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七 说服 “我从未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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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时装表演会结束后，上海滩的各大主流报纸纷纷给予了报道，洋洋洒洒写了大篇大幅的，上面几尽渲染之能事，甚至还配有照片，我知道这里面有张经理打点的成份，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场表演还是获得了大众的认可，这几天看过表演的人议论的都是台上的女子有多漂亮，表演有多新颖，衣服有多新潮，大家算是饱了眼福又开了眼界。
“艺琳，老爷昨天夸你了呢！”吃过午饭，我和姐姐围坐在桌边闲聊，她放下手中正绣着的丝帕，抬眸看着我微笑道。
阳光细细碎碎的从纱帘的缝隙中透出，暖暖的照在我们身上，姐姐的脸庞在阳光中显得晶莹无瑕，纤细的脖颈，娇美的缨唇，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整个人有如兰花般清丽柔婉，只是乌珠般的眼眸暗淡，只有在看向我时才闪出了几分光彩。
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没什么精神，而我为了表演会的事也忽略了她，此时看着姐姐满是喜悦之色的笑容，还有略显瘦削的脸颊，我竟感到几分酸楚，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没有说话。
见我不吱声，姐姐仍旧笑着说道：“老爷说表演会他很满意的，他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去留洋，回来后做工厂的设计师？”
听到她的话，我心中一动，轻声问道：“他是这么说的吗？”
“是啊，”姐姐轻抚着我的手，温柔的笑道：“想不到我妹妹这么有出息，姐姐也跟着欢喜的很……”
望着她，我静默了一会儿，缓慢却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愿意……”
“为什么？”她显然有些惊讶，疑惑的看着我。
“我从未想过去留洋，”我凝眸看向她，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因为我想带姐姐你离开这里！”
“啊！……”，听到我的话，姐姐伸手捂住了嘴，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眼中完全是震惊与惶恐，整个人似乎呆住了一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随即紧紧攥住我的手腕低声叫道：“艺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当然知道。”
“那你怎么敢……”，她秀眉紧蹙，神情带着一丝不安，严肃的紧紧盯住我：“我问你，你要去哪儿？”
“是我们！”我纠正她。
“你……”，她的脸上满是怒气，双眸瞪向我，“别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看着她，我无奈的说道：“为什么姐姐你不能听我一句，这个家，你还想呆下去么？”
我的话似乎给了她相当的震撼，姐姐怔怔的凝望着我，眼中似有水雾又似消散不见，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还有几分淡淡的无奈与怜惜，轻声说道：“艺琳，姐姐何尝不明白你的感受，只是人在屋檐下，你我都身不由己，这世道兵荒马乱的，女人还是应该本本份份的，所以你再等等，等到姐姐给你寻到一个好人家，好不好……”姐姐说着，冲我淡淡的笑了笑，只是笑容苦涩。
“姐姐，”我摇头打断她的话，说道：“我不是因为这些，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艺琳，”她不解的看着我，眼底是深深的痛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自由！”看着她苍白的脸，我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轻轻叹息道：“姐姐，你在留恋什么……”
在说出这些话之前，我蕴酿了许久，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能将我心里的话说出口，不管姐姐是如何的反应，我也做好了要说服她的艰苦准备，毕竟这个年代有太多的羁绊，而我的话又是如此的惊世骇俗，但我没想到的是，事情远比我想像的要艰难得多，可是我不能不去做，像姐姐这样本应是花样年华般的美好青春，眼中却毫无神彩，如同花朵一般还未盛开就渐渐枯萎，让我怎么能不痛心……
“我没有留恋什么，”姐姐摇了摇头，苦笑一下，“艺琳，你只是突发奇想罢了，要是在家里呆的气闷，就让月兰多陪你出去逛逛，好吗……”
“姐姐，我不是一时突发奇想，而是早就想这样做了……”，我苦楚的看着她，说道：“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日渐憔悴，不想你在这个家里消耗你的青春年华，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在这里陪着一个三妻四妾的老男人！”
“够了，不要再说了，”她将丝帕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瞪视着我，厉声说道：“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从今天起，不许你再提！”
当她说完这句话，忽地身子一歪，胳膊撑在桌子上，不住的喘着气，也许是猛然间太过用力，连带着桌上放着的茶杯里的水也洒在她身上。
“姐姐！”我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扶住她。
“你……不用管我！”姐姐伸出手想要推开我扶着她的手，却使不上力气，她的上身伏在桌子上，手捂住胸口，满脸的痛苦之色。
“姐姐，你别这样，”从未见过她如此恼怒，我又后悔又难过，扑在她身后环抱着搂住她的身子，呜咽道，“是我不好，求你了……咱们去看医生……”
“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才活下去的么……”，她声音有如低泣般，“只有你……”说着，她回手死死的攥住我的衣袖，“因为不想看着你孤苦无依……要不然……我三年前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那是一种绝望般的悲伤与无助，她的身体纤弱有如被风卷落的花瓣，轻盈的像要无法触摸。
“你说的对，我是曾经留恋过，不过不是在这儿，”姐姐双眼微垂，嘴唇轻轻翕动，伸手轻抚着胸口，喃喃说道：“而是在这儿……”。
她话还未说完，眼眸中的泪水却沿着面颊大颗大颗的滚落，如同云中坠落的雨滴，像是在低语，又似在悲泣般的低语：“那个人……一直在我心里……”
我震惊的看着姐姐，此时她的眼眸就像月光下深沉的湖水，悲伤如水波般一圈圈的荡漾着，迷离而忧郁，长久以来，她都是压抑的封闭自己，委曲求全，如今感情一旦宣泄而出，便再也收不住，化做滴滴泪珠，缓慢的，无声的滑落……
我不知道她有过怎样的故事，可是我能体会到这份曾经的过往对姐姐来说有多么的刻骨铭心，那个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两人是否月下依偎，是否花中相伴，我都无从知晓，感情对于女人的伤害与痛楚，远比得到的欢娱要多的多……
我不敢去问那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看着她的泪水，心里有种一种无能为力的酸楚。
“艺琳……”，姐姐抬起头，噙满泪水的双眼深深的凝望着我，轻声说道：“现在我只有你，姐姐想让你过得好好的……你明白吗？”
“姐姐，”我紧紧搂住她，泪水一滴滴洇在她后背的衣服上，像是感受到灼热般的刺痛，她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再挣脱，我哽咽说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知道吗，我已经太累了……”她的头轻轻靠在我的颈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叹息道：“有一天，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艺琳，就带我走吧……”
飘飘洒洒的雨，一直下了好几天，终于等到天空放晴，我和月兰忙把屋内的所有被褥都拿出来晾晒。
自从那天后，姐姐除了给裴毅生送茶递水还有给大太太请安，整个人几乎不再出屋子，偶尔绣绣手帕也只是应付几下便放下来，只是坐在窗前发呆。
见到她的样子，我心里也很担忧，于是每日里为了讨她开心，就和她说个笑话，或者变个曾经在电视里学来的小戏法逗个趣，几日下来，倒把一旁看热闹的月兰逗的合不拢嘴，姐姐却似乎极少展露笑颜，这让我不觉有些泄气。
因为连日下雨，我怕姐姐屋内的被褥变潮，等雨停后，趁着正午太阳还足，我们在花园里的一个小角落准备拉上绳子，在这里晾晒。
“二小姐，你还有什么戏法啊，一会儿再变个给我瞧瞧行吗？”月兰拽着绳子，将一边系在玉兰树上，转头看向我。
我看着她忽闪着的大眼睛，伸手拉起绳子也系上了另一边，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我那点儿宝都让你看遍啦，现在还想看？”
她跟我久了，早知道我的脾气，所以只是仍旧笑嘻嘻的瞅着我，“二小姐，那你就教教我吧，让我也学学，行不行？”
“你这个小丫头……”，我轻轻给了她额头一个爆栗，“干完活我教你！”
“真的？”她欣喜的应着，忙主动跑过去将被子挂在了绳子上，边哼歌边轻轻拍平。
看着她开心的模样，我也被她的纯真所感染，也不禁微笑起来。
“二小姐，三太太最近身子不好，晚上我给她熬鸡汤补补！”她从被子中间探出头来，顽皮的看向我。
“好啊……”。我点了点头，笑道：“姐姐这几天饭吃的不多，不过她爱喝你做的鸡汤！”
忙了一会儿，我们将被褥都晾晒完了，于是坐在树下的石头上休息。
“啊，玉兰花都谢了呢……”，月兰忽然叹道。
我左右望去，果然，当初园子里灿烂如雪的白玉兰花都谢了，只留下新长叶片的花枝，突兀中显的有些寂寞。
“其实它的花期已经算长的了”，我凝望着树枝轻笑道，“其实再美的花到时候自然就凋谢了，只留芬芳在人间……”
“只留芬芳在人间……”，这时，我们身后传来轻笑声，循声望去，只见裴俊祺从树旁缓步走了过来，看着我微笑说道：“怎么这句话听着有点伤感呢？……”
“只是一时想到而已，”我淡淡一笑，“同样一句话，因为心境不同，感受也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听到我的话，他嘴角边的笑意渐渐淡了，而变成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注视。
而这时，我身旁的月兰见到他，不自禁的朝我身后躲了躲。
“小丫头，”他瞅瞅我，又瞅瞅月兰，眼眉攸的一挑，似乎带着几分不快，“我很可怕么？”
“大少……少爷！”，她怯生生的叫着，看来上次时裴大少爷给她留下了颇为可怕的记忆。
“算了！”他耸耸肩，轻笑道：“我不喜欢胆小的丫头！
他说着，从衣兜里取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我。
“这是什么？”我接过来，“是请柬么？”
他点点头，“云菲想请你明天去她家做客，这是帮她捎给你的请柬！”
我拿着请柬，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却有些迟疑。
见我犹豫，他微微一笑，“你放心，就是几个好朋友而已，没有外人，不过……”，他抬眸望向我，说道：“有个人倒是很想见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 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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