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娇娃》维唐

15、第十五章 老鼠爱上猫

　　于威暗自思量，钱无庸堂堂军警特务，和匪帮勾结在一起，密谋绑架勒索达开贸易的杜开明。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人的欲望永无止境，当没有道德规范约束与法纪震慑惩戒，一些人就会胆大包天，猖獗作案，盗窃抢劫诈骗贩毒案件层出不穷，严重扰乱社会秩序。如果巡捕房也是藏污纳垢之地，竟成为□□势力的保护神，那整个上海更是会乱了套。
　　每每一些案件不了了之，没有下文，犯罪分子逍遥法外，民众指责巡捕房办事不力，更有甚者辱骂巡捕房的人都是酒囊饭袋。
　　于威怀着锄奸卫道、匡扶正义的理想抱负进入巡捕房。他办事能力强，表现一直很出色。他作为巡捕房的一份子，就没日没夜地破案，一定要将不法分子绳之以法。维护社会治安，保一方太平一直是他的志向。但很快发现巡捕房也有黑暗龌龊见不得光的事，他很是失望，一度消沉。
　　经大智若愚韬光养晦的某位前辈开导后，他茅塞顿开，转变策略，开始学会了虚与委蛇，暗地里巧妙地与巡捕房黑势力周旋对抗。
　　现在他是该等钱无庸他们行动时将他们逮个正着吗？行不太通。他们背后有靠山，自己的力量还过于微小，出动警务人员时，难保里面不会有害群之马走漏风声，即便抓捕了这些匪徒，上级也会找个名目给放了。提醒警示杜开明？就算杜开明提高警惕，他们对杜开明下不了手，难保他们不会找另一个目标受害者？
　　刘老三鼻青脸肿，骂骂咧咧地发牢骚：“妈的，大意了。眼看要得手了，那杜开明身边居然冒出两个家伙，武功厉害得紧。我们没占到一点便宜，别说绑架他了，差点自己几个兄弟都搭进去，偷鸡不成蚀把米。”
　　钱无庸也很恼火：“没用的窝囊废，那杜开明还向警局报案了，报社也登新闻了。那些有钱人闻风都如惊弓之鸟，加强了防范，再行动是难上加难了，这阵子就消停一会吧。”
　　入夜，孟知行接到局里电话，匆匆备车出门了。他一离开，方橙就潜进他的住宅。她之前摸清楚了，孟知行喜静，一个人住，家里并无佣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要一探魔窟贼窝。
　　“有什么好怕的，为了窃取机密文件，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胆子倒挺大，偷到孟知行家来了，你知道若是被他逮到下场会是怎么样么？咦，又是你。”
　　真是冤家路窄，方橙干笑：“于探长，又见面了。”今天真是个倒霉日，出门没看黄历，又见到这个煞神。
　　“我现在以入室行窃的罪名逮捕你。”
　　方橙自知打斗他不过，乖乖束手就擒了。于威反剪她双手，戴上手铐。
　　于威也不押解她离开，一直待在孟知行门外。世界一分一秒过去，过不了多久孟知行就要回来了吧。方橙汗毛竖起，他要把他交给孟知行发落？
　　终于于威叹了口气，给方橙松了手铐，方橙不明就里，甩了甩发麻的双手。
　　“你走吧。”
　　“啊？”方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放过她了，这么轻轻松松的？
　　“送你一句话：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方橙讶异，这警探，怎么看出她是女的了，之前也不拆穿她。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吗？但愿他把自己当做普通的小蟊贼。
　　还没走几步，于威叫住她：“等等。”
　　这么快变卦了？
　　“都晚上了，女孩子在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了，我家住的不远，很快就到了。”开玩笑，被你送回家，岂不是老巢都被你知道了。“
　　“一定要的，不然我不放心，保护市民安全是我的责任。”
　　两个人，一兵一贼，夜晚在街道上漫步。刚下过大雨，路上行人稀少，稍显冷清，微湿的石板路凹坑处积了小水洼。方橙心怀鬼胎，没注意地面湿滑，一个趔趄就要滑倒。
　　“小心。”于威眼疾手快扶住她，宽厚的大手上带着薄茧，方橙像触到烙铁般火速松开，谢谢也没说，继续静静地走着。
　　“你为什么乔装假扮成男子？”
　　“为了行走江湖方便，也想小小恶作剧一把，试试当一名男子的感觉。莫怪莫怪，反正没逃过你的火眼金睛。”
　　于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火眼金睛？自己竟迟钝至此才是真的，之前竟没发现她是女子，其实他也是今天才起了疑心，再一试探就试出来了。还好发现得早，不然她心里一定笑死他有眼无珠了。
　　“你告诉我的名字也是假的吧。”
　　方橙老老实实答道：“大方的方，橙黄色的橙。”
　　为了避免于威继续盘问她的底细，方橙同他胡吹海聊起来。
　　这个于威倒也不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一介莽夫，能恰到好处地接上一两句或点评几句。
　　这可太难得了，方橙激动得都快哭了。有一个旗鼓相当的聊天对象是多难啊，以前往往是别人不懂她在说什么，有接不上话的尴尬。她经常不得不解释话里面提到的人物或词语，到最后她索性尽量少说话，或者闭口不言。若是哪个男人知道的比她还少，她难免会产生‘这你都不知道’的轻蔑，无法对他无法产生尊敬爱慕。
　　今天她总算遇到知音了，看来巡捕房的人也不尽是草包嘛。
　　“你知道的挺多啊。”这个小女子知识渊博得让人惊讶，只怕不少教授级人物造诣都没她高。
　　糟了，用力过猛，又引他起疑心了。方橙讪笑，“哪里哪里。”然后停下滔滔不绝的讲话。
　　“孟知行为人谨慎小心，你还是等他自己漏出马脚吧。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天他会四面楚歌的。”
　　“呃，前面就是我家了，你送到这就可以了，今天谢谢你了啊。”方橙跑得比兔子还快，溜了。
　　于威嘴角一撅，露出玩味的笑，方橙，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回家从橱柜顶层掏出一罐茉莉花茶，这是老曹年初离退时送给他的。老曹是他的前辈，帮过他许多。虽然他退休是迟早的事，于威还是舍不得。
　　在他失望沮丧的日子，老曹看出端倪，孜孜不倦地教导他，不显山不露水地扶持他，他才知道看似贪生怕死的老曹，浑浑噩噩背后掩藏着大智慧与他独特的处世哲学。
　　老曹的话言犹在耳，“你有一腔热血，刚正不阿，这是很好的优点。但过刚易折，一股脑鲁莽的往前冲只会撞得头破血流。”在老曹的影响下，他迅速成长成熟起来，无论破案能力还是待人接物该拿捏的分寸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老曹过完年就办了退休，用老曹自己的话说就是功德圆满告老还乡了。
　　“我年龄到了，老啰，不服老不行啊，也想早点享享清福。干咱们这行能得个善终安享晚年也不容易啊，我家那口子以后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她说以后要天天守着我，哈哈哈。说起来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娶了她。我这个老家伙退了，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好好干。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不过最好不要找我，哈哈哈。”
　　老曹嗜好喝茶，送了他这罐珍贵的茶叶当做纪念。“你还年轻，又有潜力，好好磨练一番，日后大有作为，前途无量。”
　　茶香袅袅，清香扑鼻，老曹一直说也要培养他喝茶的爱好。老曹是彻底隐退了，他也不去打搅老曹，就让老曹度过清净的退休生活吧。看着氤氲的白气，他奇怪自己怎么有了品茶的心情。
　　方橙净脸修眉，搽上胭脂水粉，画眉扑粉，精心修饰了一番。一头青丝扎了个简式公主头，夹上发卡，再换上一套黄莺的裙子。镜子里出现一个雪肤花貌美丽娇媚的妙人儿，转了一个圈欣赏美美的自己，她真的大变样了，都快认不出自己了。果然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怪不得那么多女人对化妆品和时装那么热衷了。
　　黄莺看到了，点点头：“我说的没错吧，你就是一块蒙尘的璞玉，内里蕴藏收敛着璀璨的光华，稍加雕琢就大放异彩啊。”
　　方橙焕然一新地出了门，去了法租界。她心里有了小小的期盼，说不定能遇上那个人。今天他应该在这一带出没吧，见到自己，他会是什么反应呢？方橙忐忑不安。
　　路上撞见韩冬青，冬青向她眨眼坏笑，然后响亮地吹口哨。嬉皮笑脸地就要凑过来。这冬青，没个正经。
　　还没得韩冬青说她那句经典的：“妞，给爷笑一个。”
　　“你做什么？”一声怒喝传来。方橙一看，是于威，高大挺拔，出现得有如天兵天将从天而降。
　　韩冬青见是有人英雄救美来了，识相地逃之夭夭了。
　　于威望着冬青逃遁的背影余怒未消，却也没去追赶。
　　方橙想到于威刚才的样子，颇有戏文里路见不平而挺身而出，义正词严地教训登徒子的架势：“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眼里还有王法吗？”方橙想到这就乐了。
　　见是方橙，于威惊讶得一呆，更准确地说是惊艳到了。
　　见于威一直盯着她看，方橙有点不自在。于威回过神来，也察觉到自己失态。
　　“你，今天很漂亮。”
　　方橙喜滋滋的，“谢谢。”又俏皮地说道：“所以我才有时穿男装嘛，今天穿上这一身衣裳才出来就被流氓缠上，还好你出现了。”
　　“我也是凑巧。”
　　“你生气的样子好有震慑力啊，坏蛋都让你吓跑了。“
　　“把你吓到了吧。”
　　“没有没有。对了，你还有公务要忙吧，不打扰你了，再见。”
　　“没有打扰，我今天休息。对了，我有两张大光明电影院的电影票，正愁不知道怎么处理呢？你有空吗？陪我一起看吧。”
　　“我……有空。”
　　紫苏贼兮兮地拉黄莺胳膊：“黄莺姐，你有没有注意到，方橙最近注意打扮了。奇迹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木头也抽枝发芽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开窍了呗，哪个姐儿不爱俏？”
　　“我看有情况，八成是有心上人了。之前你那么动员游说，她都我行我素，现在她这么反常，完全是女为悦己者容啊。她眼眸明亮，容光焕发，分明是思春的少女模样啊。”
　　“哪个少女不怀春，美女爱英雄，很正常嘛。”
　　“你就不好奇，打动她芳心的是谁？”
　　“时候到了，她自然会让我们知道的吧。”
　　紫苏岂是肯善罢甘休的主，她眼珠子咕噜一转，计上心来。哼哼，紫苏一出马，一定马到成功，她势必要把方橙姐的意中人给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