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姜染

15、火车站 遐迩站

　　遐迩站在酒店门口等了一小会儿，估计着李季安肯定已经进了电梯，她这才又重新进了酒店，走到前台问还有没有房间，前台的帅哥操着一口浓郁的地方特色告诉她：“木（三声）的啦。”
　　遐迩坐到酒店的休息处，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酒店，很悲催的发现这样一个事实，值此国际展会期间，四面八方国内国际来参展看展的人一波一波，附近的大小酒店家家都被挤爆了。
　　现在怎么办？遐迩走出酒店的时候，先找了个不太隐蔽的犄角边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当然可以去远一点的酒店，但就H市的交通状况和辽阔程度，等她千里迢迢赶到再辗转找到那地方，估计那时间够她回学校的了。得，订票吧，回学校！
　　可订票也有订票的问题，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最近的一班回N市的高铁是晚上一点五十九分的，离凌晨两点只差了一分钟。遐迩心中连连叫苦，付款的时候指尖狠狠点在手机屏幕上，恨不能戳上一个窟窿。
　　九点半到达高铁站，遐迩取了票坐到候车区，一小口一小口喝着领取的矿泉水，一会儿看一下时间，发现在等待的时刻，时间还真是漫长。用手机上了一会儿网，遐迩已经昏昏欲睡了，早上因为要赶火车起得早，白天又因为要见李季安所以神经兴奋紧张，她现在终于感到精力有限需要休息了。
　　做了个很奇怪的梦，遐迩梦到自己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跑步，一圈一圈跑了好多圈，最后实在没有力气了，她才喘嘘嘘地停下来，却发现操场边的助力架上站了一个人，他站得高，天空蓝茵茵的飘着几朵白云，看上去他仿佛就是那蓝天白云的一部分。
　　遐迩认出那是李季安，他俯视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他脸上的光彩美好而又绚烂。遐迩目眩神迷，她慢慢走过去，站在下面抬头仰望，脖子有点酸，他的身体此刻背着光，看不真切了。
　　“你上来。”李季安对遐迩招手。
　　遐迩挥手示意，不知怎么的，望着头顶的那些条条杠杠，心里莫名的有些恐惧，便对他喊：“太高了，我上不去，你下来吧。”
　　“好，你等着我。”李季安从助力架上慢慢往下爬，他身体的阴影落在遐迩身上，有丝丝的凉意。他只爬下去一半就不动了，细长的身体挂在助力架的中间，他说：“我不喜欢下面。”
　　遐迩有点不乐意，声音透着委屈，“可我在下面呢。”
　　“那我下来。”李季安继续往下爬，他终于站到地面上，遐迩迎着光看着他，他的面目背着光看不真切，不过周身散发着明亮的光晕，耀眼而夺目。
　　遐迩上前一步，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他，突然想要流泪，仿佛这是第一次，他与她面对面，她勇敢地直视他的眼睛。她突然想起一句话，我们是平等的，就如你我走过坟墓，平等地站在上帝面前，她感觉她正穿越轮回走向重生。
　　沉静严肃如苍松翠柏的面容，深邃的眉目，轻抿的唇角，挺拔如俊秀山峰的姿态，是林慕怀。遐迩足足愣了半分钟，就是那么凝视着慕怀，半天才反应过来，“怎么是你？”
　　一个激灵，遐迩从梦里醒过来，先是回想起来自己那个奇怪的梦，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杂的梦，她白天都在想这些？果然，女人的思维太活跃，根本不受控制。想到这里，遐迩兀自忍不住想笑，活动活动酸胀的脖子想要坐直身体，然后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发现自己是歪在慕怀肩膀上睡着的。
　　遐迩赶紧坐直身体，凝眸将坐在他旁边的慕怀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慕怀任她看着，脸上没有丝毫情绪也没有任何实际的表情，“醒了？”
　　遐迩莫名其妙地红了脸，半天才说：“你怎么在这里？”
　　慕怀轻笑一声，抬手推了推遐迩鼻梁上的眼镜，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遐迩绷着面容僵着身体愣了许久，然后投降一般笑出声来，眼眸深处的星光一闪一闪。
　　慕怀也笑，两人对望着笑意相对，似是心照不宣，那秘密只有彼此知道，心里突然安静得很。
　　遐迩说：“你有点像超人。”
　　慕怀不明所以，“超人？”
　　“人民一有需要就从天而降，解救黎民于水深火热之中。”遐迩仰着头总结。
　　慕怀笑容玩味，“我可没有那么伟大。”
　　遐迩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心里想着你一定是有事情要我帮忙的吧，现在不想说？没关系，等你想说了，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竭尽全力的，这几次的陪伴够我感恩一辈子，也许你不信，不过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几点的车？”慕怀问。
　　“一点五十九。”
　　慕怀抬头望了望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十一点二十三分了，“你没定宾馆？”
　　遐迩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额头说：“忘了。”光记得要来看李季安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想起来。
　　静默了片刻，遐迩再次将目光投向慕怀，定定地望着他，她想起自己的那个梦，“慕怀，你有喜欢的人吗？”
　　慕怀扭头看向一边，侧颜的轮廓略显僵硬，好半天没有说话。
　　遐迩明白了，她又问：“你一个人这样，多久了？”
　　慕怀的眉心跳了跳，呼出的气息有些沉重，“三年了。”
　　“哦。”遐迩想要说些什么，又没说，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儿，她莫名其妙地就笑起来，感慨道：“真傻。”
　　慕怀扭头，不明所以地看着遐迩，“谁傻？”
　　遐迩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我们俩。”
　　终于熬到快两点钟，遐迩惺忪着睡眼再次在慕怀肩头醒过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过去的，而且还是慕怀把她叫醒的，面对慕怀，她总是毫无防备。
　　“该走了。”慕怀说。
　　遐迩摇了摇脑袋，终于清醒了些，从包里拿出火车票打着哈欠到检票口检票，这个点儿赶车的人不是很多，所以上车之后她发现整节车厢空荡荡的。走到自己的位置，看到旁边有人，她又径直走了过去，挑了一个一排没有一个人的座位坐下，然后拍拍旁边的座椅坐面，对慕怀说：“坐。”
　　慕怀四下里看了一眼，发现人不多，也没人注意到这个方向，他这才不动声色地坐下来。
　　遐迩想起自己候车时候的表现有些羞愧，她现在不能再睡了，慕怀整日整日的一个人，他该是希望能有个人陪陪他的，哪怕只是说说话。
　　“你想不想看书？”遐迩翻了翻椅背后面口袋里的几本杂志。
　　慕怀瞥了一眼，“都是些不知所谓的旅行杂志，算了。”
　　“我还带着一本呢。”遐迩有个习惯，甭管去干什么，包里总会放上一本书，一个小笔记本，一支笔，书用来打发时间，笔记本和笔用来记下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她忙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那本书，“沈三白的《浮生六记》，你看过吗？这本可不可以？”
　　慕怀看过那本书，而且印象很深刻，“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李白的诗序被沈三白凝炼成了文章，沈三白际遇的几次起落沉浮，历尽人生的坎坷悲辛酸苦离别，为欢者，几何呢？他想起自己的经历，突然间很是理解沈三白那颠簸无枝可依的心境，他很想再次看看那本书。
　　“好。”
　　遐迩忙将书本翻开，“看完一页你跟我说，我好翻页。”
　　慕怀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视线投射在书本上。
　　遐迩也低下头看书，与慕怀的头抵在一起，呼吸很轻微，偶尔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
　　回到学校的几天之后，遐迩意识到一个问题，无论她与李季安成与不成，她都应该先给南姜打个电话，知会她一声。她毕竟曾经是李季安的女朋友，更是自己的好朋友！
　　大三那年的暑假，南姜出国了，出国之前的前一个月跟李季安分了手，两个人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一年的时间。遐迩那时对他们突然的分手完全不能接受，好像谈恋爱的是她和李季安，她甚至想去问南姜，他那么好，你怎么不要他了？不过她也知道，感情的事情，不容旁人置喙，不亲身经历，谁都不解其中滋味。
　　不知道南姜是否还喜欢李季安，如果她还念着他，遐迩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再有任何非分的举动的，在她心里，南姜的地位要在李季安之上，李季安是她的一个梦，太遥远了，远得她从来没有想到或许有一天能实现。当年百晓生给整个江湖的高手排了一个兵器谱，遐迩也学着样子在自己心里给自己的朋友们排了一个排行榜，南姜就在前三位。
　　怀着忐忑的心思，遐迩拨通了南姜的国际长途，通了之后她还没说话，南姜先开了口，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喂，亲爱的，你可好久没跟我联系了。”
　　遐迩忍着笑，“你好意思说我？在我没联系你的这段日子里，你不也没跟我联系。”
　　南姜悠悠地笑着，“最近有些忙。”
　　“忙什么呢？不准备回来了？你的房子我可还霸占着呢。”
　　“霸占着吧，还能有点人气。”南姜又说：“我可能真的不回去了。”
　　遐迩的神经猛然绷紧，“什么意思？你打算在国外定居了？”
　　南姜说：“是有这个意思，还没定呢，再看吧。”
　　遐迩转了转心思，缓缓开口，“那个……那个……”果然是冯志琨的门生，说起话来都是一个毛病，一水儿的“这个那个”。
　　“怎么了？”南姜问。
　　遐迩一咬牙，“我前几天见到李季安了。”
　　南姜那边好半天没动静，遐迩立刻紧张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骨节森森，心在慢慢沉底。
　　其实南姜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她只不过是在思考，她在思考遐迩这句话的意思，好半天，就在电话两端都沉默，气氛已经有点尴尬的时候，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是想告诉我什么？”
　　“啊？”遐迩愣了，没理解南姜的思维。
　　南姜继续说：“他要结婚了？跟我要份子钱？你给我垫上吧，回头我打给你。”
　　遐迩的嘴角一阵抽搐，神经一跳一跳的，“呵呵……不是，他没结婚，就是那个……那个我见到他了，他还问你来着呢。”
　　南姜从遐迩磕磕巴巴的话里听出了那么一丝紧张，有些事情虽然遐迩掩饰的好，但女人都敏感，能感觉得到。于是她打断遐迩的话，“遐迩，我订婚了，就在前天。”
　　“啊！”遐迩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南姜被震得耳膜疼，她把手机拿出去半米远，等了一会儿才又举到耳朵边，“结了婚，我就定在这儿了，所以遐迩，你想做什么就做吧，不用问我，既然分了手，他的事情就不归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