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与剑的漫画与歌谣》盆栽菩提

1、刀与剑的漫画与歌谣 1 秋天

　　1
　　秋天。
　　宁静。湛蓝的天空。
　　飘过一朵云。白云。
　　又飘过一朵云。白云。
　　呛！
　　刀出鞘。
　　刀光像闪电，以它眩目的光芒闪耀天地。
　　这是江湖中最轻的刀，最快的刀。
　　刀长三尺。
　　吹发可断。
　　八年前，这把刀谜一样消失。
　　八年后的今天，又谜一样的重现江湖。
　　整个江湖为之一震。
　　2
　　秋叶飘零。
　　冰冷的目光掠过冰冷的山石。
　　悬崖与飞瀑，青鸟与野花，红叶与清风，如梦如幻。
　　剑出鞘。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这是江湖中最慢的剑，最沉最重的剑。
　　剑长也是三尺。
　　抽剑可断水。
　　3
　　刀名斩愁刀。
　　剑名断水剑。
　　斩愁需快，所以快刀闻名江湖。
　　断水需慢，所以慢剑名动天下。
　　刀光锐利，刀光能灼伤灵魂。
　　剑影沉重，剑影迫使心灵安宁。
　　只是，这是两种极端。
　　两种极端将一决胜负。
　　江湖为之侧目。武林为之倾倒。
　　八年来，已经没有什么事能牵动整个江湖了。
　　4
　　最快的刀遇上最慢的剑。
　　仿佛火遇上水。
　　假如刀快剑也快，世间便没有什么恩仇。
　　或者剑慢刀也慢，也更没有什么故事。
　　刀舞如风，水泼不进。
　　天上云朵为变色，悄悄凝立不动。流泉飞瀑也仿佛无声。
　　刀式变幻，仿佛万马奔腾。
　　剑则很慢，慢得让人忘记心跳。让人联想到沉默的大地，沉默的海。
　　剑只有一招。守就是攻，攻就是守。
　　有一定武功造诣的人看出，这缓慢而起的剑式，仿佛重如泰山，但时机一到，它就是顶尖的凌厉攻势。
　　刀凌厉如闪电出击，剑雄厚如大江大河。
　　山下的观者如痴如醉。
　　5
　　快刀欧阳破晓和慢剑公孙向晚在八年以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两个极好的朋友。
　　八年前的那个秋天，欧阳破晓突然失踪。
　　八年后的现在，欧阳破晓又突然出现。并且在江湖中广派英雄贴，说要与公孙向晚一决雌雄。
　　内中原由，江湖客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眼前不争的事实是，江湖中最轻最快的刀和江湖中最慢最重的剑兵戎相见。
　　每个人都忘记了探究个中原因，目睹一场顶尖高手的决斗的兴奋让每个人忘记了刨根究底。

　　6
　　秋高气爽。
　　秋天是决斗的季节。
　　接到英雄贴的和没有接到英雄贴的都来了，远的，近的，都在八月十五这一天来到莫愁山下。
　　没有人往山上迈一步。
　　江湖中的规矩，看客就是看客。
　　湛蓝的空中，飘过一朵白云。
　　又飘过一朵白云。
　　兀的一声长啸，仿佛一只迅捷的鹰一般，一道人影电射一样到了山顶。
　　没有人看清那个人的姿势。
　　更没有人看到他是从哪里上的山。
　　快刀欧阳破晓！
　　有人惊呼。
　　兴奋让他们交头接耳。
　　欧阳破晓英姿飒爽的独立山头。
　　一个洪钟一样的声音在众江湖客的背后响起：
　　“列位请借光闪个缝，俺要上山。”
　　众人回头。公孙向晚背负着江湖中最慢最重的剑出现了。
　　公孙向晚从众人让出的缝隙上山。
　　他一步一步的踩着秋天的山路。
　　缓慢得牵动每个人的呼吸。
　　公孙向晚的脚步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7
　　现在。
　　快刀与慢剑终于对阵了。
　　刀光剑影，虎啸龙吟。
　　天为之变色，地为之动容。
　　刀式招招凌厉无比，杀机重重。
　　剑招平平无奇，却固若金汤。
　　从朝阳初升战到晌午。
　　又从晌午战至月华初露。
　　突然间，众江湖客发现了变化。
　　刀不知何时慢了下来。
　　而剑，也不知何时快了起来。
　　这种反差，又刺激了众江湖客有些卷怠的视觉神经。
　　刀快时轻灵若雁，曼妙非常；刀慢时更如悠悠浮云，阿娜多姿。
　　而剑，慢时方方正正，华丽雍容；快时则有如流星纷飞，瑰丽灿烂。
　　有经验的江湖客说：“他们在用对方的长处攻击对方。”
　　金黄色的中秋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
　　它仿佛也在热切关注着天下这百年难遇的决斗。
　　8
　　天无声，月无声。
　　地寂静，人心也寂静。
　　“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两个顶尖高手的生死对决？”
　　有个武林新秀心中突然涌起了这个疑问。
　　他没有接到英雄贴，也不知道欧阳破晓和公孙向晚决斗之事。
　　他初涉江湖，看见有热闹也赶趟儿来了。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沉迷于两个高手的打斗。
　　他已经看了很久，看得心惊肉跳，他心中的疑问也越来越强烈。
　　武林新秀终于向旁边的一位江湖客说出了心中疑问。
　　那江湖客刮了武新秀一眼，说道：
　　“年轻人，能目睹这样一场决斗是你五百年前修来的福分，你用心瞧吧。”
　　武林新秀歪头想了想，说道：
　　“这不好，我要去劝架。”
　　9
　　武林新秀刚刚迈步。
　　江湖客甲在武林新秀的后脑勺上击了一拳。
　　武林新秀扑倒在地，昏了过去。
　　江湖客甲对江湖客乙说：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劝架，开什么玩笑。”
　　江湖客乙撇撇嘴：
　　“让他睡几个时辰吧，别干扰了咱坐山观虎斗。”
　　10
　　圆月悄悄滑行。
　　秋寒露重。
　　公孙向晚的剑和欧阳破晓的刀没来由的粘到了一起。
　　不再是刀剑相击，而是意志的较量。
　　月华如水。
　　两人同时长啸。
　　天地仿佛在惊雷中一般震颤。
　　众江湖客看到两个身影乍合即分。
　　11
　　武林新秀醒过来的时候，众江湖客已作鸟兽散。
　　流泉淙淙，飞瀑如银练；鸟鸣啾啾，红叶似火。
　　湛蓝高远的空中，数朵白云凝立不动。
　　武林新秀走向山顶。山顶空旷宁静。
　　红叶在清风中无声飘落。
　　武林新秀用山泉洗脸，摘了几枚野果充饥。
　　在山顶，武林新秀看到了两大绝世高手斜靠桂树。
　　刀剑脱手。两个人胸前汩汩流血。
　　两个人都很清醒的看着对方。
　　武林新秀为他们止血，并敷上金创药。
　　武林新秀扶着他们靠山石而坐。
　　武林新秀说：
　　“你们这是何苦呢，闹了个两败俱伤。”
　　欧阳破晓叹了一口气。
　　公孙向晚抬眼望着武林新秀。
　　白云悠悠，天空的蓝很纯净。
　　12
　　欧阳破晓说：
　　“八年前，我出了意外，差点命丧黄泉。”
　　武林新秀双掌齐出，抵住两大高手的前胸，他在帮他们恢复功力。
　　欧阳破晓继续说：
　　“天有眼，我报了仇。”
　　山中一声凄厉的鹰啸。
　　欧阳破晓不说话了。
　　公孙向晚叹了一口气。
　　公孙向晚说：
　　“他出意外之后，我住到他家，照顾他的妻儿。没曾想一年后他妻子听人谗言，以为我害了他继而想霸占他的家业，刚烈自尽。他的十岁的儿子也离家出走。这些年我一在找他的儿子。”
　　武林新秀的脸上变幻莫测。
　　武林新秀问欧阳破晓：
　　“公孙向晚是你的仇人吗？”
　　欧阳破晓说：“如果他没有霸占我的妻小财产，他还是我的好朋友。可事实摆在那儿。”
　　武林新秀说：“害你的仇人呢？”
　　欧阳破晓说：“那个恶贯满盈的人，他作恶多端，两个月前被我除掉了。”
　　武林新秀说：“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公孙向晚不是你的仇人。”
　　天空湛蓝，白云沉默。
　　欧阳破晓和公孙向晚齐声道：“何以见得。”
　　武林新秀两眼带泪。
　　他说：“我就是你的儿子欧阳东东，母亲是因为思念你而悲伤过度自尽。我离家是因为要寻找你。”
　　天空中飘过一朵白云。
　　又一朵白云。
　　武林新秀说：“昨日，我回乡拜祭母亲，遇见我们的老管家，他告诉我我们的家产分毫无损，相反，公孙向晚还帮着打理家中生意，进项颇大。”
　　红叶飞舞。
　　欧阳破晓满脸惊诧，羞愧。
　　公孙向晚发自内心地笑，定格在蓝天白云下，生动无比。

　　2010.07.27佛山冷眼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