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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女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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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大会是要开三天的。第一天并无事发生。
——当然这是从白术眼中看来。
要知道在别人看来,那可是踩死了数十人的大灾。
那天白小公子隔着帘子望了一眼,失了魂似的呆立不能语,心跳也停了两秒。虽然这心跳也是为了伪装人类上了发条的,但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失了心拍吧。
晃神过后,便再没感觉了。
白小公子依旧看着人山人海,看着灯火商铺,看着头顶烟花,没什么感觉。
那人也跟着烟花向前走淹没在人群中了。
白小公子依旧直着眼神,掐指一算,到了阴府接引大批人迁移的时辰了。
前方响起几声惊异的呼声,接连着尖叫声此起彼伏,呼啦啦乱成一锅粥。人群跟着不动了,路口站着三个满身是血的提刀人,脚底下黑压压倒了一片人。被砍死的,被踩死的,呜呼哀嚎着逃命的也接连倒下。
白小公子不知何时坐着朵云悬在空中,抄着袖子垂眼看着人间场。
勾魂的阴差们从黑暗中飘了出来,弯弯腰对天上行了礼便低着头干自己的事。牛头和马面来到白小公子的云朵下,拱了拱手,道:“此次阴魂较多,青王派我们来帮持。”
白衣少年目无焦距,挥了挥手。
牛头马面复拜了拜转身去牵魂了。
这作恶之人是被官衙制服了,作乱之魂是否会是这三条尚未可知。
少年远远看着四方,并未发现异常。思量一番,怕是并非今日。在云彩上一坐就是一夜。
第二天虽是人心惶惶,哀嚎可闻,架不住繁华的孚城之大会,天将亮便有异地的游人出来寻觅吃食。及至傍晚,更有寻常人家的公子姑娘偷偷跑出来赶热闹。
虽比昨日清静了些,却也可算作闹市。嬉闹中透着几丝未定的寒意。
白术感觉到附近有恶意隐而未现,现了身形漫步在街上。忽而从街角跑出一着红衣的俏丫头,揣着个软囊奔过来。后方跟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人,眼睛倒吱溜溜转悠,白术见这人周身气有古怪,挪步将其掼倒在地。却见从他怀里滑出一块润黄玉佩。
那红衣姑娘见状双脚一跺,大喝道:“原来就是你偷了这玉佩,偏要怪罪到我头上!”
中年人气急败坏地着急起来,却被白术一只脚压着动弹不得。“啊你是什么人?!还有你,定是你将玉佩塞到我身上的!”
姑娘一听不打紧,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也顾不得其他的,尖声叫道:“无耻小人!若是我做的天打五雷劈!今天不到官府说明白我放不过你!”
这边白术对着地上男人看了又看,清楚了不是他要找的祸害,便放下了脚。
那姑娘身后终于赶来一个青年,指使着身后二三仆人:“快把这无赖给绑起来,押到衙门里去!”中年人打斗不过,骂骂咧咧地被押走了。
红衣姑娘这才吐了口气缓过神来,看到身边的白衣少年,红了红脸:“这位少侠,多谢你相助,否则今天我怕是要被那泼皮狠狠污蔑一番了。”
白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只感到被人事缠上了身。
红衣姑娘又解释道:“那人偷了白府的玉佩,又要诬陷到我身上,不分皂白要抓了我给白府的人,表哥不在我又是孤身一人,不得已只能抓着包袱逃跑了。”
赶来的青年给了白术一个笑容,抱拳感激道:“公子今天多亏你了,我是李靖,这是我妹妹李宛,我们是王帝城人,今次是来参加孚华城的烟火大会,若公子有意,择日请一定光临本府,也好表我们感激之意。”
白术微微点点头,道:“不用客气。”
李宛笑着说:“还不知少侠姓名,看少侠也不似本地人,不若跟我兄妹俩共游孚华城?”
“姓白。”白术回答,略一思忖,看来这祸患一时半会儿揪不出来,不如混入人世再做调查,便露出一个微笑,道:“若有幸,一定。”
白术跟着两兄妹在孚华城里转着,李宛虽为李府大小姐却向往江湖生活,身为哥哥的李靖对此很是头疼,两兄妹在前方不停对白术讲着趣事,后者跟一副不知想着什么的样子,不时恰到好处地附和几声。
行得累了,三人在一露天茶馆坐下,点了些吃食,要了壶茶水。便听见四周谈论着昨日的惨事。
临桌的一人道:“就说那季府事有蹊跷,这不,惹出了疯子在外作孽。官衙里审问的消息流传的巷外街里四处都知,说是季府害死了人家姑娘,传季二生性孤僻跋扈,虐待好人家女儿,硬生生逼疯了她家人,昨天出来祭仇恨呢!”
李宛面有不忍,对着白术低声道:“昨日死了好些人,听说那伤人的三个是寻仇的。估计是已经疯了,否则怎么见人就砍呢。”
白术问道:“那死了的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李靖接过话:“季府是孚华城的四大府之一,家主是当今宰相的弟弟。前些日子我和宛儿来这儿的时候,便听有谣言说季府的二少爷弄死了个姑娘,欲取为妾而不成最后将人沉了湖。不过季二少爷本为庶子,请的那姑娘又只能放在偏冷一隅,激不起什么风波,大家就都没在意。”
李靖微微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后来又有流言传出,说那冤死的姑娘化成了厉鬼,日夜要找那季二郎索命呢。郎中和天师都进去了几拨。”
“哦?”白术点起了点儿精神。
李宛又补充道:“我买胭脂的时候,还听到旁边的姑娘说半夜有人看见一身血衣的女子站在街上呢。”说完自己打了个寒战。
白术点了点下巴。“看来这季府是出了点问题。”
李氏二人深以为然。
深夜,一轮白月悬空中。白术跳到了季府的屋顶上,低头一看,那头竟有两个一身黑衣的蒙面人弯腰走在屋脊上。
霎时三人两目相对,其一黑衣人竟紧张地对着白术摆摆手,又指指自己胸口,握拳做了个拇指向上的动作。
白术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找了个地方趴下,掀开一块瓦来。
只见屋里进来个华服老爷,冲着坐在椅子上病怏怏的青年男子低声吼了些什么。
“……赶紧将那女人的东西都烧光!哪会有什么妖魔鬼怪,别再请郎中了,若是将些污言秽语引到府里来,休怪我除了你季字的名!不争气的东西。”
“……媞娘不会这么做的……您千万不要再这么说了,若不是,若不是”男子的语气竟带了些怨恨:“若不是……媞娘也不会死。”
“荒唐!你胆敢出言埋怼我,一个……”那老爷拍了下桌子瞪眼不屑地对着青年。
“……我是真的爱她。”青年挤出的声音似滴血。
白术侧耳听了片刻,盖上了瓦片。旁边趴着的黑衣人看见白术焦急地打着手势:他指了指底下,又比划比划耳朵,无可奈何地摊摊手。一双眼睛圆溜溜地亮着注视着。
白术看了那黑衣人片刻,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探查其他房间。
半个时辰后,白术悄无声息地又回到了自己的客栈房间。
半夜,楼外一阵喧嚣,白术睁开眼打开窗子飞了出去,只见街上滴了一列的血迹看不见头,有人面尚有惊吓瘫坐在地上,白术顺着血迹走去,直通向了季府。府内人都在睡梦中,血迹却顺着大厅椅子一路延伸到一扇上锁的门前,这时几个侠士也追到了季府前,惊醒了府内人,却发现季家老爷被悬挂在大门前,气息已断,周身滴血。
府内人惊恐不已,侠士们闯进门内,李宛竟也在其中,李靖追着妹妹跑到了白术身边。侠士们议论纷纷,商定了该是先开门看看。
门内是个小室,摆满了字帖香烛。正中大红椅子上搭了件血红的锦罗袍子,向下渗着血。那外衣分两层,外层雕花镂空,鲜艳至极。
李宛捂嘴惊呼一声,道:“这衣服……太诡异了些。美则美矣。”
白术看着红袍,难得地发表了言论:“血字衣,异美,性饕,可配狠恶女子。”
李宛惊讶地看了看白术,又看了看那衣服。
侠士们一窝蜂地又跟着半夜被喊起来的衙役朝着季家老爷的尸体去了,李宛犹豫地左右看看,也跟着凑热闹去了。
小室里仅剩白术一人,角落里慢慢浮现出一个红裳女子的身影。女子面貌冶丽,唇若涂脂,眉眼有意。
女子做了个揖:“小女子赵媞,有幸见着大人真身,实乃感恩戴德之事。”
接着媞娘便两眼发直似不自知般平铺直叙:“我本为江南普通百姓家的女子,后逢变故沦入戏班子,生性狠劣时做毁人性命之事,不想一日遇见了季二郎。二郎性子软糯却只看我一人,待我百般好,若能娶我入门当是我三世修来的福分。奈何季家主从中阻挠,见我貌美便想纳做了丫鬟,我拒绝后便说我是祸星要坏了季家风水,令二郎百求不成。我毁了季家主三封信件,被他发觉,他剐得我面目全非又将我投井。”
媞娘从喉咙里发出三声笑,“也倒罢了,那生性跋扈的季家主居然又给二郎下毒药,实是二郎长得似那被强要后自尽的‘二夫人’,积恨已久了。”媞娘做了个媚眼,“当真可笑,我若不剐了那季家主周身全非,怎对得起我的一腔柔情?”
白术早已看出她并非那祸患,静静听她讲完挥了挥手道:“无事了便去阴府报道吧。”
等候的牛头马面走上前去,又躬身:“那血字衣怎么处理?”
“舍我的恨意方酿出血字衣,毁了可惜带回阴府收藏吧。”语毕白术便出了门,行到大门口,季府门外站着个青衣男人,正是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位。
男子眉目若水墨,抬着头看着台阶上的白术,低声道:“请问这儿是不是有一件血字衣?”他的声音低沉却不沉闷:“在下北州李如景,不知公子贵姓?”
白衣少年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开口,声如流水:“白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