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泽里

2、花街

　　幸璘端着一碗自己煮的粥走出厨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的灯全开了，即使太阳不在花街上依旧亮如白昼。
　　坐在小小四方桌前的灰眼睛西方少年一脸不耐烦地摆弄着手里镶着西域名贵红宝石的短刀，突然抬起头来，正对上幸璘乌黑发亮的黑眼珠。
　　“该死的你怎么这么慢阿，本少爷等你很久了。”十六七岁的灰眼睛西方少年皱起精致的眉头，一把夺过幸璘手里的碗，迫不及待地往嘴里灌。
　　“啊——”
　　幸璘展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两三岁的西方少年，“怎么了。”
　　“你是不是想用这个谋杀我。”少年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对幸璘怒目而视。
　　“啊，其实这不是吾的本意，之前忘了告诉你，吾的别名是厨房杀手。”

　　时间倒退到两个小时前。
　　在花街上晃荡了两个时辰未果的幸璘怀揣着自己空空荡荡的钱袋垂头丧气打算收工回家时，突然眼前一亮——一只等着挨宰的大肥羊。
　　远远走来的异族少年有着灰蓝色的眼瞳，纯净得像极地未融化的冰山，金色的发丝熠熠闪光，衬得立体的五官如天使般柔美，周身散发的冰冷却让人难以接近。
　　少年刻意换了一件在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裳，灰色的兜帽立起试图挡住过分显眼的五官，走路时微微拱起脊背，极力摆出地痞流氓的模样。如此稚嫩的伪装让小小年纪便阅人无数的幸璘感慨万千，那个少年大概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富商家的少爷吧。
　　在看到少年不经意路出的内衬领口的黄金丝线和拇指上套的价值千金的扳指后，幸璘很快否定了之前的猜测。这个小子，搞不好是个贵族。
　　幸璘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路尾随少年，琢磨着该怎么下手。但是幸璘很快察觉到，盯上这只肥羊的不止他一个。
　　幸璘快速扫视四周，茶摊上虎头虎脑的大汉目光灼灼，是个抢人抢财的强盗，怕是中意少年多于中意少年兜里的银票；书摊上捧着书的青衣书生是个人贩子，平时只骗外地来的妇女小孩，手段卑劣，总是一副志在必得的嚣张模样，只可惜大字不识一个，常犯把书那反这种低级错误，比如手现在；卖胭脂的中年妇女和她刚满16的女儿善使诈骗术，善于对刚及冠的青年下手，无视纲常伦理，逍遥法外；藏匿在屋顶上、树上、阴影里身披白色蛇纹宽袍带着银质面具的看起来来历不小，需要提防。少年低着头，极力想要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在某弯道口猛地闪身消失在大街上。但这种小把戏可以瞒过众人，瞒不过幸璘。作为这条街上真正的地痞流氓，他熟知街上的任何一个藏身点，很快他就发现了躲在巷子深处的少年。
　　幸璘缓步上前，突然感到自己被人拉住，身体一个踉跄向后仰去，身后被当成垫背的少年闷哼一身，用异族语言暗暗骂了一句。
　　“啊抱歉抱歉，弄疼你了吧。”幸璘立马换上一张好人脸，心满意足地将刚刚到手的鼓鼓囊囊的金线钱袋塞进兜里。
　　“该死的你是故意的吧！”操着不流利中文的黄毛小子拍着身上的灰，对幸璘怒目而视。
　　糟糕，不会失手了吧。幸璘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满面，决计硬撑到底，“你突然拉吾吾还以为是要占吾便宜的色狼，不小心下手重了，哈哈……哈哈哈……”
　　金发少年满脸黑线，“就你这姿色，本少爷还……”硬生生吞下后半句话，少年突然发现幸璘当真有遇色狼的资本，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小小的嘴唇红润诱人，像极了自己的混血表妹南希。脸不禁泛起红晕。
　　“喂你脸红什么。”
　　“要你管。”
　　沉默良久，“喂，我饿了。”金发少年开口。
　　“那我带你去饭馆？”
　　“不行，目标太大会被他们找到的。”
　　“你果然是离家出走的大少爷。”
　　“去你家，你做饭。”
　　“什么，你确定？”
　　“少废话。”
　　幸璘咧开嘴角，邪恶地笑了。
　　“我的钱袋呢！！”下一秒金发少年哀嚎。
　　“你是说这个么？”幸璘取出空空荡荡的金线钱袋，“吃饭总是要付账的吧，这个还你，里面的归我。”
　　良久无言，少年拽紧拳头，刚才觉得幸璘长得像南希一定是错觉，如今幸璘在他眼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对，彻头彻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