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关系》朱来

2、四点钟的不速之客 这么快？太

　　二十岁的时候，颜寒去巴黎修读珠宝鉴定，他在那时遇见了路和铭。
　　其实算不得遇见，是路和铭阴魂不散缠上门来。
　　颜寒不确定在那天早上之前自己有没有见过他，只是据路和铭说自己见过他好多次，在便利店，在图书馆，在健身房，甚至在上课的路上。他每次见到颜寒的时候都觉得他很可怜，永远一个人，永远冷着一张脸，永远走在教室、住所和图书馆的三点一线上，步子迈得很大，脚步也很快，除了看见红绿灯会稍作停留，看见水坑也是无比精准的一步跨过。
　　路和铭说，他实在受不了在他目之所及的范围之内会有一个人像个敬业的钟表一样在不停的行走。
　　于是，他说，他来拯救他了。
　　颜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冷淡的看他一眼，说：“也许你该仔细想想当时是谁拯救了谁。”

　　颜寒打开门的时候，还穿着一身灰色格子睡衣，头发有些许的凌乱，眼睛却已经很锐利。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从床上起来，他便会保持最清醒的状态。
　　尽管，他下床的时候抓过钟表看了一下，凌晨四点钟。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男子，也是二十岁左右，穿着松垮的运动卫衣，外面套了红色的羽绒服，一张脸露出来，便觉得有几分妖艳。他的脸很白，但是白的健康，看样子有点像混血，瞳孔发蓝，一点杂质也无，明净的像天空。笑的很是灿烂的看着他道：“早。”露出两侧的小虎牙。

　　只是颜寒并不想继续看下去，长得好不好看，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皱了皱眉，等他说下去，早晨四点钟狂按他的门铃，必不是只为了来说一声早安的吧。
　　那男孩子伸出手来：“我叫路和铭。”
　　颜寒没有要伸手的意思，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路和铭笑道：“我的房子到期了。”
　　颜寒点头。
　　路和铭又道：“我现下找不到合适的房子。”
　　颜寒又点头。
　　路和铭只得又说：“你的房子很大。”
　　颜寒还是点头，可是已经明显不耐烦了。
　　路和铭对他的不善意会别人的委婉心意很是无奈，讨好的笑道：“这么大的房子，你应该不介意多一个人和你分享。”
　　“我介意。”颜寒回答的不假思索。
　　他并不是因为一大早被吵起来要求同住才这样回答，他是真的介意，他不喜欢别人分享属于他的任何东西。
　　说完这三个字他便关上了门，咚咚咚上楼去。
　　洗脸刷牙吃早餐，换衣服出门，顺带在包里塞了本市场营销方面的书。
　　今天去的时间早，他可以在上课之前看点别的。
　　他打开门的时候，一个影子便侧身闪进来了。
　　颜寒一时有些怔住，怎么会有这样狗皮膏药一样不讲原则的人。
　　他冷冷的看着路和铭一脸的无害相，取出手机说：“你这样的行为是犯法的。”手指头边按下去。
　　路和铭往后退了一步便站在屋外笑道：“可惜你没有证据，要么你再把我拉进去？”
　　颜寒心内嘘了一口气，关上门便走。
　　路和铭在他身后说：“何必走这么快呢，反正一会儿就又见面了。”
　　他说的没错，一会儿他们便见了面。

　　红宝石的鉴定课，他坐在颜寒的身侧，转着一支笔出神。有时候那支笔啪的一声落下来，在他的或是颜寒的书上戳出一个点。
　　颜寒环顾一下四周，教室里坐的很是满当，只得认栽的原地坐着。
　　讲课的老师是个很典雅的英国老太太，灰白的职业套装，戴着老花镜，讲的很是有感情，
　　每一种宝石都是一种语言，红宝石是高贵热烈的。她说。更是一种爱到极致的绝望。
　　颜寒嘴角一丝冷笑，他的极度理性告诉他，那只是一颗红宝石，价值不菲。
　　她说这次的考试有点特别，需要两人合作整理出一整套关于任意宝石的全面论文。宝石的种类可以自由选定，但是工作量之大，凭一个人是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
　　所以，需要相互的合作。
　　“相互的合作！”路和铭得意的看着他，笑道：“你没朋友，所以没得挑。我朋友太多，所以没法挑。我们不是最合适最便捷的组合吗？”
　　颜寒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没什么朋友，也讨厌相互合作。因为他不喜欢分享。
　　这门课的课业成绩会直接寄回国，交到他父亲手里，而他的父亲态度，决定了他计划的第一步。他不能冒险。
　　路和铭打开手机给他看自己的成绩单，笑道：“我质优价廉，你可以放心。”
　　颜寒看到他手机拍下的那一串亮眼的成绩有点怀疑的看他一眼。
　　路和铭撇撇嘴：“成绩单你应该认得，也伪造不了。”
　　第二天早上，四点钟，颜寒穿着灰色格子睡衣打开门，外面站着红色羽绒服的路和铭。他道：“早。”露出好看的虎牙来。

　　颜寒转身上楼，洗脸刷牙，吹了头发，坐在长桌子跟前吃自己的早餐。
　　他有自己做早餐的习惯，有时只是一杯燕麦，几片粗面包，可是他还是信不过外面的东西。这也许是从国内带过来的心理阴影。
　　路和铭坐到他的对面：“面包不错，不介意分享吧？”
　　其实他本来想说自己还没吃早餐，一般有点语言理解能力的人，自然会主动招呼他吃一片面包。
　　可是既然坐在他对面的是颜寒，他便觉得所有的委婉铺垫都没有必要了，他不会因为你的客气就对你回应几分客气，也不会因为你的谦让就对你有几分好感，直来直去，省了自己的口舌，还节省了对方的时间。
　　颜寒脸都没抬，把杯子里的燕麦粥喝光，道：“我介意。”
　　然后端着剩下的面包片离开。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页文件，站在路和铭对面，把文件顺着桌子推过去，还把笔递了过去：“签了吧。”
　　路和铭打个激灵：“这么快？太变态的我可不干，我也是有底线的。”说着还往后缩身子。
　　颜寒脸色没变，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路和铭看了看文件的标题就笑了：“呵？房屋居住合同呀，我早就说过你不至于变态到把那个也写成条款吧。”
　　一页一页的翻下去，笑容就越来越僵了，最后转在手里的笔落下来，插在纸上一个洞，他抬起头对依旧脸色寡淡的颜寒说：“你只要把我能做的事情列出来，只需要半张纸。我不能做的事情和必须做的事情却要话费八张纸。”
　　颜寒看着他，一副你爱签不签的模样。
　　路和铭咬咬牙，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在第八页的右下角潦草的写下自己的名字“路和铭”。
　　颜寒接过文件看了下他签上的名字才合上。笔直的向他伸出一只手来：“合作愉快。”
　　路和铭歪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软软的伸出一只手来，拖着长音说道：“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