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河雪(续)》冬冬dong

7、复北

　　天可怜见，竟让我打听出阿凉的下落。原来完颜纯已将他捉住，仍是送来大宋做质子。我一面禀明父亲金国的野心，一面告知阿凉的身世。我知道父亲这一生有两大遗憾。一是不能见到大宋国泰民安，屡遭辽金的侵袭。他给哥哥和我起名定南，复北，就是要令我二人帮助朝廷定南复北，保我大宋。二是惜梦姑姑当年不辞而别，生死未卜。奶奶去世之时眼睛都哭瞎了，只给了父亲一句话，要他一定找回姑姑，不要她再受一点苦。如今惜梦姑姑已是不在人世，父亲定会全心照顾阿凉。我知道阿凉的心里真正爱的是天一，我只愿自己能给他一个温暖的家。
　　我和父亲匆匆赶往皇宫，面见皇上。一进宫，才知道原来阿凉自入了宫，一直昏迷不醒，初时还道是世子身子娇弱，水士不服，可这几日一直不见醒转，皇上也慌了手脚，怕这世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金国竟可以拿着这个把柄，出兵伐宋。这才遍招太医，竟瞧不出什么毛病。我不知道除了借命，完颜纯还给阿凉服过其它什么药。心中也是十分焦急，只恨不得早一点看到阿凉。
　　“袁大人，这边请。“引路的王公公将我们领入梅园。皇上允我们去见阿凉，盼望能够救活他。
　　这梅园，本是在皇宫的偏僻之处，人迹少至，想是本来对这平南王世子也不甚重视。不过这园子虽不富丽堂皇，倒也清幽，种了几千株的梅树，满园暗香浮动，梅花的香气竟是终年不曾散去。
　　见到阿凉的时候，他靠在榻上，一张脸竟似白纸，人瘦的仿佛那梅树的枝子，竟是一折就断。若不是还有些进出的气息，恰与死人无异了。父亲脸上已是老泪纵横。榻边，太医个个垂头丧气，宫女们在榻边流水般伺候着。
　　阿凉啊，阿凉，难道你真的要这样去了，终于有了亲人关怀，可以不再半饥半饱，不再被人欺负殴打了，难道你竟真的无福消受。我实在是不甘心！
　　“太医，这究竟是有没有救？“
　　“袁大人，不瞒您说，我们也仔细查过，并没有什么症状，只是觉得此人不象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倒是个垂垂老朽，将死之人。这可如何救法啊！“
　　“袁大人，此事非同小可，金国早已对我大宋虎视眈眈，这世子若是一死，金国捏着这个把柄，只怕血战难免，生灵涂炭啊！“这王公公陪了几代的皇帝，这宫里的事倒真是没有他不知道的。
　　“公公竟是有何良策？“父亲觉得话出有因，不禁细问。
　　“良策不敢当，只是您可还记得完颜亮这个名字？“
　　“这个…“
　　完颜亮这个名字我小时曾经听说过，他原是金国的海陵王，无心政治，武功医术却是十分高明。两国往来之时，无意见了我朝云渊公主，二人竟山盟海誓，订下终身。想我大宋，礼法森严，怎容此事。在二人见面之时，设下埋伏，将这完颜亮生擒了，本欲杀之，却不料云渊公主竟是以死相逼，皇上无奈之下，只得囚了他，这公主竟也是终身不嫁，直到如今。因为涉及到皇家绯闻，又关系到宋金的关系，所知之人甚少。
　　“此乃家国性命之大事，我当详呈利害关系，相信皇上必会成全。”父亲说完立时出宫去了。
　　耳听着更漏催得急，我竟是心惊肉跳。窗外梅影重重，似无数只手伸了进来要扯了阿凉去。阿凉阿凉，难道我竟不能护你这一遭。
　　父亲这一去，直到天明方回，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那人，想是传言中的完颜亮，他多年在狱中，衣饰破烂，乱发虬髯，只这一双眼睛，竟似一泓秋水，让人只觉得心中一点清亮。
　　他进来时也不多话，只是摸摸阿凉的脉相。
　　听得父亲焦急地问：“可是有救吗？”
　　那完颜亮凄然一笑，“借命，借了又有何用？”看那神情，竟似有一段难言的往事。我心中十分焦急，也来不及细问。只打断他，大聲道：“先生，你可有医治的法子？”
　　完颜亮：“袁二公子，你二人真是情深意重，他竟为了你服下这种药，必是为了要再见你一面，此情不渝，真令人羡慕啊。”
　　我听了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心中一片莫名。
　　“这借命，乃是我大金的皇宫秘药，本意是为了能让死士们在最后关头，激发人最大的能量，做最后一博。它毕竟不是毒药，何来症状之有，所以普通医生竟是不能看出来，只觉得服药之人身体虚弱，器官衰竭，与老人无异。“
　　“先生竟是知道救治的方子了？“
　　“不到最后关头，又怎会服用此药，既有必死之决心，又何需解药呢？“
　　（啊…）
　　“但我这数年在牢中曾经仔细揣摩过这个药方，不知你可愿意一试。”
　　“这位小哥服用借命，又枉动内力，早已是将死之人，如今竟未毙命，应是已经服用过灵药，只是这灵药药力不足，只能令他昏迷不醒，持续性命。我欲以内力助他续住性命，每日但以千年的野参汤喂食，长此七七四十九天，若他还能睁开眼睛，剩下的只需保养得宜，性命应是无忧了。不过他虽能醒来续命，但是终不似常人般体质强健，一身内力也是没有了。”
　　“还有一点，不知他醒来是否还有求生的意志，这人若是要活，那缠绵病榻之人尚能再活三年五载，人若是求死，任是起死回生的药也救不了他。可这求生的意思，却不是我所能做到的。”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