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 筹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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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了门，外面的雨还在细密的飘洒着，坐上车，我冲着站在门口的父女俩轻轻挥了挥手，韩绍杰也向他们略一点头，发动了汽车，在他们的目送下驶离了斯特恩家。
车子沿着苏州河行驶着，我坐在后座轻轻动了动脚，经过包扎处理伤口已经不太疼了，我将鞋子穿好，看着前面的韩绍杰仍旧是沉默的驾驶着，忽然发觉气氛很是沉闷，于是轻声问道：“刚才在斯特恩先生家里你说他父亲和你父亲是朋友，看来你们两家是世交吧，他们的中国话说的也很好，在中国呆的时间应该不短了！”
听到我的问话，韩绍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回应，从侧面看他的表情也是淡漠的很，见到这种情形，我只是无奈的笑笑，经过这些次见面，早已习惯这个探长的性格，所以见怪不怪的收回前倾的身子，重新坐回坐位上。
“他们是从德国来的犹太人，在上海已经呆了好几年，我父亲去德国留学时就认识了斯特恩先生，他的医术水平在德国很有名！”过了一会儿，韩绍杰忽地缓缓开口说道。
“犹太人？”我听到他的话，心里猛然一惊，想起来现在不光除了中国，还有欧洲也弥漫着战火的硝烟。
韩绍杰微微侧了侧头，像是有些疑惑我的反应为什么会如此惊讶，停顿了一下说道：“看来沈小姐对犹太人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他的语气有些询问的意味，除了职业的因素外还有一些讶然。
我点点头，心中有些莫名的沉重，轻声说道：“了解一些，但并不是很多，不过我明白像斯特恩先生他们父女为什么会千里迢迢来了中国，如果不是因为很重要的原因，谁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国家！”
韩绍杰静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他们说自从希特勒当上了德国总理后，对犹太人的政策突然变的多了起来，不光是禁止犹太人进入公共娱乐场所，而且还禁止他们当医生或是律师这样的职业，像斯特恩先生这样优秀的医生什么也不能做是很痛苦的，所以他就和艾丽娜来到了中国，在这里他可以从事他所热爱的职业！”
听到他的话，我在心里叹息着，现在已经是1936年，纳粹党去年就在纽伦堡召开了代表大会，使得抑制犹太人的政策进一步升级，剥夺了他们做为公民应有的权利和法律保障，为日后的疯狂迫害开了头，我估计斯特恩先生有所预感以后在德国会发生的事情，所以早早就来到了中国躲避。
想到以后德国纳粹对犹太人做出的那些暴行，我的情绪变得低落起来，明知道却又无法阻止，这就是历史，任何人也改变不了，即使是在现代时，看着当时那些惨不忍睹的图片仍让人心有余悸，在这个年代，这个民族是与苦难联系在一起的，而中国，尤其是现在的上海，是他们可以栖身的一处避风港。
犹太人来到上海，是从十九世纪中叶开始的，因为各方面的因素，当时上海是犹太人移居中国的一个热点，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塞法迪克犹太人，俄罗斯犹太人以及纳粹统治的欧洲来到上海的犹太人超过三万人，他们构成了远东最大的犹太社团，涉及文化政治经济等领域，特别是因为他们的经商才能，所以出现了许多声名显赫的家族，他们的商业活动在上海乃至中国都占有重要的地位。
由于希特勒的独裁统治，大批犹太人逃离到处避难，但与此同时，许多国家的政府对犹太难民入境严格限制，特别是1938年以后，大部份国家都对陷入绝望的犹太人关闭了大门，拒绝接受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犹太人，而只有中国，尤其是上海成为全球唯一向他们敞开大门的城市，给他们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生存空间和尽可能的援助。
想到斯特恩先生和蔼的面孔和艾丽娜纯真美丽的笑脸，我感叹至少他们还是幸运的，不论在何地，战争始终是摧毁一切美好的元凶，而且包括中国在内，也即将要接受一次战火的磨难，但是它却磨炼着人们的意志，激发着人们的爱国之心……
车子很快驶到了法租界的裴家公馆，在离大门不远处停了下来。韩绍杰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默默走下车，替我打开了车门。
我缓步下了车，转身望着他说“谢谢你了，探长先生！”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们两个并不相熟，甚至是为了各自的立场多次发生过矛盾的人，在今晚竟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但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感谢他的。
韩绍杰瞅了我一眼，微微点头说道：“告辞了！”说着，他快步走进车里，发动了汽车，离开了裴家大门。
站在门口，望着渐渐驶远的车，我开始慢慢转回身向门里走去，无意中忽然发现身上竟还披着艾丽娜的披肩，刚才也忘记了还给她，伸手抚摸着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带着丝丝温馨的暖意。
回到家里，还好姐姐并没有追问我去了哪里，脚上的伤也被我隐瞒过去了，我将艾丽娜的披肩叠好收起来，准备有时间再把它送回去。
隔了几天，张经理告诉我已经将表演服装的人选找好，让我一起去看看。跟着他来了工厂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女孩子，她们正叽叽喳喳的说笑着，见到我们走进，都立刻敛了声音，规规矩矩的坐好。
这些女孩子都正值妙龄，虽然穿着工厂的粗布工服，头上戴着帽子，但个个身形苗条，相貌秀丽，而且眉宇间流露出的纯朴还带着几分青春的朝气。也许是知道了我们的目的，此时她们都瞪大了双眼凝望着我们，只是眼神中有些困惑和不解，也难怪，这个年代服装表演已是稀罕，何况是这些从未见过的女孩子们。
经过张经理的介绍，我走到她们面前，对这些女孩子简明扼要的讲了关于服装表演的情况，还有她们要做的工作，见她们听的都有些茫然，于是叫了三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站起来，在她们面前亲自示范了一次，然后叫她们也试着走一下。这三个女孩子很是聪慧伶俐，看过我的示范后，竟也走的有模有样，身形婀娜，仪态万方，引得其它的女孩子都笑着鼓起掌来。
有了开头，后面就容易多了，有了这三名女孩儿做的榜样，而且女孩子天生的好奇心性儿，其它的人都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我从张经理选的这二十多个女孩子中间，择优挑出了十名，她们几人无论是身高，相貌，身材和气质都很符合要求，于是我让张经理找了一个宽敞的空厂房，按着现代那些模特儿们的姿态和表演方式，每天都按步教着她们，在克服了最初的羞涩后，这些女孩子已经开始颇有模特儿的架势，虽然比不上专业，但看过张经理见到她们训练时的反应，看来她们已经是很成功，再练些日子，相信站在台上时一定是引人注目的焦点。
一连练了几天，这天下午张经理陪着裴毅生来到库房，我发现裴俊祺竟然也跟着他们一起，到工厂这么些日子，我还从没见过他来这里，此时见到他，倒是有些惊讶。
这些工厂里的女孩子出身都是贫寒人家，很小时候就来工厂做工，长年与纺织机为伍，劳苦而辛酸的过活，今天排练是正式预演，她们都穿上了这些老介福制做的衣服，此时个个明艳照人，气质优雅，不逊于那些穿金戴银，奢华富贵的千金小姐，看着她们，我心里不由喟叹，人没有贵贱之分，但出身无法选择而决定了命运的方向，对她们来说，这次表演也未尝不是一个短暂而美好的梦，虽然只是个放在心里回忆而珍藏的梦。
看到这些女孩子们的练习，裴毅生满意的点点头，温言夸赞了她们，身旁的张经理很是得意，此时上海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起来，连忙吩咐其它人去给她们送解暑的白菊花茶。
我冷眼望着张经理他们忙前忙后，默然的站在一旁，如果不是这些女孩子有重要的利用价值，平日里这些女工又怎会受到如此的优待，等利用完后，他们又怎会再去理会她们的死活。
“表演的不错，都是你教的？”这时，裴俊祺站在我身边，看着我悠然的问道。
转过头，我瞅向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她们练的很成功而我却感觉不到欣喜。
他笑了笑，眯起眼打量了我几下，意味深长的说道：“看来你有很多让人意外的惊喜，沈艺琳，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我微微一惊，抬眸看着他，此时他的双目平静无波，眼中依旧带着几分调笑，还有转瞬而过的好奇与探索。
“那大少爷您认为呢，”我轻吁了口气，凝视着他淡淡笑道：“我应该是什么人呢？”是啊，我到底是什么人呢，从现代来到这个纷乱的年代，时光交错之中，连我都快忘记自己应该属于什么地方，像一株飘泊无依的浮萍……
裴俊祺默然的看着我，眼光狡黠的闪了几下，唇边忽地漾起一抹笑意，“那时可能是女侠什么的，现在也许应该称你为设计师沈小姐！”
听到他说到女侠，我想起来和这位大少爷不打不相识的初次见面，不禁有些忍俊不禁，和他相视而笑。
此时气氛变得温和了起来，裴俊祺斜倚在门边，望向我说道：“前几天我见到云菲，她问起了你，说想要见见你。”
“苏小姐要见我吗？”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问道。
他点点头，微笑道：“她说上次见面对你的印象不错，让你去她家里玩，我们这位苏云菲小姐可不是什么人都结交的，看来和你倒是投缘的。”
想起这个苏云菲，虽然在晚宴上跟她匆匆聊过一会儿，但我对她的的印象也很好，她没有其它那些千金小姐的娇纵脾性，而是娴静优雅的像一株兰花，这样的人，我倒是愿意和她做个朋友。
这时，我忽地想起来一个主意，忙看向裴俊祺说道：“对了，我倒是有件事想求苏小姐，送她几件衣服试穿，不知她能不能同意？”
裴俊祺盯着我，了然地淡淡笑道：“你是想通过她来给工厂做个宣传，是不是？”
果然是聪明的人，我微笑着说道：“对，苏小姐是上海滩的名媛，如果有她的推介，相信一定会吸引很多圈中的太太和小姐们，只是这个请求过于唐突，而且人家的衣服也有很多，所以不知道苏小姐她愿不愿意的？”
裴俊祺沉吟一会儿，说道：“我去跟她说一下，到时你等我的消息再说！”
“谢谢。”我点点头，其实张经理也说过要找一些名媛小姐来试穿，上海的社交圈这类话题一向传的很快，如果引起了关注，宣传的效果要比单纯的在报刊上做广告明显的多，另一方面，也为这些试穿的名媛们带来了更多的目光，让她们更加的出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 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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