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点春情》素笔斋

7、当回还（三） 白容歌来向

　　白容歌来向她辞行的时候，方悦正在练字。书房地上铺满了写过的废纸，白容歌进门皱了皱眉，“阿悦你别写了，看着怪浪费的。”
　　方悦听罢，登时把手中的毛笔扔了出去，“我买的纸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我横着写竖着写又关你何事！有事说事，没事别到我跟前来烦我！”
　　“陛下要我陪郡主去楚安城寻人，明日便出发。”白容歌捡起方悦刚刚扔在地上的笔放到桌上，温言说道。
　　“寻人寻狗与我何干，你脚下踩的纸每张一两，临走前都给我带走，银子派个谁直接送上门就行。”方悦说完就失去了练字的兴趣，拨弄了下炉子里快燃尽的炭火，斜眼看着白容歌，大有送客之意。
　　“陛下要找的人是陆宁，听说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楚安城。”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方悦静静的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面前的纸，似乎是突然对自己写的字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阿悦？”白容歌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陆宁？竟然还没死啊。”方悦冷笑着将面前的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不过陆家上下都被穆訾晏杀的干干净净，找陆宁回来是要斩草除根？”
　　“陛下说陆宁有治世之才。若能回朝，如虎添翼。”
　　“穆訾晏瞎话说的比真话还真，他看条狗都有治世之才。”方悦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六年前陆家他那个废物哥哥可是笃定了陆宁已死才回来的，也不知穆訾晏收到了什么风还让你去找，不过既然谢明阮也去了，说明这个消息也算是可靠。”

　　送走白容歌后，方悦一个人拿了壶酒打算去湖心亭上喂会鱼。自从半年前，方老丞相因病去世后，方悦遣散了府中几乎所有的仆役，就留了几个自小长在府里的在身边。穆訾晏听说了这件事后，特地派了身边的一支禁卫军去守着方府，将府内的安全都交给他的伴读白容歌打理。
　　然而方悦知道，穆訾晏派这只禁军队来名为守卫，实为监视。方悦曾想驾车出城游玩，在城门口的时候被守门的侍卫拦住了，说是监狱里逃了一名要犯，上头下了命令说是暂闭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一次如此，两次如此，几次下来绕是方悦再笨也看出了其中的玄机。
　　监狱是丞相府，囚犯指的便是她方悦。她怒气冲冲的闯进皇宫找穆訾晏理论，却被他不痛不痒的挡了回来，他说这事他确实是不知道，但既然有下命令，那想必是有的，他查了之后再告诉方悦，这件事自然也是没了后续。
　　方悦并不清楚穆訾晏监视她的目的，但自此以后，方悦的脾气愈加暴躁起来，对穆訾晏赏下的古玩珍宝非砸即摔，白容歌劝了几次无果，穆訾晏听了也只是笑了笑，赏赐却并没有停下来。
　　方悦靠着湖心亭的栏杆，初春时节的气温寒一阵暖一阵的，清风裹着湖里的凉意扑在方悦的脸上，她仰脖灌了口酒，入口时的辛辣让她的脑子一时清醒了过来。陆宁的归来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件意料之外的事，方悦才不会相信穆訾晏口里的那套托词，她肯定穆訾晏派人去找陆宁是有目的的，如果只是斩草除根的话也并不是太糟，但若是为了其他的事，方悦冷不丁打了个寒噤，她相信穆訾晏应该不会查得那么深。
　　当然还有一件麻烦事就是陆宁和方悦曾经有过婚约，原本最初方丞相属意的是陆宁的哥哥，年轻有为又前途无量，但无奈陆家那老头看不上她，三来二去的就推给了陆宁，说是等个三五年就完婚。而后陆家就应叛乱全族覆灭，最后随着陆宁的失踪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方悦也乐得轻松，如今要是陆宁顺利归来，穆訾晏免不了要旧事重提。
　　方悦恨恨的想起当年因为陆宁之事被穆訾晏的哥哥关在丞相府饿了五天，就因为她说不出陆宁的下落，就因为陆宁临走前找过她，就因为他坚信陆宁会回来救她。可是陆宁并没有回来，五天后穆訾晏的哥哥得到了陆宁离开皇城的消息，就像是泄愤般的，他狠狠的毒打了方悦，鞭子抽在方悦身上的时候，方悦仿佛是要将陆宁这名字咬碎一般的咬紧了下唇，鲜血涌进了口中，这是五天里她喝到的唯一的水。
　　方悦已经记不起陆宁的模样了，她只是觉得陆宁既胆小又懦弱，逃跑的时候也是那样惊慌失措，惹人生厌。她只是在等待着，看陆宁这次的归来究竟会带来什么，看穆訾晏究竟在打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