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钗》梨花落尽成秋色

6、番外 第一次见面

　　徐黛嫁给了相国的儿子蔡慕，这对于整个王府来说，都是极好的事情。可是哥哥总有忧虑，他时常会心疼徐黛，“黛儿啊，怎好叫你为王府牺牲这么大，你并不爱慕他，我们却偏偏把你嫁过去了。”

　　“并无大碍的，哥哥，”徐黛笑的释然，安慰的扶着哥哥的双肩，“他待我极好，我没有什么不快活的。”

　　是啊，若不是燕瀚，便是谁都一样的。没有了燕瀚的徐黛，没有什么不快活的。

　　蔡慕也是一个极为儒雅的人，新婚那天，徐黛初初看去，那人风姿翩翩，竟也让她晃了神。蔡慕牵着她的手，久久才问出一句：“黛可是好字，只是不知出自何处？”

　　徐黛看着他，一字一句的答着，好像应和着当年那人的话：“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正是妾身名字的来历。”

　　语毕，两人都有些愣愣，终是徐黛笑笑的发问：“您可会舞剑？”

　　蔡慕有些疑惑，只是答着：“我并不擅长剑术，不知黛儿为何询问这个？”

　　徐黛背向着蔡慕，表情模糊在烛影里，“没有什么，只是哥哥爱武，故而唐突问了。”没有再注意蔡慕的答复，徐黛想着，一场痴人的梦，总该醒了。

　　日子倒是难得的平静，徐黛做起了自己以往那样厌恶的女红，倒是少有赏花写字了。日子顺顺的，徐黛觉得，连风都是静的。

　　而蔡慕，却总是不甚欢喜。

　　自王府的一场宴席后，他便爱上了王府里最无拘的小姐，他看着她笑，好像所有的愁闷都不见了。自己生长在相府里，活在死板的史书里，就像一潭死水，了无生趣。蔡慕央了父亲很多次，终究求得了徐黛。可如今，他仿佛觉得，徐黛的心从未留在自己这里。

　　她会和侍女调笑，会像孩子一样对着绣坏了的绸缎凝眉生气，会写着小楷和行书，时而笑笑，明媚动人。可每当她对着自己时，却总是端端，也很少说话。蔡慕每个时节都会送她开的最好的几盆花，晓露鸟鸣，夕阳残影，他也约着徐黛一起赏着，可是他总觉着，徐黛对他，并没有爱意。

　　那一日，徐黛约着他听琴，他自是极为高兴的。一曲毕，徐黛在晨光中回头，笑的淡淡，“对你，我终究是感念的，但你要的，我没有办法给你。”

　　蔡慕有些愕然，自己思恋了多年的结晶，竟终究是一枚苦果，“那你能给我什么？”

　　“我所有的谢意和相敬如宾。”徐黛行着礼，声音中都是歉意。

　　琴声又响起了，蔡慕往回走着，雾气有些大，沾湿了蔡慕的脸颊。

　　徐黛没有追上，蔡慕没有回头。

　　自此之后，蔡慕也总是淡淡，但两人之间终究有了女儿，徐黛便也不再那样冷淡。女儿乖巧，仅仅几岁，就闹着要进书房。徐黛看着女儿活泼灵透的样子，心中也欢喜的紧。

　　那日，孩子匆匆的跑进来，撞到徐黛的怀里，急急地问：“娘亲，今日先生为我讲了一个故事，是西施和范蠡的爱情。先生说了，西施是范蠡最爱的人，范蠡见她第一面，便是她在河中浣纱，范蠡见她最后一面，是见她在旁人的怀里。娘亲啊，你最爱的人是不是爹爹啊？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子啊？”

　　徐黛捏着女儿的鼻尖，宠溺的搂着她，“小大人，居然问娘亲这个问题。”徐黛顿了顿，还是开口：“我啊，曾有一个最爱的人，在遇到你爹爹之前。”

　　女儿好奇的蹦蹦跳跳，“那娘亲快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子啊？”

　　“是在海棠树下，纷纷花雨，我在发愣，他在舞剑。”

　　“那最后一面呢？”女儿拉着徐黛的袖口，不住不休。

　　“最后一面啊，”徐黛摸着女儿的小脸，听到门外侍女的动静，笑笑的说：“约莫是你爹爹回来了，快跟娘去吩咐小厨房上菜。”

　　女儿有些恼恼的撇嘴，“不嘛，最后一面到底是怎样啊！”

　　徐黛有些啼笑皆非，抱着闹腾的孩子，“最后一面啊，我有些记不清了，大概就是普通的分开了吧。”

　　徐黛走向厨房，怀中的小女儿因为有些失望，也变得安静。

　　最后一面，是你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

　　我没能伸手，再摸摸你的脸。

　　燕瀚，我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