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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重回长亭 ...

  •   第二日一早,陵霄华早早候在陵霄溯房门外。

      陵霄溯看到陵霄华的时候还怔了一下,“师兄何时来的,怎么不叫我?”

      陵霄华已经在门口站了有一会了,因为怕惊扰到陵霄溯刻意收敛气息,侧边如叠鸦般的鬓发都被晨露微微湿润了,笑道,“我刚到你就开门了,我还以为你是听到我脚步声了呢。”

      陵霄溯乌亮的眼眸静静盯着陵霄华看了一会,看得陵霄华都有几分心虚了才开口道,“走吧师兄。”

      陵霄华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生怕自己那种儿子高考前夜老父亲难以入眠的紧张情绪被陵霄溯察觉出来。陵霄越现在不说话时,气势越来越足了。

      北辰山上有两个常设剑阵,一者青竹剑阵,设在望断峰侧。一者星辰剑阵,设在望断峰对角的囚动山上。囚冬山是北辰最高的一峰,积雪常年不化,寒风凛冽。望断峰就不同,青峰叠翠,松柏常峻。

      陵霄华前一日打过招呼,百务峰负责登记入册的弟子早已候在青竹剑阵外。

      看着整装待发的陵霄溯,陵霄华还是忍不住道,“新选的的剑可还趁手?”

      陵霄溯这几日重新选了一把没有灵气的剑,此时已经抽掉剑鞘提在手上,陵霄溯对陵霄华点了点头,“还行。”

      “需要再调息一下吗?”陵霄华伸手想再探一下陵霄溯身上的灵气运转。

      陵霄溯顺着陵霄华伸出手方便他探腕脉,“不用,现在运转自如。”

      百务峰的小弟子眼巴巴地盯着久久不进去的陵霄华二人。

      陵霄华感受到陵霄溯比之前雄浑许多的灵气,还欲再问些什么。

      “师兄,你觉得我一刻钟可以出来吗?”陵霄溯微仰着头,专注地盯着陵霄华的双眼。

      真是关心则乱,陵霄华笑着摇头收回手,“应该不用一刻钟。”

      “我亦如此觉得。”陵霄溯语气淡淡,但是眼底透着明亮的光芒。

      陵霄华看着陵霄溯的背影走入剑阵内。

      青竹剑阵字如其名,剑阵内竹影重重,都不是真正的剑气,而是青竹拟作的剑招。共二十八式,每一式连贯相接。只有通过上一式才能往前走,否则便会被击退回到再上一处落脚地。

      陵霄溯果然很快就通过了,连半刻钟都不到。陵霄华才刚和百务峰的小弟子聊到最近过青竹剑阵的人数。

      小弟子看到陵霄溯出来,嘴巴都合不拢了。

      “不登记吗?”陵霄溯看向陷入震惊的小弟子,微微皱眉。

      小弟子被看得一哆嗦,立刻低眉顺目提起笔写上:陵霄溯,主剑修,乾光长老座下弟子。巽元一十三年过青竹剑阵。

      万剑峰上洗剑池内沉有灵剑数千,有新锻造的,也有前人所留。一般剑身刻字的都是前人留下的,譬如陵霄华的风华,再譬如穆天阳的炎阳。

      陵盛江的本命剑就是乾贞所造,剑身的初心二字是陵盛江亲手刻上。

      而陵霄溯的欺霜则是上一代掌门南华所铸,未曾开锋便沉入洗剑池中,但剑上已题有欺霜二字。欺霜剑鞘银白,剑身如雪,薄如冰刃,剑身沾血即刻凝结成霜,非常贴合陵霄溯凝水成冰的路数。

      刚从洗剑池出来的陵霄溯地抽出欺霜看了一眼,然后锵然入鞘,竟然又想走回洗剑池内。

      陵霄华伸手拦住陵霄溯,“怎么往回走?”

      本来脸色就够冷淡了,陵霄溯再配上欺霜空气瞬间降了好几度,“这剑上题了字。”

      陵霄华怕陵霄溯的洁癖发作,不肯要别人用过的剑便开口解释道,“这剑虽然题了字,但是之前并无主人。”

      “我知道。”陵霄溯想要绕过陵霄华往洗剑池走。

      陵霄华把人拉住,“这可是一把好剑,也非常适合你的剑路。”

      陵霄溯皱着挺秀的眉头,“可是它题了字,我不想叫欺霜。”

      陵霄华忙安慰道,“名字而已,灵剑最重要的还是与御剑之人相合。你选了它就是有因果缘分,本命剑岂能随便更换。”

      陵霄溯握着欺霜依旧不悦,但是也没有再往洗剑池走了。

      陵霄华见状松手,沉吟道,“你想叫这柄剑什么名字?”

      “春风。”陵霄溯眼神执拗。

      这么一把冷飕飕的剑叫|春风,剑都会哭的。但是看着陵霄溯的眼神,陵霄华实在不敢反驳。

      陵霄华做了个手势,接过陵霄溯的欺霜,抽剑出鞘几寸,食中二指轻轻拂过题有欺霜二字的地方,两字便被抹去了。

      这也是在穆天阳面前掩盖风华的方法,凝结水汽覆盖在原有题字的地方。掩盖后,陵霄华又提上了春风二字,才交还陵霄溯。不过隔着剑鞘拿了一会,陵霄华的掌心已经有些冰冷,肉粉色的掌心泛起冷玉般的色泽。

      陵霄华双掌虚虚合十,抵在唇间呼了一口热气,“你这春风倒是料峭。”

      陵霄溯心念微动,将春风收了起来。上前一步捂住陵霄华的手,学着陵霄华的样子轻轻呼气,眉目舒朗,低垂的眼睫乌长浓密,认真得有点可爱,“没听过倒春寒吗?我还以为你无事不知。刺桐花开在三月,寒风一来,红色的花瓣上就像结霜了一样。我爹娘都管那叫冻刺桐。”

      陵霄华还是第一次听到陵霄溯主动提起爹娘,一时间连手都忘了收回来,“多谢小师弟不吝赐教,看来我还是在人间走动得太少了。”

      陵霄溯抬眼看向陵霄华,“师兄你两日后是不是要下山,带上我吧。我想回一趟家。”

      陵霄华思量道,“也好,我们一道下山。你去长亭镇,然后我们定个时间在北辰山脚汇合,你也好在家里多呆几天。”

      陵霄溯握住陵霄华的手稍微重了几分,“师兄不和我一道吗?”

      虽然和溯父溯母叮嘱过了,但是陵霄华觉得一旦碰面,二老肯定难掩热情如火的目光,依照陵霄溯洞察秋毫的锐利眼神,肯定分分钟就看出来自己是季府熟客了。

      陵霄华轻叹一声,婉转拒绝道,“此次我带一队弟子下山,焉有单独脱队之理。”

      “那便下次。”陵霄溯放开陵霄华已经被捂暖的手,重新垂下的视线落在陵霄华手背上印着的几道清浅如白桃花瓣的指痕上。

      风华院内的白桃本是淡白色,但有一日花瓣被风吹落在陵霄华的手背,便衬出了极其浅淡的粉红色调。那清浅的淡粉色几瞬后悄然褪去,陵霄溯收回闪动的眸光。

      陵霄华已经在心中安排好接下来的日程,对陵霄溯道,“我们回去罢。”

      离开北辰后,陵霄华和陵霄溯兵分两路。陵霄华带着弟子们北上去寻携丹炉四处流窜派发的人,陵霄溯便径自往靠东南边的长亭镇去了。

      陵霄溯站在季府门口时,看到大门紧闭,门口没有站着家丁,陵霄溯的神色立刻凛冽起来。陵霄溯对灵气的波动极为敏感,但是直到走上季府最后一层台阶,才感受到细弱微缕的波动。

      陵霄溯叩响了门环,这是第一次回家还要敲门。

      叩了三声,门内传来一个还奶声奶气的嗓音,“快开门!”

      陵霄溯听到这个声音,面上的凛冽寒意消散了些。

      门被从两侧打开 ,一个身着锦衣的小小身影一下扑到陵霄溯身上,嚷道,“神仙...哥哥?!”

      季景思两颊的肉较去年褪去了一些,但还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仙童。此刻粉雕玉琢小仙童瞪圆了眼睛,仰头痴傻地看着陵霄溯,“是哥哥吗?”

      “人都没看清就往上扑,人贩子最喜欢抓你这样的小孩了。”陵霄溯随手把季景思提起来,放到一边。

      季景思握拳肯定道,“虽然长高了,但还是这么爱吓人,肯定是哥哥。”

      陵霄溯抬腿跨过门槛,径自往里走。

      两边拉开门的家仆相觊一眼,立刻跑回院里大声道,“大少爷回来了!”

      瞬间就只剩下季景思一人了,季景思看了一眼四敞大开的宅门,便先跑到左边推上左侧门,再跑到右边合上右侧门,然后费老鼻子劲垫脚拴上门后才往回跑,边跑边叫,“爹爹,娘亲,哥哥回来了!”

      瞬间季府仿佛被过年的气氛笼罩了。

      季老爷本来在中庭给季夫人推秋千,听到前院的喊声,一时出神,竟然将季夫人推得老高。

      季夫人前后荡了几回,没法落地,嗔怒道,“琛儿回来了,还不快让我下来!”

      季老爷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抱季夫人,结果被秋千带跑了两步,季老爷护着季夫人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头上还沾了些青草落叶。

      眼前停了一双素白纹云履,季老爷抬头,正对着陵霄溯居高临下投来的眼神,“爹娘果然恩爱日笃,感情更胜从前。”

      季夫人羞恼地推开季老爷,季老爷忙回神去扶季夫人起来,“琛儿,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季老爷说完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又补充道,“琛儿,我是说你怎么回来了?”

      好像还是不对,季老爷还想再抢救一下,但是接收到季夫人的眼神便讪讪闭嘴了。

      “琛儿,你总算回来了。”季夫人眼神柔和,这句话落,眼里不由自主地泛出细碎的泪光。

      季老爷连连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长个了,还结实了点,有点男子汉的样子了。”

      陵霄溯伸出左臂供季夫人搀扶,“娘,先坐下。”

      季夫人搭上陵霄溯的手臂,走到中庭的石桌前坐下,用帕子按住眼角的泪水,“你看我,开心竟然也想掉泪。管家呢,快让他给琛儿准备吃的!”

      这时季景思蹬蹬蹬从外面跑进来,“爹爹,娘亲,哥哥回...哦,你们都知道了。娘亲,你头上怎么长出来那么多叶子和草根呀?”

      季夫人的欲落的泪水一下就回去了,侧眸瞪了季老爷一眼,然后破涕为笑。同样顶着一头落叶的季老爷忙伸手替季夫人摘掉头上的叶片。

      忙乱一阵后,一家人总算落座了。

      季夫人边往陵霄溯碗里夹菜,边关怀道,“琛儿在北辰如何,是否还习惯?”

      陵霄溯向来恪守食不言寝不语,季夫人发问时便放下了筷子,“习惯,每日习剑读书。”

      季夫人觉得陵霄溯避重就轻,又追问道,“那和同门相处如何,可还融洽?”

      陵霄溯视线落在摆的最近的芙蓉鸡上,下意识流露出清浅如鸿羽落地的柔和神色,“融洽。”

      季夫人平素细腻机敏,察觉到陵霄溯神色有异,加上又看到陵霄溯佩着与平素风格极为不相称的桃粉色平安符,心思转了几转,对季老爷丢了个眼神,又看了看陵霄溯身上的平安符,示意季老爷问话。

      季老爷心有灵犀,放下筷子道,“琛儿门内可有相熟的仙娥?”

      陵霄溯眉头慢慢拧起来,回应道,“并无。”

      季夫人咳嗽一声,连忙再给陵霄溯添菜,“多吃些,修炼辛苦。平日无事同门也宜多走动,这样才好相互关照。”

      一直在扒饭的季景思把只剩下米饭的碗翻给季夫人看,“娘亲,我也要吃肉。”

      季夫人忙给季景思也布菜。

      “我这次回来,发现长亭镇家家闭户,街上也冷清,发生什么了?”陵霄溯主动开口问道。

      “之前有妖兽袭击长亭,被…一位仙长驱逐了。但是自那之后,大家便白日也闭户不出,就正午十分会开张一会。”季夫人摸了摸季景思的头,然后对陵霄溯娓娓道来。

      陵霄溯神色微动,“那位仙长是何样貌?”

      季老爷道,“那位仙长雅…”

      季夫人以袖掩面轻咳几声,“那位仙长呀,岂是我们凡人可以得见的。就听说远远有人忘见过,具体什么形貌也不知晓,否则我们长亭一定要专程拜谢的。”

      季老爷乖乖闭嘴吃饭。季景思抬头看了一眼季夫人,然后在季夫人的眼神示意下,也继续低头扒饭。

      陵霄溯点头,不再多问。

      “夫人,这个玉佩掉在中庭了。”有一个仆人疾走上前,双手捧着一枚鸽卵大小的玉佩。

      季夫人连忙低头看了一眼衣襟,果然只见脖颈间仅留着半截红线。便起身从仆人手上接过,“肯定是滚落在地时扯断的。”

      陵霄溯本来不甚在意,但目力极佳,一眼就看到了那通透油润的玉佩乃粗略雕刻,更像个半成品。中间刻着一个古体字,笔触圆融。

      陵霄溯忍不住从季夫人手上拿过那枚玉佩,按照记忆中陵霄越说的办法,注入了一点灵力试探,便立刻感觉到了那熟悉的如九天山巅流云岚烟般的清华之气。这不是气味,也不是味道,而是淡雅高华,无形无色,又仿佛无处不在的气机。

      季夫人见陵霄溯捧着玉佩出神,心中几转,大概想明其中曲折,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待陵霄溯问话。

      没想到陵霄溯什么都没问,仅仅把玉佩交还给季夫人,“玉佩珍贵,对身体好,娘继续贴身佩戴吧。”

      季夫人一时无言以对,接过玉佩,侧身重新系上。季老爷上前帮忙。

      陵霄溯给正在够菜的季景思添了一块芙蓉鸡,“吃得猪崽一样多,都白吃了。”

      季景思快速咀嚼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答道,“哥哥胡说,我吃下去的都用来长个了,管家说我长高不少呢。”

      “他骗你的。”陵霄溯淡淡道,看着十分有说服力。

      “可是神仙…我梦到神仙说我长高了。”季景思据理力争。

      陵霄溯思索道,“神仙啊,你怎么知道你梦到的是神仙?”

      “世间没有那样好看的人,所以肯定是神仙。”季景思无比肯定道。

      “可是我听说,脸上点着鲜艳红痣的美人都是妖怪。你是不是梦到妖怪了?”陵霄溯冷若冰霜地开始吓唬小孩。

      季景思蹬了下腿,立刻反驳,“胡说,神仙哥哥怎么可能是妖怪!哥哥,你肯定是听错了。”

      季夫人阻拦不及,只得默默低下头,在心中和某位仙长致歉。

      陵霄溯自顾地点点头,“有可能是我听错了,不然进门第一句怎么听到你喊的是神仙哥哥。”

      季景思一改理直气壮的样子,眨了眨眼睛看向季夫人,不敢再说话。

      季夫人放弃道,“大家吃饭吧,菜都凉了。”

      这段千疮百孔的话题总算戛然而止。

      用饭后,陵霄溯站起身,“爹娘,景思,我先走了。”

      季夫人惊得站起,“怎么如此快?”

      陵霄溯扶住季夫人道,“我过了剑阵,今后可以自行下山,会常回的。但今日我要追上某个降妖伏魔的神仙哥哥,不能让他独自辛苦。”

      季夫人反拍了拍陵霄溯的手,“那便快去吧,下次一起回来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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