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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欲望之由 感情线的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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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井寒的手下听到警铃慌忙赶到时,陆井寒只说了句“无恙”便把人都遣走了。空荡荡的住所在黑夜的笼罩中又回归了应有的沉寂,刚才被伤过的胸口还有些轻微的疼痛感,他按住那里,微微的麻劲儿让他觉得那几分钟发生的事是真切存在过的。阖住双眼,心口的律动强于平日,一些念想就不自觉的涌出
陆井寒七岁时听过一句话,是他已经离世的小叔和他说的,不管是在作为继承人培养时还是涉及族中事务后那句话他一直谨记在心,作为警示也好作为信仰也罢,那印刻了二十年的话,他终想对自己有个交代了。
□□如乱世,招兵买马便是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在刀尖上过活的人都知道命不值钱生死由天,但对于上层来说族中的兄弟殒命却是较难处理的,且不说销户籍那种走程序的麻烦事,于情来说,对家属的慰劳赔偿也是要尽情尽意的。所以渐渐有了去孤儿院选人的传统也就不难想到,一是那些孤儿院选出来的孩子,无根无源,自然没有家人俗事的后顾之忧,敢拼敢认,二是省去大笔的慰劳金,开源节流,再来那些孩子便于掌控,用赊来的命摸爬混打,有一点甜头便听之任之。
七岁时的陆井寒还远没有涉及家中族中那些繁杂的事务,心也还没沾染一点杂污,和同龄的孩子一样单纯开朗带着善心,虽说隐约知道自己的家族有些特别,可与他也关涉不深,他只像平常的孩子一样,烦恼也莫过于老师留的那些枯燥习题。虽说作为家主的父亲没有对他的学业有过多的要求,可出身学术世家的母亲却不免抓得紧。小孩子总是没有耐性得,他写了一会儿就放下笔看着院里的假山发呆,却恰好瞥见带着心腹小弟的小叔向主宅的门外走去。陆井寒的小叔叫陆凌没有子嗣的他平日一向是最疼他这个小侄子的,仗着长辈的喜欢,陆井寒也最愿意让小叔带着玩。
陆井寒一个蹦跳下了廊梯,登上鞋便向宅门跑去,边跑边叫着“小叔”。陆凌听见小侄子喊叫就向身边的下士挥手示意先停下,转过身笑着去抱飞奔过来的小侄子。
“小叔,你这是干嘛去呀?”陆井寒抱着陆凌的脖子喘着问道
陆凌摸了摸小侄子软软的头毛笑着说了句“小叔要去给族里增派人手,你放着作业不写跑来找我干嘛”
“嗯。。。写累了,小叔带着我去玩玩儿吧,我真的好没意思”陆凌看着小侄儿皱起的眉头不免感同身受,想来也是,这爱玩的年龄天天呆在家里才会憋出病,索性哥哥嫂子都不在,便把小家伙一块儿带了出去。
车子所到之处是一所孤儿院,九月的天气,风带着微凉,陆凌要先去找孤儿院的院长洽谈,便让陆井寒先在了孤儿院门口等着自己。来到新奇的地方,谁能不生个好奇呢,谎称要去厕所,陆井寒就甩开了看着他的小弟。正赶上下午园里自由活动的时间,孤儿院的孩子们都聚在唯一有娱乐设施的操场处,陆井寒看着那些孩子推推搡搡的为争一个器具扭打在一起,个大的孩子不免占优,那些个子小的便能只在一边看着,陆井寒打他们身边走过,也没人理他,一瞟而过的不屑眼神似乎是把他当成了新进来的孩子。
不用刻意而为,也没什么命运之说,在那一群孩子中他一眼就被秋千上的那个身影吸引过去了。那小小的身影坐在秋千架的右侧摆来摆去,可左边一个则安安静静的悬垂在架子下,虽然空着却也无人争也无人抢。陆井寒向那个空着的秋千走去,还未走到近头,本在仰着头看天的身影就突然转向了他。那个孩子照理说应该是比陆井寒矮小瘦弱的,可却乘了秋千荡起的高度,正正俯视了站在一旁的陆井寒。秋千架摆动的幅度缓缓减弱,那个身影的样貌也随之渐渐清晰,细长白净的脸上有着很好看的颜,五官柔和稚嫩,栗色的发丝与长长的睫毛同被打上了细碎的光圈,微微抿起的嘴唇之上有着琥珀色的眸子,陆井寒被那瞳孔中射出的目光紧锁着,打量着,带到那眼神离开才意识到了自己竟发了愣。
“你想坐这个秋千?”歪着头,眼神的主人先发了问
陆井寒不知为何愣愣的点了下头,本来他是没想坐的,
“这里为什么没人坐?”他指了指远处那些争抢着的孩子反问道。
秋千上的人反手托腮似乎不屑回答这个提问,但看着眼前那干净的深蓝色外套,想来这个刚进来的孩子也还真不知道他所来的地方的规矩。那呆呆的样子让他放下了些许戒心,总之也不是不能回答的问题。
“你想坐就坐上来吧”小身影指着一旁空着的秋千说,这是他给的恩典,因为这个向他提问的孩子,在之后的日子如同其他人一样再也没有坐上这个秋千的机会了。陆井寒攀着带着秋日凉意的铁索坐了上去,秋千不自觉的开始晃晃荡荡。
“为什么呢?”陆井寒又问了一边,提醒着对方回答。
对方扭过头来,琥珀色的瞳仁带着亮,语气却如园中浅池里的水一样微微凉凉。
“这个孤儿院成王败寇的习俗而已,如果你打的过我这个秋千也可以是你的”稚气声音里说出的成熟话语却一点也不让人怀疑,陆井寒看着那半袖上衣下细小的胳膊,总觉得心里鲜有的不舒服,不痛快,他仿佛能想象到当时争斗的画面,轻描淡语的人儿是如何尽力打过那些高了不知几个头的大个子的。
“作为你在这孤儿院的前辈,我提醒你一句,这是在这里生活的唯一的方法,我弟弟不在,右边这个秋千就借你坐一下了,以后我就帮不了你了”。男孩好心的说完就灵敏地跳下了秋千向远处走去,一点回头的样子也没有。
陆井寒心中一急,他不想让这个好看的人儿就这么走了,他还想和他说话,听那浅浅淡淡的声音,离近点看清那琥珀色的眸子。
心生一计,陆井寒便跟着急忙跳下了秋千,身后惹来一阵晃晃荡荡。
“那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吗?”彼时的他没有想过自己家里比这孤儿院更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派系争斗远比这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残酷甚之,他唯一知道的是,想做的是,他只想带着这个看似弱小却无奈要变得坚强的孩子离开,他想让他和自己一样,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就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找我小叔来,他收养你的话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就不用再和别人打架了”陆井寒向来时的路跑去,思索了一下又返回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那个还不明所以的人儿身上,给那个疑惑的眼神一个坚定的回应,便猛冲着跑走了。
待到他找到小叔时,陆凌也正在找他,看见侄儿匆匆忙忙的跑来,才安了心。
“跑哪儿玩去了,走,小叔带你选人去”陆凌擦了擦侄儿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怕被这秋风吹了凉。
“小叔,我有事求你”陆井寒推开额上小叔的手站定到小叔的正跟前,目光如炬 ,虽只是个七岁孩子,那眸中透露的认真劲儿也丝毫不输给大人。
“小叔,这里不是孤儿院吗,我刚才认识了一个孩子,你能不能收养他,我想让他跟着我回家一直呆在我身边,就像远山哥哥那样”。远山是陆凌的心腹一向是形影不离的。
陆凌看着小侄子的目光,毫无躲闪的笃定,眸里带着的那种火光他从无数人的眼睛里都看到过,那明灭的是人最心底的渴求与索求,叫做欲望的东西。
陆凌看到过无数的浮浮沉沉,未免也都是为了这说来简单的两个字。若小侄子要的是个物件,他可以给,即使给的东西没了人未免也只是伤心一时,但若是人的话,他付不起失去的责任。
“小寒,你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孩子吗?”陆凌开口问
“嗯,小叔,我看着他就特别想保护他,我想他像我一样可以住大房子,穿暖和的衣服,而不是绷着脸没有笑意的在孤儿院活着和其他孩子拼抢,小叔你最疼我,你会答应我的是吧”那表决心的话语怕的是自己的要求不够认真恳切,听到陆凌的耳朵里却不免适得其反。
“小寒,你信叔叔吗?”陆凌握住小侄子的胳膊,看着那双眼睛
“嗯”陆井寒点点头
“那就记住叔叔说的话,在你变得足够强大有足够的权利之前,永远在做选择时,不要去触碰那个你最喜欢最想要的,永远不要给自己机会去体会那种守护不了的无奈,和被逼失去的伤心,也永远不能因此生出自己的破绽。”被握住的胳膊感受着那方传来的震动,他虽不全然了解那话语,却也是明白。
“所以,叔叔不能帮你带走他,若你是真心喜欢那个孩子也就不要再求叔叔”。
那一日,陆凌从孤儿院带走了好多孩子,大抵都是十二到十五六岁身强力壮的男孩子,他们将会被安排合宿,学习厮杀,枪法,然后再分到各个堂口进入再也踏不出的世界,幸运的升上高位,不幸的埋骨于某次厮杀,沉浮自知。而该留下的还是被留下了,那是陆井寒熟悉自己所在的世界上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后来母亲与小叔的离世也让他更体会到了小叔当年的深意与良苦用心。
这个道理伴随他过了二十年,凭此,他可以在枪林弹雨中毫不心软的拉来下士为自己挡枪而毫不伤心,可以在交易中不急不慌,退攻为守反败为胜,他压抑住自己的欲望才把不太平的路走的稳稳妥妥,人们都夸陆老有个好的接班人,将来族中必定更加兴盛,人们也都怕他,因为作为继承人的他无所为好,心狠至极。陆井寒不在乎那些夸赞与损辱,一并含笑接受却毫不挂心,他知道让自己强大的理由。
可他想告诉小叔,欲望是压得住,却消不灭的,他做的一切只是静等时机。
他想,那一天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