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几重》芜音长灼

5、燕云往事(1)

　　他第一次看见暗红却温热冷艳的人血从胸口喷溅出来是燕元二年的初春。

　　那是一个积雪刚刚融化的清晨，不远处雪山上有阳光拖拽下暧昧的轨迹，他却浑身冰冷蜷缩在宫殿的暗门内。透过狭长的缝隙，他惶恐无助的瞳孔里倒映着一片惨烈的暗红。比他年长两岁的长姊用一双冰冷的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有一个破碎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她说,阿灼，别看。这还不是最令人绝望的事情。

　　这还不是最令人绝望的事情。

　　当时的他还不明白，可不久他就懂了。

　　燕元二年，大燕的军队踏进了云卿的大门，京城陷落。

　　他的母妃从最高的幽兰塔上一跃而下，他的父王听闻噩耗旧病复发在乱军中倒下，他的长姐将他推进暗道转过身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对他微笑……

　　而待他醒来已是三日以后。

　　他靠在简陋的木床上向窗外看去，却只
　　看到万顷的田野和未化的积雪。

　　这一战来的如此突然，打得云卿毫无防守之力。那日他从密道出逃甚至来不及和最钟爱的弟弟告别，只记得长姐一把将玉玺和玉牌塞进他的怀里，然后将他向左相怀里狠狠一推。而他年幼的弟弟，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倔强的没有哭泣。

　　他握紧了手中能够号令幽云九骑的玉牌，薄唇轻抿，目光森冷。

　　三天前，在大燕与云卿的交界处发生了一场大火。那场火烧了整整一天，随后赶来的燕军在废墟里捡到了象征皇权的传国玉玺，收敛尸体共有十二具，其中一人身材骨架尚小。至那以后便盛传云卿的大皇子葬身火海的消息，也正因为如此他和剩下的几个随从才能乔装打扮暂居此处。

　　他今年只有十二岁，却已经学会如何耍着阴谋诡计苟且而活。原来一个人的心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间变得像块石头。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闪身进来，来人眉眼低垂，相貌坚毅，他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

　　“殿下，左相急报。”

　　“拿上来。”他平静的开口，却发现自己嗓音沙哑。

　　黑衣的影卫将信递上，他目光轻轻扫过，发现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阖了阖眼，压下翻涌的血气，心底却有怒火熊熊燃烧。

　　那是一封从燕都传来的急报，信上说他的长姐被燕元帝强抢入了后宫，而他亲爱的弟弟赴燕为质。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蛰伏。弃了身份地位，在这个闭塞的小县城里耐心的蛰伏下来，等着有朝一日，将这些受过的耻辱和痛苦通通还回去。

　　今日你大燕叫我家破人亡，来日我定要你倾全国之力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