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么的嗔戒》司马墙脚

55、三梦难辨前今世 一泪方知情难裁 小霞的梦里

　　小霞的梦里是一片山坡。满坡绿油油的草木，微风吹过去，整片整片的绒球跟着晃动，那些都是蒲公英。

　　她站在坡顶，手里举着一朵绒球，鼓起腮帮正要吹。

　　“姐姐！让我吹一下！让我吹一下嘛！”

　　一个大眼睛的小姑娘追在她身后，声音又甜又急，像是有好玩的东西，怕她独吞了似的。

　　她笑着跑远了，故意不给她。风从山坡下方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露水的潮气。

　　她记住了那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

　　... ...

　　然后画面渐渐变了。天空变成了灰色，呼啸的风声、厮杀声、哭喊声混在一起。

　　一座被毁坏的庄园横在视野尽头，倒塌的墙壁、断裂的房梁，地上散落着瓦片和踩碎的农具。

　　还有被兽兵疯狂追逐的族人。一些老人和孩子跑的慢些，都被那些兽兵举刀砍杀。到处血流成河。

　　小霞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步动不了。想喊却也发不出声音。

　　这时一双满是黑毛的大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她拼命地挣扎，怎么也挣脱不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两个兽兵正押着一个老者，其中一个兽兵高举着一个圆形的族徽。那老者满眼泪水，嘴唇颤抖，拼命朝这边呼喊：

　　“畜牲啊！快放了我的女儿！”

　　声音立刻被厮杀声吞没了。

　　她用力地回头，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猥琐的猪脸，正朝她凑过来。她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 ...

　　接着梦又变了。

　　那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教室，小霞坐在角落的座位。

　　历史老师站在讲台，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上古旧事。

　　二十万年前，许多族群一同生活在地表，各族和睦安稳，其中的异族分支繁多，每一族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特异天赋。

　　我们双魂族便是其一，天生已付身躯两组魂魄，而我们的魂魄蕴含着庞大的能量源。

　　彼时世间太平，直到一个叫怒族的族群凭空现世，这一族天生嗜杀，四处挑起战事、掠夺各族资源。

　　他们最看中我族魂魄的能量源，因为这是他们制造武器所必需的。

　　所以，怒族将我们定为首个侵略目标。战火绵延不休，双魂族步步退守，全族濒临覆灭。

　　但是，就在这生死关头，冰河时代骤然降临，大地冰封，地表再也无法栖息。

　　好在先祖早有预判，提前在万米地底打造了巨型避难所，残存族人全数迁入地底，在此安稳繁衍数万年。

　　而宿敌怒族同样早做打算，举族迁徙，定居万米深海之下。

　　... ...

　　老师讲到这里，坐在后排的小胖子猛地站起身，举手大声道：“老师我知道!我知道!怒族住在海底，那不就是传说中的龙宫吗！”

　　老师轻轻摇头：“不对，神话里的龙宫坐落浅海，怒族藏身之地乃是万米深海，两处完全不一样。”

　　话音刚落，一个小姑娘起身发问：“老师，那他们以后还会上来侵略我们吗？”

　　老师神色沉静：“暂时不会，如今他们的文明、科技水准，还不足以支撑跨洋远征。可和平只是一时，终究会有一天，我们必须直面这场恩怨。”

　　老师望向全班，沉声问道：“倘若那一天来临，我们该怎么做？”

　　全班学生齐齐挺直脊背，异口同声高喊：“誓死捍卫我们的家园！”

　　稚嫩的声音响彻整个学校。
　　待孩子们心情平复后，小胖子又一次站起身，一脸认真开口：“老师，我奶奶跟我说，有些人会不小心丢失其中一组魂魄，名叫失魂人，这是真的吗？”

　　老师点了点头：“确有其事，这种情况十分罕见。一旦一组魂魄离体，便会依附其他时空的载体，永世无法回归本体，同时带走全部魂魄的能量，并且失魂人的特质还会世代遗传。”

　　小胖子满脸不解地追问：“那失魂人身上有什么明显特征呢？”

　　“他们因为少了一半魂魄滋养，饭量极小，身形瘦小，生长速度远慢于常人。”

　　老师话音落下，教室里所有同学下意识转头，目光齐刷刷看向了角落里的小霞。

　　又一名学生举手提问：“老师，他们长大之后，能和我们一样工作、上阵作战吗？”

　　“不行，缺失魂魄本源，他们没有足够能量支撑劳作与征战。”

　　教室里响起一片惊讶和唏嘘声。

　　老师语气柔和地补充：“但大家千万不要歧视她们。两组魂魄相隔异界，永远无法相见，却能互相感知。古往今来，族群里许多顶尖的特工，她们都是失魂人，她们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族人，她们同样是伟大的。”

　　清脆下课铃声骤然响起，老师收拾课本离开教室。

　　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一众同学立刻围堵到角落的小霞身边，哄笑着大喊：“失魂人！失魂人！”

　　小霞浑身发抖，死死攥紧手里的铅笔，眼眶通红，泪水不停滚落下来，她拼命地反驳道：“你们胡说，我不是！我不是!”
　　... ...

　　小霞猛地睁开了眼。起身环顾四周，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几声虫鸣，还有母亲断续的咳嗽声。

　　此时她胸口还在起伏。梦里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嗡嗡响。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回忆着梦里的场景。

　　难道梦里是我前世的记忆？那个大眼睛的小姑娘怎么那么熟悉？好像那次在粥棚里看到过的那个姑娘... ...还有族徽！

　　想到族徽，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

　　那块胎记她从小就有。但此刻指尖按上去的时候，她心里忽然跳了一下，梦里那族徽的图案，和自己的胎记一模一样。

　　她把手停在那里，没有拿开。就这么摸着那块胎记，坐了很久。

　　隔壁又传来母亲沉闷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

　　她的手从肩上滑落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隔墙的方向，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掀开被子，走到桌边，摸了摸桌上的药包——里面的药还剩一小撮。

　　就在这时，三界通“叮”了一声。

　　她拿起来，屏幕上只有一行字：“速搞到核心图纸，送到老地方。”没有署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然后关掉屏幕，揣进了口袋。

　　她想起弟弟白天拽着她的衣角，红着眼睛说：“姐姐，你帮我把学费交了吧……已经一个星期了，老师天天在催。”

　　她没有回答，只是蹲下来替弟弟整了整系错的衣扣，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

　　外面的鸟叫声陆陆续续传了进来。

　　她站起来。锅里的水已经冒热气了。她把药草倒进去，盖上盖子，然后转身推开门。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她脚边。

　　她又看了一眼三界通里的那条信息，脑子里却不自觉闪过沙僧的脸。蹲在机器旁边，低头拧螺丝，光线从窑洞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双眼睛是温柔的，专注的。肩膀很宽阔，鬓角有几缕白色的发丝。

　　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只是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心里已经多了一个人，木讷、沉默，站在那里像一个呆子。她知道自己不应该，也不能。可她就是放不下。

　　她收起三界通，长出一口气，转身回屋准备早餐，淘米、生火、切菜、盛饭，把弟弟那份放在桌上，把另一份端到了母亲床边的桌子上。

　　然后，她又用食盒装了一些饭，拎起食盒朝沙僧的窑洞走去。

　　这次她走得很慢。她知道这条路不对，但她没有办法。那个赌鬼爹已经好多天没有回来了。她要读者撑起这个家。

　　窑洞里沙僧正蹲在机器旁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旧图纸，正对着地上的图纸仔细核对。

　　小霞没有立刻出声，只把食盒轻轻放在桌上，像平时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沙僧听到动静，回头冲她点了点头，又转回去了，嘴里嘟囔了一句“放那儿就行”，注意力又落回那张图纸上。

　　就这样，他看着图纸，她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和那张图纸之间来回移动。她看到了沙僧手里攥着那张图纸上赫然写着核心两个字。

　　这正是她来这里的目的。

　　但是小霞没有动，揪着心样看着沙僧那双沾了机油的手正沿着图纸上的数据比划，像是在核算某个公式的数值。

　　沙僧可能是蹲累了。他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那张旧图纸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去洗手了。

　　小霞看着沙僧离开窑洞的身影，知道他不会在外面待太久，立刻快走两步，绕过机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三界通，打开拍照模式，对准那张摊开的图纸，连拍了几张。做完这一切，又匆忙把三界通放回口袋。

　　刚好这时沙僧走了进来，小霞眼神躲闪着，伸手把马尾辫拉到前面，胡乱地整理着。接着又轻声说道“沙教授，早饭你趁热吃吧！我得先回去送弟弟上学了。”说完急匆匆的走开了。

　　当小霞走过时空召唤机时，机器的能量指示表剧烈地波动了几下。

　　走到半道，小霞停住了脚步。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三界通，然后打开了刚才拍的图纸照片，犹豫了一下，又关闭屏幕放回了口袋。

　　向前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拿出三界通，打开了删除页面。当她颤抖着手指刚要按向确定键的时候，一滴眼泪不偏不倚滴落在了取消键上。

　　沙僧倚在门框上看着小霞渐渐远去，然后看着小霞从兜里掏出三界通，然后又放回收兜里，然后又拿出来，然后又放回去，这个木讷的鲶鱼，忍不住笑了。而这笑的感觉是甜的。

　　此刻小霞仿佛也感觉到了沙僧在看她，回头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小霞转身急匆匆地跑开了。

　　窑洞门口的沙僧，站在那里傻笑了一会。心中突然思念起了师父，因为唐僧好久没有给他联系过去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最近怎么去。

　　沙僧望向了远方，那是长安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