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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8.5 再见,请让我任性地认为这不是永别 ...

  •   我躺在地上,觉得这真是极长的一觉,但是我却相信自己已经空缺了一天。
      他的气息就在身边,很明显。我仰躺着,就像一只可笑的青蛙,或是垂死的鸟,开口。
      “您还真的没有来啊。”
      “是啊。”,一阵衣料的摩擦声,他似乎是坐在了我身旁,“今天又有什么故事?”
      “啊,今天的话——”我张了张口,想起了刚刚所做的梦。
      那真是一个噩梦,我不断地跟一个人讲故事,但我发现他什么也听不见,于是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希望得到哪怕一丁点回应也好——可是他没有。
      我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所讲的故事内容,就是“他”所给的那一系列乏味的内容。
      我最终将他猛地压倒在地上——我看得见,但我已经忘了周围具体的事物,或说当时根本没想过要去关注,而仅仅只能记住那让我难以忘怀的一切。
      男人的眼睛被散乱的刘海遮住,而他的唇动了动,我清楚地听见了他所说的:“我不想听你说话。”
      过于惊讶以至于我松了手,在他猛然间化为光粒的一刹那我只能狠狠地抱住我自己——我想我依然没有什么讲故事的能力,使得那个悲怆的梦变得如此枯燥乏味。
      我的梦不再平静,接下来那些破碎的场景充满了负面情绪。我梦见,死了人,杀了人,我是凶手,也是被杀者——那真是混乱不堪,就像无光房间中挤满了毒虫,无法躲避,却也无法对即将到来的痛苦有所准备。
      我希望,那些是虚幻的,可是,它们却又真实得像我现在有多排斥再次讲述那个故事一般。
      “能产生共鸣的只有爱,与记忆——那不是并列的,而是杂糅在一起的。”梦中一闪而逝的话语再次掠过心头。
      我硬着头皮回答:“今天,介意听一下我编得故事吗?”
      “……如果不能让人满意就等着挨揍吧。”
      极力组织了下语言,那可能算是我想了一个晚上的故事——也许真的是记忆也说不定,因为这一切就像是曾经真切发生过的一般——刻骨铭心到只留下片段的印象。
      ……之前我说过了,一些大概名为“记忆”的东西,在苏醒过来,尽管莫名有种抵触。
      但愿我能讲出一个让人满意的故事。
      Eren的故事

      【我想有必要先说明一下这恐怕不是我原创的故事。
      这是我的记忆,所以,我不知道您是否有可能知道这件事——当然,我觉得可能性很小。
      虽然依旧会是一个很无聊的故事,但请您听完,因为我也不知道所讲的事情会向着怎样的方向发展,我唯一能明确的,就是这于我而言非常重要。
      这是一个医生的故事。
      她并不是一个好医生,虽然身为科学家,但只能治些小病。往往她只能看着伤员死去或是残缺一生。她生活在一个人类与怪物战斗的时期,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如何,甚至在下一秒都
      可能失去性命。
      生活就是战场。
      某种意义上,大家有什么问题都会找她,这让她苦恼,但是,更重要的,却是她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心理辅导员——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所以她在一天接待了两位友人而且真要说起来都是精神上出了些什么问题,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两个人来找她的时候真的一个是以为自己身体出了状况还有一个声称是有正经事。
      前者是她感兴趣的研究对象,后者是类似损友但实际上是挚友的存在。
      “我的力量失去效果了——刚刚我弄刀子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指弄没了,然后一直都没有像往常一样长出来。”】
      “那小鬼是怪物?还能再生?”
      “我想是的。”我原本极为黑暗的视野出乎意料的有白色的光晕染开来,模糊的颜色,似乎是人影。
      ——很快就消失了,重新归于阴影,但那不是错觉。
      【她低头,看着对方完好无缺的双手:“不是啊,你不会是不知道怎么数手指了吧?”
      “真的我没有乱说!”少年突然间激动起来,伸出手掌指着食指,“的确没有了啊,我的食指!”】
      “等等,利威尔桑你怎么知道那家伙是‘小鬼’?”我应该没有提到过任何人的年龄才对……
      “……说顺嘴了而已,你继续。”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眼下不是生理而是心理问题这一点显而易见——或许她有必要去查一下心理学的书。
      “我想应该是昨天研究时能力运用过度了,休息一下就没问题了。”看着少年点头走出门,她才意识到昨天因为有会议根本就没有进行实验——但愿他没有发现,不然该怎么解释真的是一件很头疼的事。
      她起身去找出了要的书本,摞起高高的一堆。
      她很懒,说实话如果是其他人她真的不想为了这种事去翻这一堆书。
      但是又有人来了,她的挚友。
      “小鬼不对劲。”他一坐下来就开口——“小鬼”指的就是刚刚的少年。】
      “和您的叫法很像啊,利威尔桑。”
      “我倒觉得这是很正常的称呼。别总是岔开话,继续。”
      “啊,是。”
      【她一惊:难道少年的反常已经被这位监视人知道了?但男人接下来的话真的让她很憋闷——“那不是小鬼,是别的什么。”
      天地作证她根本不觉得那孩子会被替换掉,她可是三天两头抓着他做实验,有没有换人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你在说什么?”
      “小鬼死了,这不是他。”他眼中的笃信让她无法不去相信他是认真的——事实上,她本就知道他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我……你为什么会认为那孩子死了?”
      “我不知道。”所以,其实他也是出了点什么问题?
      俗话说笨蛋是会传染的,但这病状不同还真是……所幸他并没有久留就离开了。
      她松了一口气,不得不翻开刚刚的一堆书——这下不看都不行了。
      这对于她而言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虽然经常研究到深夜,但对于这种她并不感兴趣的方面,她除了动用一打便利贴书签什么的记录一些关键词句四下丢好以免遗忘以外,实在没有兴致看进去。
      那可真是煎熬。
      ……当她完成一切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与她所查得的相同,那么接下来的生活只怕会变得无法挽救。
      那两个人肩负着人类的未来,失去任一都不行。
      然而她所担心的一切都发生了。
      少年再一次找到她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被他讨厌了,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右手了所以失去价值了吗?——他已经很久没有跟我说话了。”果然,两个人的病情都加重而本人虽然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却也无能为力。
      “恐怕这才是长官对下属应有的态度?——哈,我除外啦。”当务之急是先稳住然后向团长上报才是。
      少年低头一副颓丧的样子,趴在桌上头埋在臂弯里闷闷地说:“以前他还会晚上来地下室给我讲故事啊。”
      “哈?!”她险些被自己一口水呛死——至少她是想象不出那个一天到晚冷着脸而且一看就毫无趣味实际上也的确没有情趣的男人一脸温柔地讲故事的样子——打住,看起来一脸温柔是肯定不可能的。
      “额,他为什么会给你讲故事?”
      “啊,这个——咳,我说了之后可别告诉他啊,要是被发现泄露出去只怕就真完了。”
      她点点头——先不提少年会怎么样,她开口没说几句一定就已经被灭口了。
      “其实也很简单……有天他生病了一直迷迷糊糊的,我就给他讲了故事……不知怎么就好像变得对故事很感兴趣——我就提出要交换故事的说法啦,所以……”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捂着肚子拼命捶打桌子的声音打断了。
      “哈哈,你叫他讲故事还真是太为难他了——”某种意义上,她光想象那个场面就觉得——一个能可爱成这样的三十岁大叔真的应该拿来圈养才对。】
      “小鬼你对三十岁大叔有什么意见吗?”利威尔突然出声让我吓了一跳。如果不赶紧解释的话恐怕……该死这怎么解释啊!
      “额,没有,完全没有!我继续,继续!”刚刚真的只是一时口快利威尔桑您千万要相信我。
      我险些咬着舌头,不过为什么他的反应会这么大呢?
      【“说实话我也觉得是这样的,因为他讲故事的时候总会把脸撇到一边,可能就是不管怎么样都会觉得别扭的缘故。”少年挠挠头,“可是我觉得很开心,曾经想过如果真的一直都能这样就好了——很自私不是吗?”
      她趴在桌上,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少年的手——挠头的,是左手。
      很自私吗……
      这种时候,任性一点也不为过吧?
      她最终把这一切写在了姑且用于日记的纸上,而没有上报——她不知道这样做的对错与否,可是在这个时代,难得的幸福真的……
      正如先前所讲的一样,她所担心的一切,以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在故事的最后,少年死了,她的友人成为了植物人,没能醒来。
      恐怕唯一能使她略感侥幸的,是人类已经胜利了。
      她至今仍会迷惘,当初是否做错了什么,但没有人能给她答案——这个问题,只怕会一直在她的心里,无数次念叨,直到死亡。】
      “所以,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利威尔桑……”我苦恼地挠头,“我说过的吧,毕竟完全按照意识来的,恐怕就是我记忆中的一部分……”
      利威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这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故事。”
      “啊?”褒贬与否我实在没听出来。
      “没有姓名,在后来听起来实在很别扭,‘他’什么的,还有一些没有称呼的话,就跟被硬生生截断了一样,有名字不就会好很多?”
      “难得听到您一下子说这么多话。”
      “我本来话就不少——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如果我看得见的话,他一定在皱眉头。
      “我想是有名字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不出来——要不用我们的名字?我当少年,您当长官。以前利威尔……桑还会每天晚上——”时隔已久,我终于跟第一天初遇时一样,被狠狠地踹了脚。
      然而更令我在意的是,刚刚一瞬间我的舌头打结而不听使唤——本应该很顺口的称呼却像是陌生的名字。
      不对劲?
      真是的,估计是一时脑子短路我多心了才对——不然我又能怎么叫?
      “某种意义上来说,故事不错——跟我去个地方。”我听到他起身的声音——尽管如此,我还沉浸在被夸奖的意外与满足感中没有站起来,“对了,一路上别跟我讲话,我在你前面走,你感觉得到才对——喂,你快点,傻笑什么?”
      “啊,是的。”我找准位置几步大致走在他后面,“对了,为什么别讲话?”
      ……看来是真的,利威尔没有理我,而是自顾自地在前面走。
      这段路很长,空虚感,明明有人就在前面,却无法对话,真的很无聊——期间我也试着叫几声,如果不是听得到行走声,感觉得到温度,我还真担心他已经消失了——没有回答我多少让我觉得郁闷。
      “我去了荆棘墙,也许我不会从那里离开了。”因为对方突然间开口而不知所措但内容却更让人难以理解,“就像我原本就应该属于那里一样。”
      “什么……意思?”是在开玩笑吧?我想起之前他所讲的那个故事,心中的不安与恐惧扩大到我难以置信的地步……恐惧?
      猛地一撞,我才意识到他已经停下跟我说话——我的脑海一片混乱。
      “……原本并没有那种感觉的,只是之前的一次……如果进去的话可能会有我要的答案——我是这么想的。”我没有能接上话,而是尽可能感知他的存在。他没有说谎,因为他很清醒——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因为不得不承担的事物,多到无处逃避,站在前线的一刻,注定不能回头……
      怪物纵横的世界,那是我们的世界——怪物,与战士,以及,最强,还有希望。
      ……我在骗自己什么啊,那明明就是我们的曾经。
      “我想要离开,不管是什么时候我好像都只是为了寻找某种根本连是否存在都没有明了的出路而不断活下去。而现在,我想要离开。”他重复着离开的念想。
      那一瞬间,我被记忆填充,头疼之余,是恐惧……还有欣喜。
      “……兵长。是……”我无法理解为什么眼下的情况会是如此——那个我所憧憬的对象与我本身究竟处在何种境地?
      “利威尔……兵长?”
      “……是的,我是……总算想起来了啊,小鬼。”说着这样的话,语气却根本不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抱歉,我想我可能还有些……”混乱,糟糕透顶,记忆仿佛被草草连接的蛛卵,仅仅有着闪过的片段,其中如此之多的空白与残缺,我甚至无法相信那一切真实存在过——我开始怀疑我自身了,“兵长您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这种事需要很长的过程啊,小鬼。”
      “这里到底是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种惶恐再一次开始……被我遗漏忽略的到底是什么?
      “想知道那就跟上,我要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个地方。”他的声音带着转向感——他转过了身,“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没有我允许,别跟我说话。”
      我跟上他的脚步,像之前一样辨认极为轻微的步子。
      我发现,自己恐惧的,是被抛弃,但欣喜的……却亦然。
      真是不正常啊,我……
      我苦笑一下。在此刻,我所回忆起的仅仅只有他与我而已,甚至连这一部分都没能完整。
      “我极力想从那其间穿过,然而当荆棘不断刺入我的身体以至于我几乎无法动弹的时候,它们让开了路,我的眼前几乎是毫无阻碍可以望见道路的尽头。”他说着这话的时候,我突然间心脏一抽,不断的,又有记忆涌上。
      那些是总被我遗忘的梦境,或者说,正是由于我一直认为那些是虚假的而不曾在意过它们。但现在……
      “我想要继续前行,因为我相信那里有我需要的答案,可是我犹豫了——”我感到有目光注视着我,又淡淡掠过,“因为我不能保证我能不能回来,可能我会就这么消失也说不定。我的预感一向很准,准到令人作呕。”
      没来由的,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脑海中闪过模糊的语句,仅仅一瞬间我想起了其中的内容:“明天,我估计会死。”然后呢
      那个夜晚,英雄在我面前低垂着头,一切都在寂静中躁动着。
      “有可能在□□之前爱上一个人吗”至少,那一天,我可以确定,我们是相爱的。
      “……兵长现在可不是讲故事的好时间呢……”我尽量摆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因为我可以察觉到,他接下来可能出口的话语会将我所有的勇气击溃。
      但事实上,这是一个如此愚蠢的行为。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在又前进一段距离之后以一贯平静的口吻说道:“我们到了。”我相信他一定知道我刚才讲了些什么,因为尽管我们刚刚一直在前进,他的视线始终停在我身上某个微妙的地方——这是直觉。
      我承认这个说法很奇怪,但我确信你很快就会明白缘由——那是我无意识想逃避却又注定不得不面对的真相。
      现在,我所仅有的记忆已经足以使来龙去脉清晰。
      “需要我证明给你看?”一如既往的陈述语气,可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令我有一刹那的失神,又紧接着明白他想做什么。
      因为无法视物,我搂住他时力道产生偏差以致我的背部不可遏止地撞上荆棘,庆幸的是及时侧转身体他大概并没有受伤——虽然,也只是但愿,我不能确定。
      我察觉到他在一阵挣扎后放弃了挣脱束缚,抬起了头——那所爱之人的轮廓上每一厘一毫我都明了于心,他怕是想说什么,却又噤了声。我可以想象那未能出口的话语,他唇间无意识发出的极为轻微的嘁声是这位英雄斥责前习惯性的口癖。
      “……蠢货。”语气中毫无严厉。
      我能感觉到血液正在被锐刺吸食,而身后不断传来动物迁徙般的嘈杂声。我意识到,那是荆棘散去让出过道的声音。
      “看来我的血也有用呢。”
      “身上扎着那玩意儿很爽吗?!快离开!”我的身体一阵颤抖,最后的命令似曾相识。
      由于我没有采取行为他开始不安分起来,我只能加大手臂的力道,苦笑着抱怨:“兵长你再动伤口就要被扯开来了。”立刻,他就像僵在那里,与我接触的部位肌肉紧绷如同每次出战前般紧张。
      荆棘在与我产生某种共鸣,脑海中再一次出现初至此地时的斥骂,这一次我听清了。
      “吃人怪物,杀人机器。”
      然而我无法反驳。
      最终是利威尔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的,我无处可去。我曾经以为你就是我需要杀的人,但你不是。这也是我的记忆得以恢复的契机。”他的声音因为被压制在怀中而更为低沉,“我相信着,那个所谓的巫师就存在于那个方向,而他,可以成为我回去的答案。”
      “我必须回去,艾伦,那是我的出路。”
      我也是知道的,他有多厌恶别人称自己为怪物,而我也是——成为被他人认可而接纳的同类,那就是我们所追寻的所有。
      但是……
      “别再自欺欺人了啊,利威尔。”我狠狠地抱紧了他,背部不断传来的剧痛与痒麻告示着伤口正在愈合,“您不就是‘男巫’吗?”
      脸埋在他的颈窝,混乱的记忆,再一次,开始躁动了。“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男巫’不是吗?您究竟是怎么想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小镇什么传说在这个世界你根本连起点都没有!”
      ……他的沉默让我恐慌,然而,又很快,成了……
      “当你说话的时候——让我看着你。”冰凉的手触碰我的脸侧,“还没发现吗?”
      我想我一定笑得很难看。单手覆上脸侧,我是如此不希望将另一只手从他的腰间抽离。
      ——悲伤。
      如果那么做了——他还会存在吗?
      “是。”摩挲着他的指尖,我想这会是最后一次,“非常抱歉,我忘了您听不见我说的话。”
      是的,我忘记了,因为我从未相信,那是真的。尽管我的潜意识一直在梦中叫嚣着这一切。
      其实我才是自欺欺人的那个混蛋。
      “那么,你刚刚说了什么?”
      “请问您来自何处?”
      “……那可是,让我最厌恶的地方,人也好,话也好,建筑也是……”他突然轻笑出声,“而我找到这里的过程中还真是碰见不少熟人,跟最后一面还真是一模一样。”
      蹩脚的绞刑架式幽默。
      我明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真正和平的小镇——这个世界,砌成了他最不希望变成的样子——那就是他的记忆。
      “那还真是……”
      “……在那之后,我每一步前进都会眼前发黑,这让我对于不确定性有所恐惧,我是人,艾伦——就像我刚才所说的,我犹豫了。”他的抚摸使我心脏抽痛,“我想起了你啊……那时我觉得,至少要和你道个别,虽然我现在倒象是把你也拖下水。”
      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那种关心使我愧疚。而我的勇气,也的确溃败了。
      “你在哭——”不是问句,“为什么?”啊……不是问句……
      “就算您这么问……”与他接触的每一处都在刺痛,“您也在哭吧?”
      他沉默了很久,宛如呢喃般说:“我望见了那道路的尽头闪烁的蓝色,我相信,那是你曾承诺过的海。”
      “那么现在您还想去吗?”我尽量使自己的口气轻松些,“道路开了不是?”
      “但你不会去的话……”我能感觉到,此刻我成了他目光的唯一焦点,“有意义吗”
      永远不会有仅仅兑现一半的承诺。
      我们没有再说话。
      安静得,就像我们都已死亡。
      你我一样,像是你口中那个传说里的男巫——我们都是被那个世界所排斥了而已,仅仅如此。
      但是,又有所不同。
      我所仰慕的您,我祈求成为您的出路,或者说……
      我愿为您铺就能使您如愿的道路。
      而现在,我需要一个起点。
      背脊抽离利刺,我听到某种声音掠过耳畔,从左方,驶向无可明知的另一处。
      “我知道了,利威尔桑……”低头,唇触碰他的额发,尽管现在的姿势他根本无法知道我所讲的话语。
      该离开了。
      回到原本的地方——那是一切的初始。
      “我以为你死了。”
      “我想我的确是死了。”我踢到了长久未碰的斧头,将它捡起,“但是您还活着。”
      在那里,有着我必须砍断的东西——就像一种救赎,我需要这样的行为来完成最后的心愿。
      已经可以明白了,我所想要的,以及这一举动所指向的目的。
      当斧头砍在那所谓的树上时,心脏,又开始抽痛。
      “利威尔桑,那个故事还没有结束。”黑色的视野,逐渐变热,“在很久以后……”
      【在很久以后,她找到了少年藏在某处的小纸片,上面写了很多很多的不知语境的话,多到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什么。然而,那些话却如此明朗地,仅仅指向一个人。】
      我低下头,不顾逐渐压抑下来的气氛,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一点一点,劈砍着——这是我所希望的,而我,必将完成我的愿望——那“无关生死”。就这么低语一般从仅有的记忆中搜刮出那些言语,我相信他能够看清——我在继续我的故事。
      这注定只是一个未能发生也不知能否发生的故事。
      【我想也许我没有机会说出这些话了——我快死了,这是我所明了的。
      我的身体在崩塌,无法愈合,无可遏制,无从阻止,可能我就会直接死在您面前。如果那一刻能延迟直到您的刀完成承诺,那么……
      但或许没有如果了,我快死了。
      您开始疏远我了,把我当成陌生人看待。对于那时的我而言,很……欣慰。
      尽管没来由的漠视会让我心脏抽痛。我想,我死的时候,一定会想尽办法让您忘记我的存在——当然,如果那份感情已经不存在了,可以说是帮了大忙。
      ——不会有的,这种可能,这是我的直觉。所以,假如您看到了(或者别的什么人看到了)请一定要让您忘记曾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哪怕仅仅“爱”这个曾有的事实。(不是本人的话,请帮我这个忙,我并不奢求能由我自己亲手完成,而这个行为同样也残忍到我无法下手,除非我自己已经先一步遗忘。)我曾经存在过……在您的心里——从记忆中剔除我,就像别人厌恶我一般,狠狠地,甩进那些最为肮脏最令您感到不屑而永远不会去触碰的事物之中。
      请您厌弃这个不配为您铭记的逃避者,胆小鬼。
      这是我,艾伦耶格尔的遗志。
      您,是利威尔……兵长。】
      “我向您告白过的吧?”
      “是吧,”他的声音一如记忆中的平静,“那时还真是吓了一跳。”
      “虽然您这么说当初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呢,我直接就被您踹倒在地了。”
      “结果你死缠烂打最后我不是答应了?”
      “是啊,我都没想到竟然成功了。您还记得我跟您讲得那个故事吗?”
      “哪个?”
      “我母亲曾经经常给我讲得那个——我有跟您提过吧?”
      “……当然。”
      “……”我想这果然是个愚蠢的问题,不久前,他才刚刚提起过不是吗?那个从他口中讲出的故事。
      “……”他的沉默,使他才落下的话音不断回响于心,我算是察觉到——
      他的声音动摇了,从刚刚开始,我深吸一口气——最后了,说出来……我们就都解放了。
      “我忘了跟您说再见了,利威尔兵长。”我笑着,眼前一刹那闪现的些许光芒使我得以找准他的位置。单手拿斧手放身后——我敬了个礼,“为您献上心脏。”
      然而他却以出人意料的速度与我插身而过,夺过我手中的事物并向前——我的身后那不明的存在劈砍下去——我甚至能想象出他那一瞬间瞳孔缩放的样子。
      【如果我是太阳,您必为海洋,为了追寻您而存在。
      因为上帝相信着您,所以,他不曾帮助过我,您就是我的信仰。
      有您的存在就已经足够——我无惧于神明。】
      空气在斧刃下发出悲鸣,我却只能如此深切地感受到不曾在他身上体会过的莫大的悲怆。
      有什么断裂了,竟发出重物轰然倒塌的声音。
      【我所爱的人,他似乎不会死亡,又仿佛从未活过。
      因为——他被全人类所爱着,那是如此真实。
      另一个世界的风从某个方向吹来,此处——】
      请让他离开这里,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我的心脏,又开始疼痛了。
      利威尔低语了句什么,我没能听清,而他本身却——如此明晰地消失了。
      他的温度不复存在。
      【成为一具优雅的尸体。】
      如我所说,故事……依旧是如此的……无……
      无情。
      【晚安,摇篮曲。】
      我想我是笑着的——最后一句,我的故事结束了。
      ——晚安,摇篮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8.8.5 再见,请让我任性地认为这不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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