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不知道的彼此之间的距离》琐心玉

2、第二章

　　从看到伺候我的人都是男人开始，我就醒觉了：这片时空很可能是重口味的……女、尊、国。直到来到登基庆典的会场，看到上座的全是女人，而站在一边端茶递水伺候着的清一色都是男人时，基本上，我对这个猜想就确信了。
　　会场只是广袤森林里的一片露天空地，周围树木丛生，举目看去群山大树、天高云阔一眼望不到边。但会场本所的地面是一片光秃秃的黄泥，看来是专门清理过的。左右两边各布置着两排小圆凳，参与庆典的女贵族都入座在这里。场地正前方，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块有半米高的、专门为“领导”搭的高台，这便是我的“龙椅”。坐这上面，心里飘飘然的确实有种过了点当皇帝的瘾！
　　“合欢、合欢，这里是母性氏族吗？”我唤来身旁的合欢问道。
　　“是的。当初妈祖带领我们击退敌人，取得自由，因此妈祖是我们四枫院的尊崇的神，所以我们历代的帝王都是女帝。”
　　我点点头：妈祖原来是个这么厉害的人啊！
　　这时，我看见高台下有一个女子走过，小脸玲珑，双眸明亮，穿着打扮与我很相似，也是一身米灰色的长裙，只是她的头发不是黑色的，而是深灰色的。其实乍眼看去，发色还是挺黑的，但若与我的放在一起对比，就明显的不如我的黑得纯正了。
　　我笑着向她挥手道：“你好！”
　　谁知她竟转过头来，像我抢了她男票一样恶狠狠地觑了我一眼：“哼，十六夜你别得意得这么早，谁是女帝现在还不清楚呢。如果兽使不承认你，即使你的发色比我黑，也是没用的！”说着盛气凌人一转头走了。
　　只剩下我一人对着空气莫名其妙，于是转头看着身旁的合欢，满脸疑问：“刚刚那个人是谁？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兽使？”
　　然而，合欢眼里的笑意极轻柔，伸手抚摸着我的发顶：“首领，不用在意繁缕的话。”忽然单膝向我跪下，执起我的手，轻轻一吻在我的手背上，颊边缕缕黑发细细散落在肩上，水墨染开的黑色极其温柔，道：“合欢会用生命来守护首领。”
　　喂喂，表情不要太真诚了，万一我信以为真以后就难办了！
　　“可是话说回来。”我环顾了一眼台下入座的“女贵族”，在聊天的在聊天，在玩狗狗的在玩狗狗，真是千姿百态、应有尽有，如同一盆散沙，好像丝毫没将我这个首领放在眼里。让我有种觉得“自己一个人在演独角戏”的感觉，好生觉得尴尬，道，“不是说来开上任庆典的么？怎么她们都一副好像不承认我这个首领的样子啊？”
　　“回首领的话，我们四枫院里，一切母氏地位平等，同样尊贵，都是我们要守护的妈祖的后人。”合欢道。
　　我瞬间羞愧得脸都红了：才当了个首领就自视高人一等了，惭愧惭愧……

　　东边拂来一阵风，带来幽幽花香，忽然，会场静若寒蝉，原先“感觉没把我当回事”的她们突然全都起身，左右两边各整整齐齐朝我跪了两列，虔诚之至甚至连头都贴到了泥土中。空气中忽然升起静穆的气氛。周围忽然如此诡异，让我不由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捉起合欢的衣袖。
　　合欢道：“上任庆典现在开始了。”
　　我疑惑：“她们忽然的在干什么？”
　　“这是历代庆典的仪式，以最虔诚的信仰跪拜新首领，从此首领你就是我们心中唯一的神，唯一的信仰，我们将会把生命和灵魂都贡献给你。”合欢依旧向我跪着，我低头与他四目相视，却感觉，反而是他将我看透，一览无遗，似乎他才是他口中的那个“无边功德的神”。
　　东风二度袭来，扬起我缕缕黑发。黑发如飘，像在冷雨中盛开的黑梅。
　　她们，还有在场的男仆见了，无一不愈发讶异，眼中敬畏之猛增，愈发朝着我，将头深深埋在地上。
　　然而自知并非圣人的我，竟然变成了他人的信仰？不可能的。我连自己都无法取信，又如何能肩负得起他们的信仰呢？
　　信仰，是支撑起一个人生命的东西啊。

　　忽然，一个士兵状的男人，手里拿着铁剑，匆匆忙忙跑到会场，神色慌乱：“报~~！五十岚的人打过来了！”
　　大概是发生了不好的事。风云突变，大片大片的乌云正以血鲸之口之势朝会场涌来。台下的人慌乱成一团，男仆们纷纷拿起铁剑，似乎保护自己的主人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合欢也赶紧拔出腰间的铁剑，张开左手，宽大的白色衣袖垂下，将我护在身后。
　　“什么打进来了？五十岚是谁？”
　　但合欢不答反说：“今天上任庆典，安保措施应该很周密才是，为何五十岚的人还打得进来？”
　　我想了想，疑惑道：“莫非有内奸？”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传来海啸般狂躁之声，竟是一大波浩浩汤汤的男人杀了进来！面目用蓝白的涂料涂出狰狞的图腾，挥斥着铁剑像飞蝗入境一样，不分好歹见人就砍。
　　“怎么办！合欢？”像我这种一直泡在温水中的“青蛙”，什么都不会啊！简直就是废柴一个！
　　合欢却毫无惧色，道：“别怕，支援的军队应该马上就会到。不会有事的。”
　　很奇怪，现在的处境明明很危险，明明每个下一秒都可能被人一刀挥过来、然后死掉。可是合欢说了，“不会有事”。我就毫不犹豫确信了。
　　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血腥味和铁锈味了，可合欢将这场血光之灾淡淡说成一场过眼云烟，那我就信，再等一会，它便会自己散了。
　　因为这是合欢说的。
　　然而，是我太天真了，这种天真的想法，让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