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吉原）少年如雪踏歌来》纪景然

5、第五章 我听见他叹

　　片刻，阳炎起身，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高傲。“走吧，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我送你回家。”冷淡语气背后的那份体贴不禁让我的心更加柔软了几分。我微微颔首，努力按耐住雀跃的心情，跟随在阳炎先生的背后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阳炎刻意放缓了步伐与我并排走着，却仍是一副目不斜视的高傲表情，仿佛做出这些细心举动的人不是他一样。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开口：“阳炎先生，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呢。”

　　阳炎这才转过头来望向我，嘴抿得紧紧的，莫名严肃的表情让我有些紧张。须臾，他朝我的方向迈了一大步，近到我的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山茶花香。
　　骨节分明的手指好似不经意地掠过我的额头、脸颊，最后停在了我微微颤抖的下颔处。若有似无的触碰让我红透了脸。

　　啊啊……好烫。
　　阳炎的手指所过之处都宛如燃烧了一般发烫，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毁灭的炙热由微凉的指尖迅速传遍整个身躯。
　　我不能自抑地浑身颤抖着，把整个脸埋了下去。
　　现在我的表情一定很难堪吧，毕竟是、这样暧昧的动作……

　　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的时间。阳炎的手指若无其事地继续下移，掸落了一片不知何时掉在我肩上的樱花瓣，最后安抚性地拍拍我的头。

　　我有些愕然地抬起了头，恰好对上阳炎戏谑的目光。他又在戏弄我吗……于是我抱着头仿佛在逃避什么一般向后退了两步，脸颊上的绯红还未褪去，却听见他突然开口道：“……我也是。”

　　少年难得的坦率话语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我慌乱地牵动嘴角，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阳炎先一步截住话头：“那么，千叶小姐，再见了。”说完礼貌地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去。

　　“等、等一下，阳炎先生——！”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拉住了他的衣袖。显然是没料到我会有这样的举动，阳炎有些惊讶地挑眉。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愈发温柔了起来：“怎么了？”

　　“下次，能教我念念那首诗吗……”不敢抬头去面对少年纯净的目光，怕他会因此看穿我的心思，我害羞地垂下了头，声如蚊呐道。
　　“下次……？”阳炎下意识地重复了我的话，而后加深了脸上的笑意：“你是说那首《越人歌》吗？”
　　“是、是的！”我忙不迭地点头，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面前若有所思的阳炎。

　　应该是察觉到了我的忐忑，阳炎终于缓缓启唇，仿佛魔咒般又一次念起了那段韵律古老的诗文：“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他看着我疑惑的目光，唇边恶劣的笑容扩大了几分，语气讥讽道：“千叶小姐，你学会了吗？”
　　“诶？！这么快，我还没有听清啊！阳炎先生，麻烦你再说一——”

　　已经没有继续说话的机会了。

　　少年美丽的容颜逼近了我，近到我不得不屏住了呼吸才能维持表面上的镇定。因为我们之间几乎不存在的距离，我清楚地望见他的眸中写满了压抑的情绪，宛如暴风雨一般深黑暗沉。
　　僵持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叹了口气，嗓音颤抖地抛下一句：“笨、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转头走了。
　　我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没入夕阳的暖橘色光晕中，忽然就失了言辞。

　　——笨蛋。
　　那是那天，阳炎先生最后留给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