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暗茫人

6、漂流（6）

　　醒来的时候，阳光肆意地倾泻在他的床上。
　　丁颜梓揉了揉眼睛，小声骂了句，我靠，忘记拉窗帘了。
　　张枫在寝室里，晚上总会拉好窗帘。他想起和好那天早上，闹钟响起时那张愤怒的脸，不由得笑了起来。
　　看了眼表，已经11点多了。还有两周就要考试了，虽说是周末，但也不可以这么浪啊。
　　洗漱完回来，丁颜梓望了一眼堆在桌上的书，叹了口气。手机铃声突然大作。丁颜梓心想，怎么昨晚连手机都没关就睡着了。他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起来。
　　“喂？”
　　“丁颜梓！都打了你几个电话了啊？”听筒里的声音情绪有点激动。
　　大清早得罪了谁啊，不对啊，这个声音怎么听着那么像麦子的。
　　麦子？！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麦子姐。我睡过头了。”
　　“今天中午，我和小枫去蒙布广场吃饭。你来不来？”
　　刚想答应下，丁颜梓瞟了一眼，桌子上的厚厚一沓书。
　　“呃……我可能来不了了。马上要考试了。”
　　乔丽麦转向身边的高个子帅气男生，挑了挑眉毛：“你怎么不准备考试？”
　　张枫哭笑不得：“我还不是被你拖出来的，姑奶奶。”
　　“那好吧，你好好复习！”

　　挂了电话，丁颜梓这才看到数十个未接来电。张枫的，麦子的，爸妈的，还有灯姐的。
　　他先给爸妈回了个电话，说周末不回家了，留在学校里复习。接着就拨通了灯姐的电话。
　　“喂？纸纸？”
　　“恩。灯姐，有什么急事吗？”
　　“就是昨天，后来我联系上他了。最近有一个音乐节邀请我们，他让我来问问你。”
　　“我？”
　　“对。具体的我发你邮箱了，如果你想接，要尽快回复我，那边催得挺急的。”
　　“可——我最近要考试了。”丁颜梓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个理由。
　　对方却笑了一声。
　　“是寒假。你放心。而且是线上，我们都知道你的啦。”
　　“线上的音乐节？”这是什么鬼。
　　“实际上是线上线下结合，你是线上的。具体邮件里都有。”
　　“哦。那还有谁啊？”
　　“站长，我，呆呆，还有一个人，好像站长还在问。”

　　丁颜梓感到有些心累，打开电脑，邮箱里映入眼帘就是一封长长的邮件。
　　冬の静魔都音乐节邀请函
　　想风兰 Jerry和天黑了熄灯现场演出，另三人线上互动。

　　丁颜梓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站长和灯姐要现场演出？
　　想风兰向来保护成员隐私，连成员的照片都不放到网上。除了他们彼此之间时常有的面基，并没有别的途径可以一窥这些如此迷人声音的主人。这也是丁颜梓一直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的原因。
　　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见到Jerry和灯姐，竟然会是见到这样的Jerry和灯姐。

　　这样的话，其实我去不去，都会见到他们啊。丁颜梓关掉了页面，靠在了椅背上，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两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圣诞节过后，商场里并没有多萧条。张枫提着大包小包，忍不住对在穿衣镜不停比试的麦子说，“麦子。你去国外了以后，怎么还购物欲望见长啊？”
　　“哼？国外？”麦子瞥了张枫一眼，“除了奢侈品，都比这里贵。哪里买得起啊。”
　　张枫笑出了声，“我想起那时候——”
　　“嗯？”
　　“哦没什么。我是说，这些衣服啊，鞋子啊，你不是都要带去吧？”
　　“是啊。”这次麦子连头都没有抬，而是转向商店里的营业员。“这件包起来吧。”
　　张枫看着越发美丽的麦子。
　　“我去刷卡。你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儿吧。”说着，麦子就踩着10公分的高跟鞋走向柜台。
　　张枫脑中闪现过穿着背带裙，一定要挠他痒痒逼问他想到什么的麦子。我只是想到了高中时候，刚到大学的你告诉我和Kymor，学校里的韩国人发现中国的肉便宜，就拼命只吃肉。

　　正签着字，麦子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先生，您的钥匙掉了。”
　　“谢谢你。”
　　写字的手狠狠抖了一下。乔丽麦的麦字越出了边界。
　　麦子把前刘海夹到了耳后，微笑着把签字条递给了收银台。然后吸了口气转身。
　　眼前的这个男人，换了个新发型，原来光滑的前额被刘海挡住了，更显得柔和。他轻轻皱了下眉，把钥匙揣进了兜里，然后慢慢走到麦子面前一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直到麦子意识到这只是场偶遇，才开了口。
　　“是你。”
　　“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
　　“有朋友约我来这里吃饭，到的早了，就四处转转。”
　　“你过得好吗？”
　　“你过得好吗？”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麦子想，该死，怎么搞得跟言情剧里一样。
　　Kymor想，该死，自己本来想说的并不是这句啊。
　　“小枫还好吗？”
　　麦子听到还是那么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愣了一下。抬头，整个世界只剩这个大男孩的如花笑靥。

　　麦子回来的时候，张枫人都已经站在商店外了。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遇到了一个熟人。聊了几句。”
　　张枫看到，麦子把收银条递给营业员的那一刹那，咬了咬嘴唇。
　　这个动作，张枫怎么会不知道。
　　5年前，麦子第一次见到Kymor，张枫也在。那天，麦子身穿一条蓝色的背带裙，看着像还在念书的高中生。三个人吃饭，麦子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水花四溅，水流倾泻而下，直直往麦子和Kymor身上去。
　　麦子捂住自己刚想发出尖叫声的嘴，慌忙拿过张枫递来的餐巾纸，想给Kymor擦。Kymor却后退了一步，说：“没事。我自己来。”声音还是温柔得要化出水。
　　那一刻，张枫看到，麦子咬了咬嘴唇。
　　散了之后，回家的路上，张枫无意问麦子：“你觉得他怎么样？”
　　麦子红了脸说，什么怎么样。
　　张枫嘿嘿一笑，哦，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麦子开始挠他痒痒，快说，不说就弄死你。
　　“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就是你把水都泼人家身上了。”
　　“我。”麦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停顿了几秒，望着他，“是不是看上去很蠢？”
　　他有些茫然。
　　他只看到，麦子又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商场里人还是不少，四处都有悉悉索索的交谈声。张枫往四周看了一看，然后徐略带玩味地看着麦子，“还逛吗？”
　　“不逛了。回家吧。”说着已经走出了好几米。
　　“我就说，你学医不应该平时都穿白大褂的嘛。买那么多衣服干嘛？”
　　“我乐意。”麦子停下脚步，瞪了张枫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
　　“麦子，你是不是学医学得太冷酷了？”
　　“让你去对着尸体试试，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话来。”
　　“那也不能啊，我也有同学学医的，比你现在开朗多了……”
　　耳边张枫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麦子还在想刚刚发生的事。

　　“我走了。”麦子转身，却听见传来一声“小姐，您的收银条忘记拿了。刚看您突然有些激动，转身过去和别人说话，就没打断——”
　　“我知道了。谢谢你。”麦子伸手拿过收银条，她感觉到背后那个男人正在注视着她，禁不住咬住了上唇。
　　为什么他可以那么自如，而我却还是做不到呢。

　　从一大堆财务报告中整理出最终的版本，敲打完最后一个字，Jerry舒心地靠在了椅背上。刚连上网，一个窗口就弹了出来。
　　要是我在夜晚收到这样的信息，一定以为对方是个神经病或者自己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但Jerry丝毫不感到意外。
　　「尼玛！
　　你疯了吧！
　　坑爹啊！
　　有没有搞错啊！
　　叫我和他一起参加活动！」
　　「淡定点。你不是很想和他做朋友吗？给你个机会。」
　　「屁！」
　　「你仔细看邀请函了没？你们是线上参加。」
　　「啊？
　　你别蒙我了！
　　音乐节还有线上的啊！
　　那还卖什么门票啊！
　　坑人呢吧！」
　　「真的。你自己看。」Jerry发了张截图过去。
　　对方沉默了很久。
　　「你一个在网翻圈混迹那么久的人，那些声音上的技术都应该掌握得很好了。你怕什么？」Jerry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
　　「那我来吧。
　　不过，你好像要线下演出。
　　我有点小期待哦！」末了还发一个害羞的表情，Jerry有点想一脚踹死他。

　　“喂，灯姐。”
　　“纸纸，我就是通知你一下。那个魔都音乐节，你们线上的之后会需要一起讨论。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是呆呆，你知道的吧。还有一个，可能你不太熟，是哆啦柠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