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迷情1937》雨中蔷薇

29、二十九 说服 此

　　此言一出，我心内一凉，满腔热情顿时化为乌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裴俊祺，只见他目光柔和，微笑着望向顾曼露，说道：“顾小姐有什么难言之隐么，如果我有能帮上忙的，不妨直言！”

　　顾曼露看了看他，眼眸微垂，微微有些歉意，涂着玫瑰胭脂的娇柔红唇轻轻一抿，正色说道：“本来裴先生亲自前来，加上你在法兰西的相助，我顾曼露不应该不给这个面子，衣服虽然不错，但是我确是没有多大的兴趣去表演，希望裴先生能体谅！”

　　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十分坚定的表情，我心知此行看来要无功而返，其实顾曼露的想法我也能大概猜出一些，上海滩在这个年代是新潮与时髦，崇尚西化最为开放的地方，人们的着装观念也开始改变，三十年代也成为女装最光辉的年代，女明星们虽然是接触这类潮流的领先者，但中国女性骨子里的传统思想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变的。

　　裴俊祺听到她的话，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神色依旧很是轻松，他耸了耸肩，朗声说道：“表演的事，我们当然不能勉强顾小姐，不过……“，他停顿住看了看顾曼露，微微一笑，“不知道蔡导演的戏，顾小姐有没有兴趣参加？”

　　“蔡导演？”裴俊祺的话音刚落，顾曼露马上站起身来，表情有些紧张的看向裴俊祺，“你说的是蔡楚生导演？”

　　“正是！”裴俊祺点点头。

　　我站在一旁，心里也有些惊讶，裴俊祺提到的这位蔡楚生导演，我在现代就对他有所耳闻，是因为那首渔光曲，那是雯雯经常练习的钢琴曲。而且蔡导演也是中国电演最早叫好又叫座的导演之一，电视里也播放过他在1947年导演的《一江春水向东流》，这部电影放映时出现了有史以来最轰动的场面，也是创造了国产影片最高上座率的纪录，是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电影最优秀的代表作，能和他合作的也都是中国最优秀的女演员。

　　当然，现在他导演的《渔光曲》，是目前最卖座的电影，虽然是1934年拍摄的，但是在上海首映时保持了上映八十四天的奇迹，人们争相观看，而且主题歌渔光曲的十几万张唱片也被抢购一空，在这个贫苦大众受压迫的年代里，这首有些凄婉的优美曲子是那么的富有感染力，连月兰在没事的时候都会哼唱几句。

　　“顾小姐，我知道你现在所在的电影公司规模不大，拍片的类型也有限，你要想更红，就要去一个更大规模的公司，我知道最近蔡导演要拍新片，正在物色女主角，虽然我不能保证你一定会选上，但我会向他推荐你，而且你不想去联华公司么？”

　　听到他的话，顾曼露眉毛轻挑，盯住他问道： “裴先生认得蔡导演？”她的语气很明显有些怀疑。

　　裴俊祺笑了笑，“我当然不认识这位大导演，不过我的朋友和他是好友，可以帮你引荐一下，当然演电影的事凭的也是实力，不过刚才看过了顾小姐拍戏，发现你真的很有演戏的天赋，如果去了联华这样的大公司，假以时日，会有更大的成就！”

　　在这个年代，上海的电影业空前繁荣和发达，虽然已经有一百多家注册的电影公司，但实力最为雄厚公司无非就是明星公司，联华公司和天一公司这几家。而联华电影公司是这几家中的佼佼者，拥有众多著名的演员编剧和才华横溢的导演，能进这样的公司，当然是成为顶级红星的通道，顾曼露虽然当红，但公司却没有这个实力将她捧的更远，她当然也不想只满足于此，裴俊祺说的话无疑是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既然是这样……”，顾曼露沉吟片刻，似在思索他话的重要性，随即眼波又在裴俊祺的脸上转了转，娇艳动人的脸上忽地展开了笑意，望着我们说道：“我明白裴先生的意思，如果真的能促成这件事，那我当然会去参加表演，以示感谢！”

　　“顾小姐开口，我当然会帮这个忙的！”裴俊祺点点头，看着顾曼露别有深意的笑道：“对了，顾小姐上次念念不忘的密思佛陀香水，我特意给你捎了一瓶，要不要试试？”

　　顾曼露瞅了他一眼，巧笑嫣然，娇嗔道：“裴先生是真的要送我么，上次的事还没谢谢你呢，怎么好意思再收你的东西，裴先生留过洋，一定爱喝咖啡，我这儿有别人送的上好的咖啡，走吧，我请你们尝尝！”说着，大大方方的挽起了他的胳膊，两个人相视而笑。

　　这个裴大少爷又恢复了他的风流本性，我摇摇头，微笑着将椅子上的衣服收好，还以为他有所改变了呢，谁知道忙完了正事他还有这么多的花样，不过这个顾曼露似乎有着强大的靠山，那天见到来接她的车子我就知道，车里的人背景也不一般，裴俊祺属于聪明的男人，知道什么样的女人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应对，去法国留洋不就是因为女人的事么，所以现在应该不会再沾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适当的暧昧，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游戏。

　　在摄影棚里面闷得久了，从片场出来，我和裴俊祺沿着柏油马路缓缓走着，迎面吹来暖暖的风，拂在面上很是舒畅。

　　我的心情很好，这次表演会的关键就在顾曼露身上，如果她没有出现，整个表演将会大为失色，影响力也会减小，没想到最后挽回局面的竟然是裴俊祺，想到他这几次帮了我不少，我转头看向他，说道：“这次的事，谢谢你了。”

　　裴俊祺微微侧头看看我，唇角飞扬，带着一抹慵懒的笑，伸手将西服外套搭在肩头，忽的挑了挑眉，“怎么谢？”

　　“什么……”，我一下子没听清，谁知他突然在我身前站定，挡住了我的路。

　　“你要怎么谢？”他的个子挺拨，头微低下来看着我，表情仍旧是玩世不恭的笑意，“我这个人从来不会白白帮人家忙，做什么事都是要点儿回报的，你说，该怎么谢我？”

　　在他高大身材的逼迫下，我禁不住后退了几步，不知为什么，看着他那么英俊的脸近在咫尺，心里莫名的不自在起来，似乎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不想让他看出我的窘迫，我抬起头，避开他的注视，说道：“裴少爷，这次的表演会是为了你们毅生公司的新纱上市才举办的，说到头，也是在帮你自己，不是么？”

　　他看着我，扬起眉笑意加深，“沈艺琳，你怎么对我总是这么严肃，女人就该温柔些才是！”说着，他凑近我，淡淡说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到你在刻意的和我们保持距离，不管周围发生什么事，你都像是一个旁观者？”

　　他是个敏锐的人，听到他的话，我随即微微一笑，“裴少爷，我和苏小姐云小姐不一样，像她们那样的女子注定一出生即是富贵之命，有着花样绚丽多彩的人生，而我只是个平凡女子，只有姐姐可依靠，如果不能学会自保，在这样的乱世里又怎样能生存下去？”

　　听我说完，裴俊祺却仍旧微笑着，不再挡在我的面前，和我缓步朝前走着，忽然语气轻松的说道：“其实你说的也未必，在别人看来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却和金丝牢笼没什么区别，只会让人想逃离。”

　　我侧头看了看他，虽然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的随意，但他话中的意味太过明显，联想到与他刚见面时的情形，我也能感觉到一些什么，但我没有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更何况我们之间还并不十分熟络，是的，他说的对，我是在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我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回到原来的年代，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年代，自从来到这里，我经常会感到惶恐和无助，更是想念在现代的亲人，这种苦楚是是姐姐的关怀还有生活上的丰足都不能弥补的，我感到自己始终融入不了这个年代，但又在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一切，像是水源快要枯竭的鱼儿，在挣扎着呼吸微薄的氧气……

　　见我沉默不语，裴俊祺歪起头，有些痞痞的笑道：“是在想怎样谢我么，那就走吧，跟我去个好地方！”

　　“我还得回去有表演会的事要办，哎……”，还没等我说完，他抓起我的胳膊，瞅了我一眼，说道：“你怎么总是这么煞风景，该办的早都办完了，走吧！”

　　到了目的地，看着裴俊祺跨步上了马背，我才知道这就是他所说的好地方，一家会员制的马术俱乐部。

　　在上海滩，跑马十分盛行，而马术俱乐部也是上流社会彰显身份的场所，是一项不折不扣的贵族运动。

　　这是家室内俱乐部，里面大多是外国人，但场地十分宽敞，而且设施豪华，裴俊祺给我找了一套骑装，但我说什么也不敢上马去试，他只好做罢，自己换了骑装上马溜了起来。

　　我站在围栏外面，看着他先是热身似的慢跑了几圈，然后速度渐渐变快，他坐在马背上姿态挺拨，看得出来是经过了专业训练，此时的裴俊祺，穿着骑装，和平日里轻佻的样子完全不同，神情专注双目炯炯有神，整个人有种气宇轩昂的气质，一副深沉稳健的男子气魄。

　　一直觉得他长得还可以，此时发现竟还有些出类拔萃，周围有几个来练习的年轻小姐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他，有的人已经在笑着窃窃私语起来。

　　跑了几圈，裴俊祺骑着马走到我身边，微微低头瞅着我，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你也来试试吧，这是从西班牙运来的利皮札马，性格都很温顺，很试合练习的！”

　　我看向这匹深棕色的马，它身形高大毛色油亮，一双大大的眼睛此时正乌溜溜的看着我，目光柔和，果然十分温驯的模样，我放下心好奇的从围栏上方伸出手，试探着轻轻抚摸它的头顶，而它也非常乖觉，四肢不动任我抚摸，还惬意的蹭蹭我的手心。

　　我知道这里的马都是经过特殊训练，但没想到它们是如此可爱，虽然不敢上马去尝试，但裴俊祺骑着马在我面前表演了几个类似舞步的动作，我也忍不住鼓起掌来，谁知马儿竟走到我身边，头扭来扭去，似乎也很兴奋。

　　“它好像挺喜欢你的，”裴俊祺抚抚它的头，笑了笑，“可是你却怕它，这可不像你啊！”

　　“谁说我怕它，”我不在乎他的激将，而且我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家伙，于是笑道：“有没有吃的，我想喂喂它！”

　　“它可不能随便吃东西，这些马的身价都很昂贵，吃喝是有专人照顾的……”，他正说着，忽然旁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叫声：“俊祺！”

　　我们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苏云菲和云雅楠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三个人正骑着马站在围栏边上。

　　刚才打招呼的正是苏云菲，她骑着马缓步朝我们走过来，待走近来，见到我时，不禁一怔，但马上微微笑道：“沈小姐，你也在这里！”

　　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她们，我对苏云菲的印象很好，于是也冲她点点头，笑着说道：“苏小姐，你好！”

　　“还是叫我云菲好了，”她将马骑到裴俊祺身边，温柔的笑了笑，“不用那么见外的！”她头上戴着黑色的骑帽，长发盘起，身上穿着英式的格子花呢骑装外套，配着细细的腰带，下身是紧身的米色长裤，黑色长皮靴，和那天在晚宴时完全不一样，整个人显得英姿勃发，却又散发着与众不同的高贵优雅。

　　“你一直都在练马？”裴俊祺笑着看向她，表情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会再来这里了！”

　　苏云菲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扇动了几下，一双眸子晶莹如水，说不出的动人，抿唇轻笑道：“上次的事是个意外，你了解我的，我这个人越是做不好的事就越要将它做好，这几年你去了法兰西，我也没闲着，有空就会过来练练，你看，我现在不是骑得稳稳当当了么？”

　　“既然这样，”裴俊祺唇角飞扬，凝目注视着她，笑道：“那比试一下如何？”

　　“当然可以，”苏云菲在马上挺直了背脊，眼角斜睨了他一眼，自信的说道：“虽然当初我的骑术是你教的，但现在就让你看看究竟是老师强，还是学生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