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乱》悠尽

64、苟活 这一世让我

　　第六章悬月第七节苟活
　　回到狐狸洞，父母已经闻讯赶回。我终于回家了，却恍如隔世。
　　大哥治好了我一身的伤，至于我的眼睛，若是每日敷药，也会好起来。他劝我不可轻生，再伤了父母的心。我便只能这般麻木地活着，只求能有机会报了父母养育之恩再追随二哥而去。
　　如果有前世，我必定是无恶不作，今生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吧！眼睛不能视物，就更容易胡思乱想。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那些画面都还清晰，可那些欢喜忧愁已经失了真切感。想要努力回忆起一些快乐的事情，却怎么也回忆不起，刻骨铭心的，尽是泪水。这一世让我经历这些痛苦还苟活着，大约就是为了还前世的债吧。
　　父母和大哥没有问我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也没有责怪半句，每日嘘寒问暖悉心照料我。从前我只当这些是理所应当，安然消受，觉着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小狐狸，觉着这一生都能这般无忧无虑地度过。现在却无法了。族规每一条每一字我都清楚地记得，我早已被逐出白阳不该回来，更何况我犯了杀戒，若不是父母和大哥压着，此刻我大概正被绑在刑台上吧？我真的是罪孽深重了，牵连了一个又一个，还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过从前的生活吗？
　　眼睛大约能视物时，我终于握紧一颗破碎的心，跨入二哥的房间。它已经被整理干净，没留下任何二哥生活过的痕迹。但我深刻地记得那散落一地的纱帘，那一片血迹。我知道大哥一直悄悄在药中放忘情丹，但我体内的化妖石消解了药力，我永远也忘不掉二哥了。怎么可能忘掉，大哥能削了我的骨挖了我的心吗？即使要背负这悔恨度此余生，我也不愿再忘记。只是这爱再深，终究是个笑话，我们之间竟只剩一场梦境，你终究什么也没留给我。此后，连梦里也再见不到你，再过经年，我大约便记不清你的模样了。大哥嘱咐我要保持心绪平静，可是你告诉我，我如何能不恨！我好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