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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慕云宗与寇潇3   寇潇觉 ...

  •   寇潇觉得自己十分格格不入。

      钱都是他在花,但他知道自己一副加了防护罩的态势,的确和玲珑阁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不难受,反正本就没目的,要说为什么在这里,也是为了那几个得力部下。

      得力归得力,长期浸淫军队带上的不良风气也是有的。

      比如,好花天酒地。

      他不像四大将军中的其他几个,公玉将军爱护下属,稳打稳扎,深得人心。他恰好相反,只要不是反了规矩,他一概都是任之由之,有什么私宴,庆功宴,他都是独自坐着。

      大家都说他独善其身,自律的很。

      倒也没有完全说错。

      除了将军,军士,他们这些军营为家的,还是人。

      他无法掐断他们的欲望,要是他们没有分寸,那他也无话可说,如若珍惜这层身份,自会进退有度,他没什么好督促的。

      当然,也不会昏聩无度,他向来珍惜将军这个头衔,几乎没有出过错。

      这起到了约束作用,也有部下会私下说他,骄傲的很沉默,连看管都懒得做,这也是一种蔑视。所以一直以来倒也没出现什么丢了他正东军营颜面的人。

      如此,他也不该来这里,东部最近天气异常连日大雨,好多河道都变了样,他们不得不搬迁军营,又恰逢六帝即位,于是他便带了几个副将回皇城。这几个副将都是不安分的腿子。人都不坏,对他也恭敬。其中有一个还总是拿他说笑。

      其实他一点都不生气,相反的还有些满意。

      他安于孤独,不代表癖好孤独。被人以不同的方式接纳是件幸事。

      由于在皇城,这几个副将又是喝了酒就会乱晃得人,有一次不就有一个晃到了荒郊野外,还掉进了沟壑里,差点英年早逝。

      所以他跟来了。

      “寇将军,来喝一杯吧。”

      爱说笑他的那个,脱了衣服,朝他招手着。脸上是酣畅灌酒后的细汗和红云。

      坐在屋角,独自闭目养神,也挺好。

      一身戎装,连腰带都裹得好好地他,怎么看都像是来扫兴的。

      他睁开眼,望过去,还是说出扫兴的话。

      “我不喜酒。”

      “哈哈!”

      招呼他的是个出了名的豪爽粗犷。想来是以为他顾及将军体面,不好意思。

      端了酒过来,用撕过烤鸡的油手在他肩上轻拍个不停。

      “寇将军,你看我们也看了很久了,不是想喝酒不好开口吗,没啥,我来敬你。”

      其他几个在作陪的小倌脸上抓了一把,扭身对着他们,振臂附和。

      寇潇还是那般靠在椅子里的模样。

      “酒快没了,我去叫人添。”

      说着起身,扔下他们,径直走了。

      余下的几个看惯了他这副不同于生人勿进那种戾气浓烈的孤僻样子,倒也不恼。

      将军毕竟是将军,寇潇一手惯于近身厮杀,耍的犹如天女散花的弯刀绝技足够降服他们,更别说他那大敌当前还能自顾自沐浴发呆的强大镇静气度。

      能在一年中顶替前一位退位的老将军成为四将军之一,不是靠皇帝一纸诏书就行,也得军营中所有人也要尊称他一声将军。

      寇潇平日并不管他们,他们自由的很,倒也反倒比那些规矩严苛的军营更安宁,许是大家不需要太过约束,玩的尽兴,又被将军这么无视,反而自律起来。

      寇潇看着清淡无味,其实私底下却是大家闲谈必谈的话题之一,甚至超过了女人男人的话题地位。

      真有对他暗暗钦佩的,甚至就如追求者一般,把他的过去翻了个底朝天。

      得知他五岁便是十八般武器都能耍上不少于十招,十岁便是饱览了几本兵法名书,十五岁初入军营便立了战功,父亲就是当今东洲倚重的寇御察时,对他多了一份敬畏。

      寇潇并不知这些,他也从不去注意,亲自走到院廊口找了个等候召唤的少年,说了再来一壶酒,掏出一些碎银递上后,头也没回的就走。

      少年喜滋滋的去了,他往回走的时候,耳畔就听到了一些异响,身为军人,对于异于四周环境的响动尤其在意,这几乎成了按进血液里的机能。

      依声走过去,在不打扰到旁人的距离处站定,静静地看。

      那屋子位置并不好,那几个副将和身旁小倌调笑的时候,他领会到了这种地方的潜在章法。

      这种安排,显然,这个客人已经被划归为没油水的一类,对待他们,不会怠慢,但绝不会热忱。

      屋门开着,地上坐着一个哭哭啼啼的男倌,模样不难看,只是那穿着和他们屋子里坐着的质地差别不小,想来是个失宠的。

      听他们一来二往后,寇潇大致理清,那个客人不喜欢男倌,却又没有钱结账。

      那个作为客人的男人,微微锁着眉,直视着那些少年,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怒火,但脸上并没有多少表现。

      “公子,如若没有人帮忙,你可以在我们这里接两天客。”

      寇潇听到了,也觉得有些过分了。

      男人收了男倌又吵闹的确是坏了规矩,但这句话就超过规矩太多。

      男人没有发怒,只是脸色阴沉。

      寇潇站着的地方视野还好,看屋子里时,能看到全部,包括男人的脸。

      男人脸色不好,眼眸里却突然划过一丝寂寥的东西,那种默默无助忧伤,是的,不是愤怒,是忧伤。让他微微动了容。

      这种眼神,曾经他有过很多,只是在父亲全然忽视,更加严苛的教导中淡了,但那始终未得到过抚慰的口子始终还是凹陷着,没有长好。

      “没想到比无油水还不如。”

      侍倌少年又加了一句。

      男人终是动怒了,脸色不是阴沉而是冷酷。

      寇潇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也如他与这里格格不入,他是太过敷衍安静,而这个男人是太过认真较劲。

      来这里的哪个不是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恣意,按照规矩来玩着游戏。

      “他的银两我来付。”

      他听到自己这般说。

      那几个副将也该回去了,银子本就拿来花的,并无心疼。

      掏出银子,一抬手,扔在地,他觉得,要是自己递过去,无疑是给那个男人又是一个难堪。对于这几个侍倌的做法,他也有了厌烦。

      扔了银子,他就走了。

      屋里的男人叫了他一声,说了声多谢,脸上的冷意还未褪尽,嘴角牵起笑意,很努力的样子。

      他本不想多言,却还是点了点头,作为了结的回应。

      男人却跟了上来。

      跟就跟着吧,路是给人走的。他管不着。

      回到屋子里,几人还在喝,不过酒快见底,他坐到桌边,等他们停下谈论的大嗓门,提出离开。

      “寇将军,来,喝一杯,这杯你总该不推辞了吧。”

      肩头被揽住,他也并没有受到冒犯的感觉。

      抬头眼角扫过门口,男人真的跟了过来,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似是看着自己。

      “我不喜酒。”

      虽然看得出来几个酒量厚实的副将真有了醉意,还是认真的回应。

      圆桌上,面朝他的几个副将朝他挤挤眼睛,那意思他是懂得。

      但,那男人不是小倌。

      许是见他真的无意乐呵,几个副将都扭脸看了一眼门口的男人。想来是有疑问。

      倒也没有多问。

      “寇潇!”

      男人突然叫了他,还把他拉起来,男人看起来不会武略,他便就着他的去势。

      挣扎会伤到人,麻烦,也浪费时间,他们本就不认识,屋子里的人要是看到他们拉扯,一定敲定男人就是小倌,难免会在醉意中调笑几句,这于男人来说是个折辱。

      打起来的话,以他的性子,会任由副将们自己解决,他不会也不喜管别人的事,能处理好便会处理好,不会处理好,也不会因为他的介入皆大欢喜。

      大家说他独善其身不是没有道理的。

      暗里的意思,他也明白,说他没热的人气,心思寡淡,人情淡薄呢。

      他也无意辩解,旁人看他,他也控制不了。

      那些分神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自己喜欢的事了。

      帮了男人,也并不表示他是个爱管闲事的热心肠。

      一时兴起罢了。他不想多做纠缠。也不用男人总是道谢。

      男人还是说着感谢,他点点头还是回应着。

      “我不认识出去的路。”

      那种忧伤的眼神又露了出来。

      刚给自己下了不管闲事的自己,答应了。

      未免麻烦,他便带他出去。

      男人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

      脚步很轻,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呼吸都是轻微的,好似刻意压抑了。

      但,跟的很紧。

      寇潇感受到了依赖和信任。

      想起男人刚遭受过欺辱,想是伤了心,对他的出手相助感天动地。

      并未惧怕他的军士们说的‘死人脸’

      这点,寇潇莫名的觉得心中松快。

      他不是无情之人,只是不是透出面皮再去看他的人,他也懒得多想。

      “刚才的那些话,你不必深想,记住,就是对那些人的抬高。”

      说了自己面对此事会有的态度,也算是劝慰。

      男人笑了。

      他恰好微微侧脸,跟得紧的男人那张脸自然能看到大半。

      这时,他才注意到,男人为何会被侍倌那般说了。

      他的确有资本。

      玲珑阁内的男倌多是娇弱美人类型的,一看就是想上去百般欺凌,男人那张脸却是带了几分邪气,但并不让人警惕,笑起来,又是另一番味道,有清风拂面的雍容,是那种让人想好好讨好迁就的类型,的确是玲珑阁缺少的。

      “多谢!”

      男人说,脸上是真诚的笑容和直视他的眼睛,寇潇有一瞬间的脑中空白。

      他没有管这种异常,能代表什么呢。

      扭过头去,继续带路。

      “你已讲了很多次,我每次都要回应你,有点累。”

      空白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惯常的说。

      旁人都觉得客气是应当的,他却觉得分明是累。

      “你不必回应,我只是想说罢了。”

      男人是以平等的态度和他说话着的。

      没有因为得到他帮助而处处讨好,惶恐。

      寇潇觉得这个人让他愿意多说些话。

      领着他到了院廊,他便交代了下,转身告辞。

      即使对这个男人有些刮目,但在萍水相逢这个前设中,没有意义。他不会因此就热络无比。

      手腕又被攥住,他回头,也不知是不是自己不喜做无谓事情从而没有挣扎,给了这个男人鼓舞。

      反正也被拽住了,就听他说什么好了。

      踟蹰了半天,期间侍倌送来了酒,男人貌似很局促,支开旁人有助于他早点说完放开自己。自己顺手接了酒壶。

      男人却红了脸,低下了直视的双眸,他正要走,男人却说能不能请他喝酒。

      寇潇在一次感觉到了男人掩藏在局促中的寂寥。

      寂寥到对陌生人都开口的程度。

      刚才那些事,到底是带了多大伤害呀。

      或许,男人第一次来,带了某些期待,却被践踏了。

      那就请他喝好了。

      既然如此,男人要是因又欠了他人情而不自在的话,就没意义了。

      于是他说了,不用惦记请不请,酒就是拿来喝的。

      男人显然受宠若惊,又笑了笑,脸上红云还没退下。

      他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宁愿那几个好玩乐,一跑出去就容易惹事的副将来来回回拿了几回酒,这个僻静处是早就注意过的。

      玲珑阁成为这行当中的翘楚也是有原因的。

      连这些声色犬马的人也默认,不带情意的游戏逗弄终究还是摆不上台面的,需要附庸风雅,格调高雅来掩盖,正名。

      赚钱的自然是要满足客人为上。

      他们坐下,月色正好,四周静谧安详,对月饮酒也算有了情境。

      一坐下。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男人望了他一眼,举起酒壶独自灌了一口酒。

      似是有些凄凉。

      他是觉得自己有所图吗?

      解释也没意义吧。

      “好么?”

      他没觉得好。

      付出银两,也并不是他心血铸就,只是俸银罢了,那些人看的是银子的面子,又不是他的面子。换成其他人一样可以帮得到。

      何况自己根本没觉得是帮。

      只是花了个钱而已。反正也是要花出去的,在他这里花了,免了一场吵闹,省的把那几个也爱凑热闹的酒鬼引出来,瞎凑一脚。

      少了银两,他便可以及早在他们还没醉死的时候,比较轻松的带他们回去。

      其实是他得了便宜吧。

      男人又笑了,挺坦荡的,没有他思索到的疑虑在其中。

      刚才喝那一口酒明明眼神漂移。

      算了,没有,是自己揣测错了,也好。不管他。

      他这一思考,男人收回手。

      “啊,你不喝酒。”

      露出了抱歉的神色。自己喝起来。

      这是自己不给面子,难过了吗?

      既然答应喝酒,就不该这样吧。

      男人却记得他说的。

      其实自己只是接的晚了。

      男人哭了。

      掩藏在被呛到的表象下。

      那眼神不会错的。

      寇潇拿过酒壶,证明什么似得,灌了一大口。

      其实他的酒量很好,他从未说过不会喝,只会说不喜酒。

      他从不说假话。

      只是旁人都以为是假的。

      这个男人觉得是真的,那个抱歉的眼神是真的,为他一时忘记而懊恼,也是真的。

      不想多管的自己,还是问了

      “你有心事?”

      男人沉默了会儿。

      “这么明显?”

      对他坦白,这是更深的信任。

      “你哭了。”

      寇潇不习惯弄得自己像个有窥探癖好的人,也想表明自己不是随口搭话。

      哭了。

      这个证据多明显。

      男人朝他看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寇潇知道这种叫做羞于启齿。

      刚才的事,对男人打击看来真的挺大。

      拍了他肩膀,说了安慰的话。

      末了,他说:“哭了一次就好。”

      说完,他有些后悔,这句话总像是训诫,好像在说,男人还哭鼻子,别再哭了。

      其实他只是鼓励,为那些不值得,何况人家也看不见,只有自己难受,没意义。

      男人却好像明白他的意思,又给了个笑。

      挺好看的。

      这是寇潇和他开始共用一个酒壶,一来一去,一人一口,对月默默喝酒前,唯一的念头。

      后来,他被亲了。

      很温柔,很呵护,很不敢亵渎的那种轻触。

      他没有醉,只是男人貌似醉了,他便也不必做得高人一筹似得,顶着没醉的脸。

      其实,这个幽静之处,加上能清楚感受到的酒的后劲,他其实已经微醺。

      男人在这之前说了什么。

      他没有听清,还是有些失落,不该在男人靠近,将湿热呼吸喷在他脸上时,脑子又空白的。

      恩,意料之外的事太多,他也即将离开皇城,不必深入了,那样没有必要,更没有意义。

      留下了尚好的感觉,就该停住了。

      他推开了男人。

      男人眼里的依依不舍很明显。

      他走的很从容,并没有回头。

      男人也始终没有出声。

      可他作为尊重,记住了男人的脸。

      谢谢他的垂青。

      这就是他对于慕云宗的第一印象。

      很好,很让他愿意共度些时光的人。

      为何又站在他面前时,就变成了皇帝。

      还是那个囚了父亲,去了他将军身份,让他只想避开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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