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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四章 相遇 如果上帝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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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阿佛洛狄忒要让你遇到那个与你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她往往要你接受考验。
你会先遇到一个美丽的姑娘,考验你的忠诚;
然后是个长满皱纹,皮肤松弛的老太太,考验你的善良;
一个女巫考验你的智慧;
最后会有个凶狠的男人,脸上长满胡子,手里拿着斧头,用来考验你的勇气。
然后,你与命定的爱人相遇。
但约翰似乎没有接受任何考验,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再见到那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甚至他走在那条路上刻意放慢的速度,甚至是他开门时钥匙多转了几个圈再转回来,再打开门,也没有再见到那个身影。
也许你还需要耐心。
终于迎来了剑桥的开学,然后约翰经历了正式的入学典礼和怪诞的“新生欢迎仪式。”前者要求你从上到下穿戴整齐,连头发都要服服帖帖才能入场,而后者则要让你脱掉上衣跳下康河方可结束。
当约翰干脆的脱光上衣,露出象牙白的臂膀跳进不算温暖的河水里,其他男孩们依旧半遮半掩的穿着上衣。所有人被“扑通”一声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和口里的呐喊,然后他们又看到约翰从容的从河里爬上岸,从容的穿上了自己的衣服,看到约翰接着不怀好意的注视着其他新生,眼神像在说,喂,到你们了。
没有人会相信这个英俊的摩卡会是第一个跳进河里的人,你会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吗?很多人都不会,那需要智慧和勇气。不知道今后的日子,约翰会不会一如既往的担当这种角色。
为什么约翰可以这样从容呢?1945年的剑桥,才刚刚规定学生日落后不用穿长袍。他为何可以如此从容呢?
答案还是那个,因为戈登,约翰的哥哥。
如果你的哥哥从□□你光着身子跳进河里,你也会习惯的不是吗?何况这只是光着上半身。
“别害怕约翰,为什么要在乎他人的眼光,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要勇敢约翰,你跳了我就给你《自然奇迹》,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所以说,亲爱的戈登,你难道知道约翰有一天一定能考上剑桥,并且要接受这种测试,所以早早的就提前准备吗?当然,如果你这样问戈登的话,他会笑着惊讶的说,“真的吗约翰,你要如何谢谢我呢?”
一般来说,国王学院的奖学金获奖者,通常会形成一个精英小圈子。约翰完成新生仪式之后,和其他几个奖学金获得者一起熟悉他们今后学习的地方,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熟悉彼此。
“所以,约翰.摩卡,戈登.摩卡是你哥哥?那个捐献很多食物药品和器械的人?”
“是的,我不知道原来除了纽卡斯来,其他地方的人也知道他。”约翰答道。
“很长一段时间广播里经常可以听到他的名字,我父亲那段时间常常提起他,你知道,在战争中做生意并为帝国捐出那么多物资的人可不一般。”说这句话的人叫康斯坦丁.道尔顿,他是个思维敏捷,又风度翩翩的人,擅长社交,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早熟,很能把握谈话的节奏,这种人总会让你挑不出他的毛病,“哦,约翰,你不能住在宿舍真是太遗憾了,谁让你有个那样的哥哥,还为你专门准备了住处。”
约翰也笑着答道,“是的,我也很遗憾,康斯坦丁,你在数学方面的理解也让我敬佩,我真希望自己也能跟你住在一起。”当然,这是客套话,感谢戈登吧,他总是有办法教会约翰什么叫口是心非,如果不是把极小部分时间花在如何社交上,约翰肯定拿到的是国王学院奖学金的第一名,而不是现在的第5名。
当然,他如果拿到第一名并且没有经过戈登指导的话就会变成这样:“不,我认为一个人住棒极了,没人打扰我,虽然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但我觉得还是太烦了,要是能当上舍监就好了,保证没人敢打扰我”
说话的人正是新生中国王奖学金的第一名,查尔斯.诺沃肖洛夫。他看起来要偏瘦些,总是显得心事重重,激动时手会抖个不停,偶尔还会语无伦次,当然,剑桥有很多这样的人,也有很多那样的人,他们都鲜明的不会让人轻易弄错,国王学院包容表达异见,给予每个人最大的自由,这真是国王学院所强调的,我们是一个家。所以也没有人对查尔斯不喜或恼怒。
当他们在就萧伯纳的戏剧发表看法时,康斯坦丁看到约翰并没有接话,而是看着不远处,那里的学生和老师来来回回,康斯坦丁也不知他在看什么,于是问道,“你在看什么约翰?”
“那个教授,他如果继续低着头,很快会撞上伸出的树干。”
约翰看到因新生入学而像戏剧里一样热闹的校园舞台中,出现了一个特别的角色,他好似在单独的演一出戏,和其他演员形成了两个世界。他沉静在自己的世界,周围有一条看不见的墙壁,阻挡所有人的靠近,也没有人想要靠近,除了他要撞上的树干。戈登教会了约翰一颗赤子之心,他无法对一位教授可能发生小事故视而不见,天知道那个树干会不会弄伤对方的眼睛。
约翰跑了过去,很快赶上对方后拉住了他的手。
“小心前面,教授。”
被拉住的人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手的主人,他看到了金发蓝眼的约翰,恍惚之间,手中的书和文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那是约翰和艾伦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那年他19岁,他33岁。
“很抱歉打扰你了教授,但是你刚才再过五秒就撞上那个树干了。”约翰边说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东西,当他打算整理好要递给对方时,他看到了讲义上一个很熟悉的名字——艾伦.图灵。
良好的教育让约翰很快从惊讶与欣喜中恢复过来,但脸上的笑容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你是图灵教授?”
约翰年轻的笑容在太阳的余晖中像极了童话里的人物,艾伦想起了那个他从1930年2月6日起就再也没见过的人,克里斯朵夫.摩卡,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人,他一直觉得依然以另一种方式活着的人。
艾伦第一次见到克里斯朵夫.摩卡是1927年初,克里斯朵夫很瘦小,但他金色的头发闪耀在阳光中,艾伦当时想,‘好像再看一眼他的脸,太有魅力了。’不擅长交际的艾伦在舍尔伯尼学校并不受欢迎,甚至他没有一个朋友。但后来他发现克里斯朵夫同样喜欢数学,还有很多的爱好,克里斯朵夫不像他一样有交际上的问题,克里斯朵夫很擅长融入各种规则中,而聪明的艾伦也吸引了克里斯朵夫。
他们各自列出自己喜欢的问题,讨论共同喜欢的方法,其他人在艾伦看了都是单调的黑白色,而克里斯像一抹鲜艳的色彩,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艾伦.图灵因为克里斯朵夫开始享受起单调,重复,乏味,过多束缚的舍尔伯尼学校生活,因为他可以在学校里经常见到对方,假期时会从通信或在两个人共同的活动度过,那是美丽的一段时光。
知识为艾伦打开了一扇他渴望的门,克里斯朵夫则成了他的初恋。
可当他还来不及通过密码传递那句‘我爱你’,对方却病逝了。艾伦曾多次重新踏足克里斯朵夫留在这世间的痕迹,有一天在克里斯朵夫的钟屋里,他感受到了对方的灵魂,他觉得克里斯朵夫以另一种方式,依然存在这世界上。
我可以抚过时间
我可以乘舟抚过水面
我能否——再次抚过你的灵魂?
“教授?”
“图灵教授?”
“...”
从回忆中醒过来的艾伦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们一样的金发,一样透明的蓝眼,他们一样的年轻,就连身高都是如此接近,可艾伦知道,他并不是克里斯多夫。艾伦接过了约翰手中的东西,转身离开。
某神说,我把机会置于你手,你却没有抓住。
可约翰不是等着别人来救的人,约翰有着摩卡家特有的执拗,他怎会让自己一直崇拜,上剑桥前就发表了让世人震惊的数学论文的人离开,却没有说上一句话?
约翰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艾伦身边,激动的说,“教授,我是约翰.摩卡,今年的新生,我曾看过你的那篇论文《可计算数》,你当时才21岁,可它真是惊人的想法,有几个地方我至今仍然没有弄懂...”
约翰的话没有说完,图灵教授突然停住了脚步,“你姓摩卡?伯明翰的吗?”
“不,我是纽卡斯来家的摩卡,伯明翰的摩卡算是我们的堂族。”
“难怪你们看起来有点像,一样的金发蓝眼,还有摩卡家典型的鼻子。”说完这句话,艾伦又继续往前走。
看到教授匆忙的样子,约翰原本打算以后到教授办公室再询问,然后他看到了对方另一侧的手臂挂着防毒面具。
是他!那晚见到的人,就住在他对面!
感谢戈登,感谢上帝,给他选了一个好住所。
约翰对康斯坦丁他们挥挥手示意自己先走了,然后一直走在艾伦的身旁,中途不着痕迹的用余光打量对方。当他们穿过一条河走回住宅区时,艾伦拿起防毒面具准备带上,才发现了身边的约翰。
“你为何还在这?”
“我也住在这边,我没住校。你为何戴面具?”约翰嗅了嗅鼻子,“难道你花粉过敏吗?”
“是的,”艾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拿着面具看着一直盯着他的人,“你说你《可计算数》有的地方不太懂?”
“是的,教授,之前希尔伯特提到的可判定性问题,都是抽象的,在符号之间来进行,可你在里面提到把符号抽象出来,运用到机器的操作,称之为‘决策机器’通过描述数来达成机器的行为,机器的本质是读取和解码纸上的指令,你还提到了状态和指令两个术语...”
艾伦听着约翰对那篇论文的理解,发现约翰理解了很多地方,只是对某些概念和机器的模型不太清楚,于是他也起了兴致,给约翰讲解了对方不明白的地方,对他的疑问进行解答。
他们不约而同的都放慢了步伐,像一对良师益友,进行人类最平常的活动——交谈。
可最普通的交谈,对于像艾伦这样的人来说,往往是最困难的活动,因为很少有人能理解他,而理解他的人往往很难真正认同他,即使最后认同了他,他们也无法和谐的交流。
约翰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许多人都做不到的事——跟艾伦进行无阻碍而愉快的交流。
他们聊了一路,约翰对图灵形容的机器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想,如果,如果这样的机器能制作出来,或进一步发展,那会是什么样的...
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会是什么样的,图灵教授?以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艾伦看着眼前的约翰,轻声说道,“世界会是另一个模样,啊...嚏。”艾伦接着打了个喷嚏。
“啊,教授,你应该带上你的面具。”
“不了,马上就到了,你刚才说你住这边?”
“是的,我住在你对面,看,就是那栋房子。”
“不到5米。”
“4.4米教授,两个房子几乎平行。”
“你量过?”
“不,教授,那天我跟在你后面的时候估算的,日安教授,我先进屋了。”
“你叫什么摩卡?”
“约翰.摩卡,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