。
      但怜悯归怜悯,她可忘不了自己来此的目的:“要吃东西,本宫可以赐你无穷无尽。但前提是你必须和本宫比琴。”
      伽年又开始默不作声了,只望着她沉默,眼中竟然还有些迷茫。
      仪臻这下怒了:“你是聋子吗?!”
      想和他比琴想得心痒痒,但又不能让宫人强制他与自己比,她要光明正大地比,让所有人心服口服。仪臻虽是被宫中人宠了多年,但自是不笨的,明白自己以往不过是凭身份得到宠爱与臣服。
      虽然这人看起来也就披着个光鲜的朝圣君外衣而已。
      闻声,伽年目光一凛,忽而就冷笑了起来,笑得仪臻身上直发毛,“你笑甚?”
      他答道:“本君不会欺负还没有本君的端墨琴长的小孩。帝姬还是走罢,休再打扰本君。”
      “你!”
      伽年似是满意地觑了眼她的表情,抱起端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音色至纯至美,“端墨乃历任朝圣君代代相传之圣物,帝姬想必不曾见过。此琴历经十任朝圣君,年纪也有一花甲多了。帝姬你,能够驾驭么?”
      仪臻又怒了,她虽是心中厌恶宫中人的虚与委蛇,但再不济她也没受过如此讥讽。正待发作,伽年又道:“帝姬莫怒,本君与帝姬玩个小游戏可好?”
      仪臻咬牙:“你且说!”
      “本君与帝姬各虚抚一曲,由对方猜出曲名,如何?”
      听起来像是比琴技的特别方式?仪臻立时大喜,哪管方才受的堵,立马紧紧挨着伽年坐下,不客气地爱抚端墨,大叹好琴好琴。
      伽年的唇角涌起些笑意,再与仪臻稍微坐开些。
      欣赏完毕,仪臻酝酿了一番,选择了自己最得心应手的曲子《朝华》,不客气地先摆好姿态……等等,虚抚是啥?
      仪臻一下窘迫起来,一把火从鼻尖烧到耳根,通红通红的。她抚了四年的琴,可没听说过什么虚抚。但面子要紧,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短了见识,只能硬着头皮上战场。
      不过好歹有功底与过人的秉赋,虚抚起来倒也像模像样,却远远不如方才伽年那样的得心应手。
      伽年轻轻蹙眉,不待多想就道:“虽是手法嫩了点,开始还错了几个指法。不过,还能看出所抚是《朝华》。”
      仪臻心惊。此曲乃本朝乐圣墨钦所作,不可谓不博大深奥。这人不听声乐,只以手法便能猜出曲名……是如何深厚的功底才得如此精髓。
      还是有些不甘心,仪臻退开来指向端墨,“你且来抚,若是以假动作来欺本宫,看本宫不治你的罪!”
      伽年一幅充耳不闻的样子,正襟危坐便开始了虚抚。
      他所用的不算是很复杂的手法。虽没有虚抚的经验,但思索后仪臻还是看出了他所抚的是《墨吟》,那首史上某位仰慕墨音的擅琴者为墨钦所作。但不消一会儿,伽年的指法一下变动,与仪臻的猜想偏离了很多。
      一曲下来看得仪臻的心是七上八下,前面一段似是《墨吟》,但中间有段似是《清风歌》。不,后面那段又似乎是《游子吟》?还有一段,似是《凤隐》了。还有许多许多不同的曲段她没来得及思虑出来名字。
      这曲到底是什么?自己从未听过。
      仪臻张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伽年轻轻一笑。
      “本宫自愧不如,但求答案。”仪臻最终还是懂事地屈服了。
      伽年低睑又信手抚了一下,“帝姬说笑,本君只略抚了《墨吟》、《清风歌》、《入阵》、《盼》、《长乐》、《游子吟》、《凤隐》、《汉宫柳》等十来曲,想必帝姬都听过,也不难猜出的。”
      仪臻只觉自己眼角一阵抽搐。没想到倒是自己想得太复杂,以为他所抚只为一曲,想来倒是自己被摆了一道。
      不过,短短一曲的时间便换了十多曲指法,将弦音换得如流水自然,韵味不变,以致自己都不知道是换了曲目,那决不是娴熟地不歇一口气抚完这么多曲子能比的,是需要何等炉火纯青的手法和对曲目的娴熟……仪臻脸色一变。
      这家伙,这小子,这厮,好生厉害。
      伽年发现了她的异样,状似漫不经心道:“帝姬怎了?”
      仪臻反应了半天才摇头,完全说不出话来。就这样僵持了近半个时辰,仪臻才慢慢道:“朝圣君,本宫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一曲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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