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阴》唐东轩

2、第一节

　　杯子要是木制的。因为它摔不碎。
　　这样可以防止对方用玻璃残渣自杀。吞入口中，或是割腕，死法可以有很多种。
　　水要接一半。因为不能接满。
　　当然也是为了防止对方用水自杀，比如从鼻子里灌入憋死呛死之类。听上去比较匪夷所思，但是从物理上是可行的，况且还有过实例。
　　但是更主要的是因为对方的身体里不能接受这么多水。
　　就好比地震救出的人不能一口气喝太多水一样，因为胃部已经收缩，大量饮水会造成急性胃扩张，导致严重后果。另外短时间的大量饮水会造成血液内盐分浓度改变，体内液体流动出现变化，严重者会造成大脑肿胀、压迫颅骨，乃至死亡。
　　总而言之，就是为了避免对方死亡这个后果。
　　叶延将盛了半杯水的木质杯子递给了信谊。
　　“喝点水吧。”
　　信宜没有反应。
　　叶延走到她的面前，试探性地拉起她的手将杯子放在了上面。
　　信宜晃悠悠地将杯子一点一点举起。因为手不住地打颤，有少许水从上面洒了下来。在水滴接触到信宜皮肤的一刹那，信宜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信宜将杯子狠狠地扔了出去，然后在床上抽搐癫狂，先是开始撕扯床单，然后又开始捶打枕头，很快，被单里的棉花和枕头里的棉花随着一块一块的布条飞舞在空中。
　　一小段时间以后，信宜安静下来了。
　　叶延小心翼翼地走向前一步，“信宜？”
　　“啊！！！”
　　信宜再次开始抽搐，将手边所有可以投掷抛出的物体统统向面前的叶延扔出，一边扔一边疯狂的退后——即使背后就是墙壁。随后身体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信宜嘴里含混不清的支吾抓狂声渐渐变得断断续续。
　　“信宜，是我！”
　　叶延走上前去拉住了信宜的右胳膊。
　　结果信宜反应更加剧烈，直接用头砸向被叶延抓住的部位。叶延一下吃痛，松开了手，却用双手拉住了信宜的两肩：
　　“你冷静一下好吗！”
　　“哇啊啊！！啊啊啊！！”
　　信宜开始试图挣脱，胡乱地挥舞着双腿双手，与其说是向叶延攻击，不如说是出于绝对恐惧下的自我防护。
　　叶延的腹部受到信宜狠狠地几脚之后，痛的向后退了几步。
　　信宜又一个人胡乱挥舞几下之后，爬起身来试图远离。可是她的前方是雪白的墙壁，信宜发现无法前进之后开始抓挠墙壁，疯狂地留下了无数道抓痕，手指甲劈裂，鲜血流的满手都是。也许是因为痛，也许是因为恐惧，信宜开始用头砸墙壁，完全无视疼痛的野蛮砸法，因此没有多久墙壁上就留下了鲜血。
　　就在信宜的自残行为开始疯狂的时候，叶延从后方一记手刀，打晕了信宜。
　　叶延看着倒在床上的信宜，转身拿起手机给尤蔻打了个电话。
　　“医生，你来一下吧。”

　　尤蔻赶来的时候，叶延就蹲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怎么了？”
　　叶延抬起头，看着尤蔻，然后又摇了摇头。
　　“自残。”
　　尤蔻没说什么，将信宜的身体放平，然后开始擦拭伤口，消毒，矫正指甲，改敷纱布的敷纱布，该缠绷带的缠绷带。然后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叶延楞楞地看着这样的信宜出神，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才漠然地走下椅子去接电话。
　　“喂，……是我，……是，是，没错……好的，我马上到。嗯。”
　　合上手机，叶延从手提箱里里拿出皮带，将信宜的双手与床前的铁架子捆到一起。再用粗麻绳将信宜的双腿绑紧，又将她的身子和床板牢牢地捆在一起。最后找来一条抹布，折叠几下之后塞入信宜嘴中，防止她咬断自己的舌头。
　　工作就绪。叶延这才拉开被子铺到信宜身上，然后拿过大衣，拿过绅士帽，拿过枪及枪套，出门。
　　“要去哪里？”
　　叶延在门口穿戴完毕，顺手关上了门。
　　“局里有事。”
　　尤蔻跟上了叶延的步伐。
　　“你就打算这么看着她？”
　　叶延压低了帽檐。
　　“你应该知道，她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尤蔻摸了摸鼻尖，似乎在考虑着说辞，“她体内的器官已经……”
　　“闭嘴。”
　　叶延站住，侧头瞟了一眼尤蔻。
　　“下次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他妈的毙了你。”
　　然后迈开步子，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直接驶向目的地。
　　尤蔻也没说什么。
　　她走到公交车站，等着自己要坐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