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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他)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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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则,现在七月党是怎么回事啊?”在这些天找出一些对七月党粗浅的认识之后,洛霄河更想知道七月党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于是他又偷偷用手机和他的同志杨启则联系起来——加之洛霄河在这所私立学校感到十分压抑,所以他更想和他的同志们在一起交流,“七月党不是早就没有了吗?”
“你是说现在?”杨启则回复道。
“对。”
“七月党一直都存在,是一个极端派的组织——七月暴乱被镇压的时候他们就没有被完全消灭,据说还有几个骨干留了下来,现在的七月党在全国各地都有成员——可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也许几十人,也许几百人吧……”杨启则回复,“还有,你对他们的态度如何?我和一些同志认为虽然他们自诩为革命组织,但依照他们那种滥杀的做法迟早要毁掉革命。”
“我想,合作的话应该也有可能吧,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同时,我们也需要一个组织,但是同他们合作的话我们也必须保持独立性,否则会受制于人。不过……实际上我对七月党的情况了解不多……”
“那么你可以找惊雷社的那些前辈问一问啊。对了,这个周末前辈们有一个网上的讨论会,我们一起去听吧;还有顺便我想给你介绍一位同志,他是14区的李嘉越,我想苏剑一定和你说起过他。”
“好的,谢谢你了。”
“七月党的问题,我想你可以去他们的网站上看看就大概知道他们是什么了。”杨启则说着,同时找到了七月党的网站,发给洛霄河。
“好。”
洛霄河在七月党的交流平台上和他们发生了争执,并且还受到了他们的攻击——而他也就永远不会赞同七月党极端派的理论,那些除了自己什么都不留的人又怎么会推动革命呢?他们永远只是“暴乱”而已。
除了在网上和他的敌人们展开论战,使用自己所有的理论知识以外,洛霄河还在他生活的20区不断寻找着和自己相似的人和团体。兴国联的20区小组,他只找到这个改良派团体,除此以外便再没听说其他的政治团体了,这更谈不上“相似”了。于是他在自己的学校也做起了“革命”宣传,希望可以找到相似者,为惊雷社发展新成员。
洛霄河报名参加了学校的演讲比赛。他想,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既可以宣传,也可以锻炼他自己的发言能力,于是他为此准备了起来。用什么作主题呢?——如果太过“敏感”一定会连场都上不了的,他想用一个可以借以表达他的思想、达到宣传的目的,却又不会遭到“抵制”的主题。
“左与右!”他突然想到这样一个主题,他可以向同学们讲解不同的政治立场,同时还可以插入与惊雷社相关的例子,而这样也不会到“敏感”的程度吧。
准备了几天后,他便去参加了。虽然他所有都准备了,可他还是有些紧张,在登上台之后他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我演讲的主题是‘左与右’——并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左右方向,但也可以说是关于方向——立场的问题……”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无论如何都不能退下去了;他决心要把这次演讲做好,既是因为他要找新的同志,也是因为这次演讲他的同志、甚至有一位名叫戴雨城的前辈都参与了帮他准备——他又怎么可以将他们的付出与期望荒废掉呢?
突然停顿的时候,那种紧张早已荡然无存。
“激进□□通常是社会变革的实施者,他们的团体有惊雷社等,其宣扬社会主义革命理论……”
在他演讲中,场内有些观众交谈了起来。
“他没有提到兴国联啊。”
“大概兴国联对于他来说不算激进派团体——算温和派,甚至是偏右的,不过他应该不会不知道兴国联的……可曙光学社他未必了解……”
“他这演讲不怕被赶下去吗?”
“看样子是不怕的。我得去找他,这样的人挺难得。”他从座位上起身,准备穿过走廊,向后台走去。
他的邻座喊道:“韦涉淇,一会儿我就不等你了。”
“好。”
韦涉淇走到后台,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等着洛霄河下来。听到一阵掌声响起,洛霄河随后从台上走了下来,激动得有点发抖。韦涉淇一步迎上前去,说:“同学您好,我是高1804的韦涉淇。”
“您好,有什么事吗?”洛霄河微笑道。
“我听了您的演讲,很是精彩,看来您在政治方面很有见解——我想就这些方面和您聊一聊,也请您指教一二。”
“同学谬赞了。指教不敢,我的水平也不高,但我们可以相互促进。”
“您还有其他事吗?”
“除了等结果以外就没有了。”
“那请您同我聊一会儿吧。”
“好的。”
韦涉淇和洛霄河从后台走出来,一起到学校礼堂的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上并排坐下。洛霄河先开口道:“同学,莫非您也是□□?”
“虽然刚才听了您的讲解,但我并不确定自己完全符合你的标准…….我想……差不多吧。——但您一定是的。”韦涉淇突然又转到了另一个相关的话题上:“您参加过某个团体的实体讨论会吗?”
“还没有。您是哪个团体的成员呢?”
“您听说过曙光学社吗?我就是那里的成员。”
“曙光学社?我也只听过一个名罢了。那么您们主要讨论什么?”
“如您所想,我们讨论时事和社会主义理论。我代表20区小组邀请您参与。”
“您们的讨论会……”
“我们学社在20区有个小组,大概每个月都会有实体讨论会。如果您愿意的话,就请在下周六下午五点在学校门口等我,我带您去。”
洛霄河略微考虑了一下:“那就谢谢您了。”
台上的音响报出了洪亮的声音:“下面宣布评比结果……”洛霄河听到这里,从座位上站起来,说:“不好意思,看来我又要上去了……”
“没关系的。”韦涉淇笑道,从里面的座位将洛霄河让了出来,“您叫洛霄河对吧?如果您在学校有什么要找我说的话,就请到高1804班来吧,我叫韦涉淇。”
“好的,我记住了。还是谢谢你了。”洛霄河边移动边说,——只不过这次他将“您”换成了“你”。
洛霄河朝台上走去。韦涉淇也从座位上起了,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去。“我又回来了。”他说。
“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们要聊到整个比赛结束呢。”
“让他参加咱们的讨论会如何?——反正我已经告诉他了。”
“我倒没什么意见,不过其他几个人就说不准了……”
“我已经跟他说了,到时候我直接带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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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周末的讨论会你去听吗?”杨启则给李嘉越打了个电话,想把介绍洛霄河的事情说给他。
“应该是去听的。这次的主讲是第五述文前辈对吧?”李嘉越说。
“对。还有就是我想介绍你认识一位新同志,他叫洛霄河……通过这几个月以来的接触,我认为他还是可靠的。”
“洛霄河?”
“是的——他在网上用的都是‘决’这个名字,不知道你有印象吗?”
“决?你说他呀——我倒是认识,有一点交情。我记得我们是在一场辩论中认识的,”李嘉越笑了一下,继续道,“——那还是在两个月以前,我们同那些政府的卫道士们进行了一场辩论,在他们的论坛上我看到了他的言论和那些人的回复,——你知道的,我也经常参与这些争论,看到他和我观点比较接近,于是我便去帮他了。我就这样认识他了。”
“那……最后论战的结果如何了?”
“嘿!”李嘉越笑道,“还用说吗,老样子!卫道士们没有什么可以反驳我们的论据了,他们停了一会儿,然后我们的记录便被他们抹掉了,这再正常不过了,你知道的,他们没有什么理论做依托的……”
“那么,洛霄河也一定认得你咯?”杨启则问。
“差不多吧,不过我想他认得是‘楼寒’而不是‘李嘉越’吧……”
“反正你们马上就会又认识以此了。”
李嘉越又转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上:“对了,启则,周末的讨论会我们这些‘后来者’谁来发言呢?”
“发言?”杨启则轻轻哼道,“那不是前辈们的事吗?”
“我上次和戴前辈见了一面,他说希望我们可以试一试……我想,要不我们也可以试一试,第五前辈也同意了……”
“呵!”杨启则冷笑了一声,“那位‘天才’的岳前辈怎么说?”
“不用管他。正因为在他眼里我们一无是处,所以我们才更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们去发言吧!”说到这里,李嘉越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然后继续道,“启则,你来如何?”
“好。看来我要好好准备一下了。再见,越。”
杨启则刚准备放下电话,李嘉越又说道:“等一下!还有就是我打算成立一个小组,这个小组是属于我们‘后来者’的——这个计划洛霄河倒是也跟我提过,不妨可以试一下。”
“可以。我们的确需要一个像样的组织,有这样一个小组日后确实可以发展成一个真正的组织。那些前辈大多都尽心于理论研究,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们的活动只是社团水平吧;我们也完全可以组织起来,‘后来者’们的实践心还是比较强的吧!——我们小组叫什么名字呢?”
“这个到时候大家一起讨论——我们现在有四个人可以参与吧,你,我,洛霄河和苏剑,那天听惊雷社讨论的时候我们四个可以商量一下。”
“那就这样吧,我去准备发言了,再见,越。”
“再见!”
杨启则即刻准备了起来,他翻阅着各种各样的理论书籍。关于当今工人运动的讨论,他可以说什么呢?——那位岳前辈怎么样才会认可这些后来者呢?不过,他又想到,在讨论会上发言是为了锻炼他们自己的理论水平,而不是专去改变谁对他们的看法——若是那位岳前辈确实是对后来者们有成见,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可这个主题,他也只能复述“阶级斗争”一类的理论术语吧,做为中学生并成长于一个既得利益阶级家庭的杨启则,并没有参与工运的经验啊!
“呵。”杨启则浅笑,旋即他又陷入了沉思。——他想,如果李嘉越也参加的话应该可以在发言中帮助他吧;可是这倒不如就将发言机会让给李嘉越呢——要不要让呢?
杨启则的手机发出振动的响声,他瞟了一眼发光的屏幕,是洛霄河发来的信息。洛霄河在信息中说道:“启则同志,你对曙光学社有什么了解?”
他回复道:“你说的是张敬致的曙光学社吗?你是怎么和他们扯上关系的?”
“我在学校的演讲你也是知道的。结束后,有一个叫韦涉淇的同学找到了我,我们聊了一些观点问题,可我并没有看出他的政治倾向,他说他是曙光学社的成员,并且邀请我去参加他们最近的实体讨论会……我对曙光学社并不了解,所以来问问你。”
曙光学社20区的成员韦涉淇,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便确定了下来,不错,果然是张敬致的组织。杨启则又回复道:“韦涉淇?那就一定是张敬致的组织了。他们和兴国联关系挺密切的,其成员以改良派为主,里面还有不少政府的卫道士,所以他们的倾向总体来说还是改良主义——虽说有的观点与我们相近,但本质不同便意味着两个相反的方向。”
“那……他们的讨论会……”
“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听一听,这有助于你更了解他们——我的说法未必很准确。”
“好的,谢谢。”
“没事。”
曙光学社,想到这里,杨启则便又想到他们的确是需要一个像样的组织了,能尽快成立起来最好——哪怕是从一个简单的小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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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淇,他不是曙光学社的成员吧?”房间内一个陌生的、前来参加讨论会的男子指着随韦涉淇前来的洛霄河说道。
“不是。”韦涉淇随手把门关上,说,“这是洛霄河,前来旁听的。”
那男子轻哼了一声——这个少年大概又是不谙政治理论的旁听者吧。
对于房间中其他人表示出的不欢迎的态度,洛霄河并没有强烈的回应,他也只是找个地方坐下了。他等待了几天的活动终于到来了,而这次他的参与收到的态度回应并不比他料想的要好。
“那我们开始吧。”这次的参与者共有六人,他们其中一位年纪稍长与韦涉淇的男子说道。
洛霄河静静听着他们的发言,本以为回事一些理论知识的探讨,可事实上他们并没有什么理论知识作依托,只是单单在重复着赞美C国政府的伟大的调子,而它所有的弊病他们都可以通过向有关部门反映以求得到解决。可笑,洛霄河暗自说道,这些人的讨论不过是一些皮毛而已,同时展开着护国主义的旗子谈着社会主义的“和平过渡”,还自以为是地引证着那些著作。洛霄河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说道:“我想请教一下,您们对于当下革命派的态度如何?”
“革命派吗?他们的主张太过激进了。”那位年长一些的青年说道,“这会带了不必要的损失,而且现在条件还不成熟……”
洛霄河冷笑着反驳道:“那您认为可以和平过渡?——或是说您们认为您们所提出的意见当局会接受吗?”他们现在正如杨启则所说,一点不错,都是些改良派和卫道士;他们驳斥革命思想用的也是“条件还不成熟”这种陈词滥调,洛霄河早已听得不耐烦了。
“当然可以。”那位一开始就对洛霄河表示极不欢迎的男子说道,眼中流露出的神色似乎是在嘲笑洛霄河“幼稚”,“这便是我们社会主义者的义务,必须保证和平的条件。”
呵!就这样的立场他们还自封为“社会主义者”,洛霄河又问道:“那,您们的建议现在有效果吗?”
没有人做出明确的回应。韦涉淇也想到,这么久以来,他们的活动的确是一直没有效果的。可是,韦涉淇还是说道:“现在没有,但以后会有的。”
“啊,又是‘以后’!——这个‘以后’有多长时间?几十年或是几百年?那么如果真的是又过了那么长时间,您们恐怕还会说‘革命的条件还不成熟’这样的话吧;对于您们,什么时候‘条件’就成熟了呢?《过渡纲领》中说过:一切关于建立社会主义的历史条件还不‘成熟’的说法,都是出于无知或有意的欺骗。——而我想您们这样说,还是因为怕失去什么吧!经过听您们的讨论,以及您们方才驳斥革命的话语,我认为您们和那些当局的卫道士并没有什么区别。那么,——我告辞了!”洛霄河突然激愤了起来,他说完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洛霄河已经将门拉开了。这时,韦涉淇快步冲到他的近前,拉住他说:“你就这样走了?”
洛霄河冷冷道:“我看您们的人一开始就不欢迎我吧!而且您要知道,方圆难周!”他又将对韦涉淇的称呼由“你”换成了“您”。说完,随着关门时的响声,洛霄河便被拦在了门外。
韦涉淇正想追出去,参与者中的一个人说:“不用追了,你留不住他的。”
“对啊……对于他来说我们是偏右的了……”韦涉淇有点沮丧。
“□□?”那位年长些的青年说道,“他算什么□□?你们没有听出来吗?他说‘过渡纲领’啊!——很明显他是Trotskyite机会主义分子啊!这也说明他没有参与我们讨论的资格。”
“好了,我们继续吧。”那位态度冷淡的男子说道,他依旧是冷淡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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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社的讨论会结束后,也已到了晚上十点多。杨启则便去联系李嘉越等人,他们四个还要讨论一下关于“组织”的问题。而在这次惊雷社的讨论会上,杨启则本该发言的,可是当他听到那些前辈们的发言后便感到他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他甚至在担心自己的发言中存在理论上的纰误而被那个他认为本来就轻视“后来者”的前辈更加轻视,所以什么也没有说。——可如果他们不发言的话,岳唯夏依旧不会将他们视为革命的齿轮吧,他想到;这样一来,戴前辈也许也会有点失望吧。杨启则决定要找个机会去融工,而现在,他希望他们可以有一个像样的组织。
“大家都认识吧?”杨启则发起了一个同李嘉越、洛霄河、苏剑进行对话的四人交流组。
“楼寒?”洛霄河回复道。
“是我,同志——以后你可以叫我李嘉越,这是我的名字。”李嘉越回复。
“好的,我叫洛霄河。”
苏剑问道:“我们现在要讨论什么?”
“组织。”杨启则说,“我希望我们可以有一个组织,想必大家也都有同感吧,那么我们来讨论一下吧。大家都同意参与的话,我们现在就有四个人了;由于我们现在的人很少,并且在短时间内规模不会太大,所以我们就先成立一个小组吧。”
“叫什么名字呢?”李嘉越说。
洛霄河在所有人还在思考的间隙中突然道:“‘激流’,这个名字如何?”
“还可以,就这个吧。大家有什么意见吗?”杨启则见没有其他人提出异议便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激流革命小组。”
洛霄河说:“对于我们组织的成立,其他的组织也许会有不同的态度吧。”
“不错。我想我们还是应该与曙光学社保持距离,无论他们怎样拉拢我们都不可以动摇,除非他们和我们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李嘉越接道:“张敬致应该不会和我们站到一边吧?”
“呵!”杨启则冷笑道,“张主席可是一个很‘坚定’的人呢。这是对曙光学社,另一个影响比较大的组织就是七月党了——当然,我不认为他们会对革命有帮助,相反,他们甚至还会葬送革命。”
“不过我想我们还是可以尽力取得与他们的合作吧——虽说这希望太微茫了。”洛霄河说。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样想倒也可以,你可以去试试。”可这样的想法未免太简单了,对于七月党来说,杨启则想到。若是成功,就算又多了一位“朋友”;若非,让洛霄河看清了也不错。
苏剑说:“我们必须保持独立性,不能受制于人。以后同任何组织都应如此,合作而不是依附。”
“对。那么从这里开始,激流革命小组就算是成立了!”接下来,他们便需要其他的成员了;而这样的行动,那些前辈们又会怎么看呢?杨启则想,他们一定会得到认同的,来者犹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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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日子,中考也已经临近了,大约只剩一个星期了。在校的时间也只有两天了,但这并没有使洛霄河感到离别之伤,相反,他却在庆幸这个对于他来说叫做“初中”的噩梦终于到了尽头了。可是,这也预示着会和司政、姜静怀他们分开吧……离别之伤最多也在这里。
六月的天气也是燥热的,路边的树上悠闲的蝉声使人都有些烦躁了。这几日私立中学放学的时间都比已往早了许多,在一个晴天的下午,从学校出来的洛霄河闲来无事便在街上游荡着。
“嘿!小河!”有人喊道。
洛霄河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是他的发小郭建华,不过因为家庭的缘故,他们也好久没有见面了——郭建华长在工人家庭而洛霄河的父亲总是反对他和“身份低的人”相处,所以两个人的往来便被隔断了好久。而洛霄河却没有因此与郭建华生疏了,他热情地回应道:“建华?好久不见了,你现在在哪里呢?”
“我?”郭建华将他的校服拉链向上拉了一下,说,“还是在公立十五中呢。”
洛霄河脑中挥之不去的便是那日听到的惊雷社讨论会的内容,而那位深得后来者们敬重的戴雨城前辈也说了,作为学生,他们可以去做工人调查,最好可以亲身参与工人运动。郭建华不正是工人家庭出身吗?他对于工人的现状一定很了解吧?——于是洛霄河问道:“建华,我想向你了解点事……”
“说呗!”
“给我讲讲你家的生活状况——当下工人的生活和工作状况,好吗?”
郭建华有点疑惑:“你怎么开始关心这些了?”
“你就给我讲讲。”
“那好吧。你知道的,我妈妈是个环卫工,这份工作可是累人啊——不但每天工作十来个小时,工资也少得可怜啊!而且……我们也从来没有领到过福利金……我家里的收入还要给我上学用,公立学校的费用对于我们家也是贵的吓人!——你说这怎么受得了啊!可是受不了又怎么办?每天都得战战兢兢地,不然就会丢掉工作,那些老板们可都是厉害的角儿啊……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们,那就更完了……”
“这样的话——”洛霄河的怒火又被燃了起来,“为什么不去抗争呢?”
“抗争?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只要我们所有人团结起来。我们找一个他们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的时间——休息的时候他们应该都在一起聊天吧,我们就利用这个时间向他们说明我们的意图和行动计划——定一个时间举行罢工,除非那些老板们同意加薪和给工人们福利金,我们才会恢复工作。”
“可是……”郭建华犹豫了一下,“无论如何,如果被发现的话,我们都会被抓起来的吧……”
“也许吧,但这是改善你们生活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算会被抓,就算罢工也许会失败,不过这也算是一次经验教训的积累,这样反复地来做,我们的事业就一定会成功!而且,如果出事的话,你们就全推给我好了。”
“那明天……明天下午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吧!”
失败了,“罢工”最后还是失败了。可此番经历却使郭建华变得大胆起来,他希望有机会可以再试一次。但他的母亲却对他说:“我知道小河这个孩子很好,但你以后还是少和他在一起吧,虽然他一心是想帮助我们的……”
“可是,”郭建华打断道,“我们也可以再试一次,说不定会有所改善呢……”
“不要再这样闹了!——不然你们都会进监狱的……而且,我必须保住这份工作啊……”
郭建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洛霄河了。
而洛霄河却没有出什么事,但自“罢工”的失败起他便没有在出现在发生罢工的地方过,他想要躲避追查,他深知这件事的后果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就在惊恐了两三天之后,他便又去了那个地方——他难以按捺心绪的激动,初次的尝试的失败有有什么需要躲避的呢?
虽说过去了几天,那点小的风波依然没有平静下来。当他从街道上走过的时候,还可以听到路人在谈论这件事。日已西斜,路边有几位环卫工人在工作,洛霄河记得他们曾参加过那天的活动;而因为失败,他们的条件一定没有得到满足吧——想到这里,看着那些低着头辛勤劳作的人们,洛霄河感到愧疚和失落,于是在他们注意到自己之前就又匆匆离开了。他在想,假如他们看到了他,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既然到了这里,他不禁回忆起那几天的经历来。他和郭建华约定好的那天下午,他准时地来到工人们聚集休息的地方。郭建华和他都穿着校服坐在了他们之间,和旁边的一位年轻工人交谈起来,郭建华向他介绍道,这个年轻工人叫霍峥霖,郭建华说这件事也是这位年轻工人一直想做的。他们很快熟识了,洛霄河听了霍峥霖所讲的一些东西,认为他也是一位思想进步的同志。而后他们又站起来向其他工人讲了他们要做的事,其他人对于这两位学生并不感到生疏和提防,他们很快便融入了工人中;霍峥霖在发动所有人起来抗争中起了不小的作用,他的言辞恳切而又激烈。
虽然其间有些人表示不赞同、没必要,但大多数人还是表现了迫切的想要改变的决心,于是罢工最终还是发动了起来。次日工人们在本来应该开始工作的时间停下了,他们按照昨天他们讨论的决议提出了他们的要求——减少工时,增加工资,发放福利金等,他们向不合理抗争着,喊出他们自己的声音。然而这次抗争并没有持续太久,环卫公司的保安们赶来了,他们用手中的警棍驱赶着抗者们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最后警察也来了……
就这样被镇压下去了。洛霄河还听说了,那位年轻工人霍峥霖也被警察当作发动者带走了,所有的这一切都在一片失败的阴霾中戛然而止了。事后洛霄河还向苏剑讲述了他的经历,苏剑说道:“实践是好的,但你自己也要小心。现在空气太潮,火星子点不起来。”
洛霄河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劳动者们,可当他看到有几个警察向他这个方向走来的时候,他又有点惶恐,匆匆地想跑离这里。但他依稀可以听到那些警察的对话:
“听说这次还有一个中学生参与策划呢!我们要不要追查一下?”他们似乎刚结束了一次问讯,又像是在这里巡查一样——看看还有没有罢工。
“中学生?怎么可能呢?那只是传闻而已。反正我们也抓到一个人了,不如早些结束了这件事吧……”
但愿霍峥霖不要出事啊!——洛霄河想着,迅速地跑开了。
在拘禁了几天之后,霍峥霖便被放出来了。他不但是一位优秀的工人,同时还是惊雷社的老成员。这场罢工比从前他参与的任何一场都使他记忆深刻,因为那个中学生洛霄河,虽然他的理论水平很不成熟,但这种实践者的勇敢确实得到了霍峥霖的认可——洛霄河在学生中可算是进步分子了,若是好好培养或许可以成为一颗革命的齿轮呢。
虽然拘禁结束了,但他知道政府的人这几天一定还在监视着他,好在他的工作没有丢掉——也许是罢工略微起了点作用吧,于是他还像往常一样作息,似乎从来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他凭经验猜测着大概危险过去了,这才去联系第五述文,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第五述文说:“小霍,你没有什么事就好。”
“不就是在局子里待了几天而已,没有什么事。”霍峥霖轻松地说,“使我感到意外的是那个叫洛霄河的中学生,他的确不错,还是一个共产主义者,即便他还不成熟,但在日后的理论学习和实践活动上我都可以帮他的……”
“洛霄河?他也是惊雷最近的成员呢,的确不错——而且,就连小岳对他都没有那么大的意见呢。他在20区可以帮你的忙。”
“另外,”霍峥霖说,“最近我们又该出新的小册子了吧?我打算总结一下这次的经历,这个可以起到宣传的作用,而且对于以后的活动,也有教育和启发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