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子都》关山鬼

4、幻像 他在我眼前

　　据一些个老一辈的魔所言，魔长期沉睡后醒来，往往因着长时间未活动活动胳膊腿，身体便有些个不灵便，记忆模糊，大部分魔力也处于沉眠，不能使出。此前我是绝计不信这一帮老一辈们的经验的，而今被天君收拾了一顿躺了六百年便明白了，魔界再怎么变，有些东西也终归是变不了的，那些能在最终留下来的，我可以不用上，但不可以不记住。
　　况且我这一觉醒来便感觉出自己确实忘了一些东西，也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身体被掏空”的空虚感。用识念细细一探，便发现全身上下的魔力只剩了不到一成，勉强够得上在魔界三十九域里的前六域域界上当个看门的。
　　然而则谳的能力我也是知道的，他天生就在结界这一类的术法上很有些天赋，后来又得北泽指点，到如今三界六道平辈之中，已无人可出其左右。我在魔力十成十的时候，还可以将它破上一破，但现在却是无能为力了。我不由得又是想再去扇则谳一巴掌——沙罗树作为历代魔君降生之地，魔气甚厉，于魔来讲着实是个福地，于仙来讲却甚是凶刹。更何况北泽还是个仙魄未归体的。在上面呆久了只怕会出事。
　　周遭已然有反应过来的姑娘，不是争先抢后的想破了结界，就是认出了北泽，站在原地满脸惊疑。我想了一想，直觉则谳虽然看起来平日里行事机灵通达，但骨子里和我一样，对很多事都十分较真，但凡下了决定的就绝不会改。我断不可能等的到他反悔放出北泽，更不能指望着这周遭的姑娘。奈何睡的久了，脑袋也有些个不灵光，想来想去，也只想出了一个办法。
　　——魔族不同于神族或是人族妖族，出生便身带创世诛神福佑，生来带有自愈能力，魔族一旦受伤，除非借用外力，否则伤口将永远无法愈合。是以魔族先祖借天地之间的灵放入身体之中用以弥补。
　　每个魔天生身体中便带有“灵”，灵与魔一同成长，相伴相生，渐渐蕴化，在体内有治愈之能，在体外有催坚之利，可蚀毁万物。然而灵之于魔，有如手脚身体，放出体外，无异于割裂身体。是以寻常魔族，一生也只能使用一次。不过我好说也活了这些个年头，也担了个几千年的魔主，自然会特别些，“灵”满打满算可以用上三次。记得我上一次用，还是在仙魔大战里用它毁了东尧的辟魔剑，没成想今个倒是要用它来破了则谳的结界。
　　我施术直接向沙罗树飞去，因为飞的太急，中途还险些撞到了一个姑娘。离得越近，北泽的面容就越显清晰，眉眼丝毫未变。我活了这许多年，昔年里的许多记忆都早已忘却，只有关于他的，一桩一件，清清楚楚。
　　“灵”将离体时有个爱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毛病，所幸我好歹此前有过经验，现在到也不至于太难以忍受。
　　我只是想，睡了这么久后，一醒来就能离得他这样近，真的是太好了。

　　“则诂——！”我还未接近沙罗树，天际却突然横飞过一只大鸟，金羽红翎，展开双翼将我完全拦住。我一顿，正要绕过它去，却听见又一道声音传来，“小糖酥，你莫非是睡了太久了脑子不灵光，连北泽都认不出了？”
　　我又是一顿，大鸟收翼。我皱眉看去，只见结界之中，北泽的身影竟是渐渐变淡。他依旧坐在那里，任由九重天的光缕缕穿过他虚无的身体，然后突然一点一点的，粉碎了。
　　“北泽——！！”我再顾不上其它，直直掠过大鸟向他飞去。
　　可来不及。
　　他在我眼前，如同天宫里终日飘渺的烟云，融成一团又再次散开，渐渐消亡于无。
　　那竟只是幻像。
　　那竟只是幻像！
　　我却再停不下来，直直扑倒结界之上，直撞的气血翻涌。那结界亦没有我感知的那样坚不可摧，我还没有放出灵，便就有另一道术法将它击碎。我被它破碎时的冲击力带的到跌，还未稳住，就又被荡的直飞出去。
　　“小糖酥……….”有人接住我，直接把我的脑袋按到他胸前护住，他顺着力道后移，将我平稳着放下，同时单手一挥，幻化出一道结界防护——瞬间沙罗树上下百鸟环绕，继而百只鸟化为千只，千只鸟化为万只，直至在沙罗树周遭立起一道屏障，密不透风。鸟鸣声如钟罄齐奏，响彻天地。
　　“你说说你——”那人又像是十分无奈：“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幅德行，难道还真是睡觉睡傻了不成？”
　　我：“……….”
　　我胸前翻涌的血气终于没忍住，一口老血喷了他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