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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 2 昔人影 哥哥,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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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前所未有的大。
雨点锤子般砸在身上,痛苦更衬出这具身体的懦弱。水冷漠得从头顶向下泼下,蒙住了他的眼,捂住了他的鼻,封住了他的嘴,只有耳朵,不但能听,还清晰了这世界的无情。
他,现在是孤儿呢,孤儿哈。
他肆意地半蹲下来大笑,但笑声全被世界吞没,他在演一场无声哑剧,他是主角,呆笨的、僵硬的小木偶,生来便没有自由,临死连牵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
蜷缩。
就这样吧,我累了。
……
他忽然感到自己被粗暴地拎着衣领拽起,雨似乎害怕着那个人,一下便停了。是鬼差拉我去地狱么?也好……
“鬼差?我要是鬼差便好了。”一个声音淡然响起,这是他听到的第一个来自世界的声音,飘逸得引得魂也飘向远方。终于,被救了么……
童霑无奈地提着手中的大包袱,好不容易选个过家家的任务作为溜出去玩的借口,却好死不死地遇到‘驭魔狐’事件,解决了回来,这又送来一个,自己也无法坐视不管。算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出来一定要错开交流大会,把桂复庐拉上!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却不露半分狡黠的童霑,打着伞向河岸上的旅馆走去。
……
“咳,咳!”他一手捂住嘴,一手拽着胸前的衣物。
“听话,俞辛,喝药。”童霑眉头皱起,他看得出,这小子有求死之心。他开始时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似乎是因为自己救了他,他知道了一切都有善的一面,但他的旧伤,还未多久又开始发作了。
“您这样的人不值得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俞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只是个被抛弃的棋子啊。”
“小孩子懂那么多有什么用?”他耐下性子,开始新一轮说教。这是他们相伴的第七天,学校已经准备勒令自己回去了,可他怕他自己一人时会走向极端,越如此担忧,心愈发急躁。怎么才好?什么能使人坚定地活下去?
这几天的相处,让他大概知道了关于他的一些事,自己又特意让曲儿偷偷打听了一番,故事的梗概也就出来了。他出生在一个下海商人家,是家中的老二,富裕的环境本应该让他幸福度过一生,却被一件事物打破。他,是先天非父母遗传的巫师,而他的能力——抚慰太过明显,在他六岁时就被家人骂成“怪物”“异类”,所有人开始疏远他,哥哥整天设法把他赶出家门,父母也总以恐惧的目光看着他。他开始变胆怯,战战栗栗地过着每一天。在七岁便学会了普通巫师十二岁才勉强能做到的魔力收放自如,但什么也不知道的他没有丝毫安慰感,他眼看着父母对他打骂依旧,哥哥冷笑着的脸庞,再度垂下头。在然后,他沦落成家中的仆人,但却无丝毫抱怨,能每天都看到父母便好了,这是他每晚流着泪喃喃地最后一句话。不仅亲人对他冷淡,下属的仆人也对他冷嘲热讽,他们每天的不愉快,都发泄在他身上,遇到他们的打骂,他从最初的脸色苍白,到最后的面无表情,也从此,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被隔绝在这个家外。他不知道一件事,但童霑清楚——每个巫师在十二岁时会接到奉阑克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他也一定会有。他丝毫不知道,曾经有一只手想拉起他,却被至亲阻断,他们恐惧魔法,恐惧俞辛学了后来报复自己。
或许这些都不算什么,在那件事面前。一天,他的哥哥找到了他,他拉着俞辛,轻声道:“俞辛,帮我一件事好不好?”
凭着巫师的直觉,他有不详的预感,但他日夜梦寐以求的事成真,早让他兴奋得忘了其他:“哥,您说,我一定去办!”他没看到哥哥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最近,一个家伙得罪了我们老大,但他敏感得很,我们三番五次接近他都不成功。帮我,用你的能力,让他放下一切警戒,然后……”他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话语中的血腥与残忍让他瞪大了眼睛,微张着嘴,身体僵直而不能动。他的哥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无情,那么陌生,连说着杀人的话语都带着笑呢?
“哥……”他颤抖着发话,却被哥哥接下的话语打断。“不准说出去,按我说的做,不成你就不能叫我哥了,这个家你也不要呆了。”他恶魔似的话语没日没夜的折磨着他,那天,他烧糊了粥,砸了四个盘子,挨了三顿骂。他狼狈回屋,抽泣在没人看到的地方。
第二天,他偷偷去看了那个他被命令杀的少年。他很好很优异,微笑着过着自己一直以来向往的生活。他紧拽着衣服,不愿因为自己毁了他人。既然自己已经落魄到如此地步,再落魄些又何妨?
他拒绝了,第一次勇敢拒绝了。
“哦?”他的哥哥打着游戏,叼着香烟,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样啊,你这么愿意被逐出家门?”
冷汗直下,刚下决定时自己坚定不已,在哥哥面前却不禁动摇。他会被赶出家门吗?
转身,离去,既然已下决定,便不允许自己动摇吧。
下午,惩罚来了。父亲的一份签名文件失踪了,在俞辛预料之中的,那文件在自己屋中,只不过撕成了碎片。
“我这些年来那里对不起你!你说,白眼狼!”父亲边打边骂,背上痛得失去知觉,与他的心一样。
“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越过父亲的肩膀,他看见了洋洋得意的哥哥。哥哥那么优秀,一定会承担起这个家吧,我是累赘啊。
父亲母亲,一定要好好的,我是妖怪,会连累你们的。这是他奔入雨中时,想的最后一句话。
他太自卑,极度渴望亲情,却抵不过命运,童霑心想。他告诉俞辛自己是孤儿,自己也是“妖怪”,但他的眼眸只是亮了一下便黯淡了。
“不,您能够帮助别人,我只是个累赘,我连警告那个少年危险的勇气都没有。”他将头埋在自己胸前,话语平板空洞,这么小就学会了忧伤。
“唉,”童霑起身,手按胸前,虔诚地道,“‘终吾力,逐其日’”
一颗乒乓球大的火球凭空出现,火焰舞动,美丽芳华,却无妩媚之感。童霑低头,黑曜石般的双眼印着吃惊看着他的俞辛,再将视线移至火球,五彩斑斓的梦只通过他的眼演绎浮现。他心中感到好笑,平日他都在寻恶人最初美好无暇的梦,放松他们的警惕,这次却要寻一个人最执着但被遗忘的梦,让他……走下去。
一个梦被童霑盯住,其中的俞辛微笑着,用自己的能力抚慰受伤的人,让敌方失去抵抗,果断坚决,像是正义的制裁。这才是一个少年啊,有着英雄梦,有着自己的抱负。
“做个好梦吧。”童霑为他盖上被子,看着平静的睡颜。
第二天,童霑把他带到京城。他陪他逛街,去游乐园,看电影……补足了俞辛未经过的童年。最后,他看着不急不缓舔着冰淇淋的俞辛,说道:“明天我带你去奉阑克报道,那里会教你使用魔法的方法,你错过了开学时间,不过这其中有学校的错,做个免费的插班生是没问题的。”
“那里能不能常常见到你?”俞辛抬头道。
“……不能,准确来说我已经毕了业,现在是奉阑克执行官的一员,我要经常出去执行任务。”
“我要一起去。”
“不行,你连系统的学习都没有,陪我出去就是找死。”
“我在那个学校,会被欺负的,连个帮我出头的亲人都没有。”
“……怎么可能,你的能力那么优秀,别人不被你欺负就不错了。”
“不行,我坚决不去!”
“……”童霑一脸糟糕,本来这孩子沮丧时沉默得挺让人怜的,现在却像个耐打耐拉的牛皮糖。不过扪心自问,他也挺不舍这个像自己弟弟的孩子。最后,理智输给了情感。
“那你做个联络员吧,开个酒吧之类的,没任务了我便去你那教你点常识,差不多了便去拿个毕业证,想来当执行官便来,不想当便在酒吧呆着。记得准备好我爱喝的咖啡。”童霑最后没好气地道,瞬间觉得自己太没做哥哥的潜质了,连弟弟都解决不了。
“哥哥最棒!”回报童霑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童霑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笨蛋,别把冰淇淋弄我衣服上!”
……
哥哥,我成了实习执行官的消息还没告诉你,你怎么走了呢?
定是魔力监测仪出了问题,俞辛疯了般与着所有熟知人通讯,寻着那人一点点的足迹。哥哥你一定好好的,你可是最年轻的首席执行官,怎么可能……他甚至问了他一直怕着的桂复庐,在他“笨蛋,你以为魔力检测仪会和你这头猪一样出错吗!”的骂声里,他终于清醒,跌坐在椅子上。
哥……泪水滑过脸颊,心绞如撕裂。
“啾!啾!”激昂的鸟叫声传来,一只全身雪白尾部带着点点墨黑的鸟从半敞的窗中冲入,把俞辛击倒在地。“唔……”俞辛抓住冲着他大叫的鸟儿,泪水模糊的视线让他在狼狈之下才成功,“是曲儿么?你主人呢?”
“啾!”它声音中的凄厉与疲倦谁都听的出,更何况带着语言翻译器的俞辛与游启波,他们听到的是:“爆炸,主人!”说完它便跌落陷入昏迷。
没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