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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彼时,我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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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我正钻在人间戏楼里听戏,关于这段子的戏文,并非空穴来风,故事里的主角,早已耳熟能详,却不知故事并未有戏文里那般夸张,却是真真实实的历经数次曲折纠缠。
正因为亲眼看过这段故事,方才能只看一眼被删减了不少的戏文也能看得哭得稀里哗啦。
约莫着时辰也快到了,便抹了两把面上的辛酸泪拂袖离去,顺道拐走了一片云彩,跌跌撞撞的趴在云头不知所措,忽的瞥见一抹雪白身影,仿若融在一大片雪从中一般,偏手中执了一把艳红的伞,拾起地面被摔成两半的玉片。
我觉得这玉片有些眼熟。于是乎,本上仙便多盯了那么一会。
哪知这玉片却不是南天门本上仙的出入令牌么?
于是乎本上仙又带着一片云彩落在那人面前,伸出一只甚好看的手,道:“这玉片是我的。”
那人似乎一愣,接着红伞落地。
我狐疑的去看他面貌,却在他抬头的一瞬怔在了原地,再动弹不得。
脑海中被封尘许久的场景一幕幕闪过,仿若发生在昨日,那般清晰。
那是乙丑年腊月初七,阴沉了数日之久的天黑压压的,我估摸着怕是不多久便要下雪了,便将晾在屋外的衣裳收了。方才将屋内收拾好,便见从芝山头已经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不多时就落满了整个山头。望着一片茫茫白色的山川起伏,我觉得今日甚美好。
乙丑年腊月初八,窝在被窝里望了一夜的雪,直到午时三刻才舍得脱离热乎乎的床,坐在梅枝下将将望着漫山的雪白,忽然有一种天地浩大的感慨之情,正欲顺情吟上那么一首诗,却见远处缓缓的一抹艳红靠近,渐渐变得清晰。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他执了把艳红的伞,白衣仿佛融在了雪从中。
他将伞递在我手中,面含笑意,他说:“姑娘一人呆在这从芝山就不觉寂寞么?”
我抬头看他,满眼都是不解。
“寂寞是什么东西?能吃么?”我说。
回忆止于此刻,我缓缓回过神,好不教自己陷入迷顿,许是许久未曾见过这张熟悉的容颜,竟不由自主的抬手去抚摸对面被泪模糊的脸颊,却被躲开。一时怔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姑娘衣着不错,原竟是个登徒子,大街上也敢诸如这般的做出此等举动,莫不是在下生的同你哪个故人相似?”
我一瞬回神,不由自主的想要苦笑,却不知笑从何来,只模糊记得我同他说:“你不是他,他断然不会说出此种话的,却是我唐突了。”语毕跌跌撞撞的后退两步,却不慎踢到了一个东西,转头去看,竟是把艳红的伞。顿时双腿一软,彻底失了分寸,跌坐在地上翻身跪在那红伞前,两手支地,泪珠儿吧嗒吧嗒往下掉,约莫怕有几千年不曾这般失态,我曾想过无数次再见他时的场景,也曾无数次偷偷跑去从芝山的茅屋里住上一段时间,期盼着他还能同之前一样突然出现,执一把艳红的伞,雪白的身形同雪白的雪融在一起,他伸出手,同我说:“姑娘一人呆在这从芝山,就不觉寂寞么?”执念久了也便从一开始的想要再同他轰轰烈烈的爱一场变作了今日的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却断没想过竟是这般。
那男子迟疑着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试探着问:“喂,你没事吧?”
便是这时,一袭玄色袍角蹿入眼帘,清冷的嗓音也在同时响起:“我的徒儿,倒不劳你来关心。”
接着,一只莹白纤长的手伸在我面前,墨色的袍子彻底占据眼帘,我顺着手臂向上望去,清歌便面色无波地将我望着,下巴线条甚优美,薄唇轻轻阖着,再往上便是一片墨色面具,衬着一张脸莹白无比。
我鬼使神差地将手递过去,他使力将我一拉,便在一众人惊艳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掏出帕子替我拭泪,且温润地同我讲:“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从没如此刻这般觉得清歌是如此的温润俊美,六界间清歌敢称自己第二俊,谁人敢称第一,且这般贴心,我觉得这师傅拜的甚好。便破泣为笑,他便也僵硬的扯起一抹笑,将帕子塞进我手中,目光却望向另一边尴尬的人,抿唇不语。
我回过身,颇有些为难地将这二人望着,觉得这气氛嘛,好像有点不对头。
本上仙是谁,六界里本上仙活跃气氛的本事敢称第二,看看谁敢骑在本上仙头顶,却是不要命的。于是本上仙当下拿出一张极好看的笑脸干笑道:“今儿个天气甚好,我估摸着师傅您老人家心疾也是时候该去夜渊帝君那领药了,却不知夜渊帝君府上近日里得罪了狐仙洞里的小女帝,此番日日守在乌山殿前,见着女的便拉着说帝君如何如何不好,见着男的便刁难,那张小嘴,可算是叫我们一众人都闻之变色,不若做徒儿的带师傅走后门?帝君家后门开的甚隐蔽,却不晓得根本瞒不过徒儿法眼。”
甚久未曾一口气说过这般多的话,倒是教人有些憋气,本上仙稍作停缓,待面色稍好,便再欲开口说话,却见师傅他老人家正全神贯注的将我盯着,我一怔,却是有些脸红了,当下别扭的撇开脸,略作组织地结巴道:“师,师傅盯着我作甚,可是徒儿说错了什么?”
“你便这么想我心疾复发么?且不说这个,这大雪的天,何来天气甚好?”
“嘎?”我猛地将头甩起,面对那堪称广阔的碧海蓝天,一双眼瞪得老大,巴不得瞪出去,怎么也不肯将头低下,颇为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觉着冷,却是在我听戏的一小会下开雪了。嘿嘿。”
对面男子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且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整条大街都充满了他“恐怖”的笑声,本上仙听了很不爽,却对这张脸实在无法,只得气闷地甩了云头攀上高空。
却见地面一片跪拜之声,方才记起这是在凡间。
妈呀!本上神这回可是闯了大祸了!
心里头那么一惊,分了那么一丢丢的神出来,这差错便出来了。
但见本上神一个愣神,脚下的云头瞬间消散,本上神脚底下一空,刷!
本上神直愣愣地跌下去了。
看来本上神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的决定简直是太不精明了,这下摔下去,不死也残废。
仙界上仙有战死的,有羽化的,却没有一个如本上神这般摔死的,如此看来,本上神却是唯一一个,嗯,甚得我意,虽然窝囊了些。但也没得选了不是?干脆闭上眼等死,心里问候了祖宗十八代后便彻底放下。
蓦地,本上仙觉着下坠的身子一滞,势头便缓了下来,接着鼻尖传来阵阵荷香。
却见清歌一个飞身将本上仙身子一揽,两人旋转着缓缓落地,跪了一地的人被他施法定在原地,清歌将眉蹙起,道:“才几日不见,越长越蠢了,如何做本上神唯一的徒儿。”
我一个五雷轰顶,瞬间睁眼也不是,不睁眼也不是,站起来不是,不站起来更不是,只得哭丧了脸滑溜溜地溜下身子,低着头道:“却不是见着他,有些失魂落魄么。”
清歌依旧抿着唇,半晌才回道:“此番触犯了天规,却看仙帝如何罚你,快随本上神回天去罢。”话毕,又瞥了眼一旁的男子,“却是此人,你断碰不得,否则后果不是我能控制得住的。”
本上仙依旧面不改色道“嘎?”
师父他老人家约莫着是嫌本上神太机智了,佛了衣袖便凌空飞起,徒留本上仙一个绝美的背影狠吞涎水。师父他老人家,实在是太俊了!
却是这番一愣神,师傅他老人家便连个背影也寻不到了,本上仙方才敢抬头,再招徕朵祥云压在脚下,专心致志地驾着云追上前去。
本上仙觉着这师傅拜得好,拜得妙,当初断然是渡夜忘川渡出了狗屎运,给本上神撞到了六界里唯一的上神,将本上仙领子一揪,瞧了那么一会,蹙眉道:“却是渡了这么几百年了,还不肯放下心中执念么?”
本上仙方才将一双迷茫的眼挪到他面上,机械的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往生门,道:“往生门在那头,公子好生去投胎罢。”
他望着我被夜忘川腐蚀地只剩下骨架的双腿,长长地叹了那么一口气,道:“却是个可怜人,也罢,本上神看你机缘甚好,便勉力收你为徒,今后你便随本上神上天修行,永脱六道轮回,这一世的纠葛,便将它们忘了罢。”
此后,本上仙便随他回了兰溪山,潜心修行千年,历了两回天劫后升为上神,仙帝亲封名号灵夜,现今在天上专职夜间布云,倒也清闲自在,当年夜忘川渡了百年不过,被上神揪着领子收做了徒弟的事传遍六界,当下冥界夜忘川便日日布满了各种影子,冥王不得已派了上百鬼差专职夜忘川秩序,忙得乐此不疲,历经几千年依旧有不少不死心的在夜忘川渡河,导致人间人口呈爆发性大幅度增加,夜忘川水日日干涸,直至最后,孟婆只得将孟婆汤加了数十倍的剂量,拼命加工制造忘川水,几千年如一日地一边派发孟婆汤一边制造忘川水,日子久了身子骨都不济了,日日呈贴要求离职。没办法,工作量委实过度,孟婆再结实,也是个年过上万的老婆子啊。
此番后果,皆为本上仙所导致,故,本上仙便时不时去冥界帮孟婆她老人家派发孟婆汤,得了个贤良淑德的名号。本上仙甚满意。
脑子里想的东西多了,便越想越专注,却连身前的人何时停下也未曾发觉,最终结果导致本上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师傅他老人家结实的后背上,身后甚应景地传来吸气声。本上仙觉得这条小命恐要玩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