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几何》翦泊

2、初见 顾柯却看清

　　顾柯静静地等手上的烟燃尽，然后去那家法国餐厅点了平时林子琛常点的牛排。服务生的礼仪很到位，餐厅的环境也是雅致得无可挑剔。舒缓的法语香颂一直环绕在顾柯的耳边，顾柯听着这歌却是敛了敛眉。别人也许不知道这首歌，他却是知道的。L\\\'humble L\\\'amour，卑微的爱，讲的大概是十七世纪一个低贱的侍女和贵族之间的爱情，歌手的声线很有磁性，歌词也十分打动人心。这首歌自发行以来风靡了很久，歌手也红透了法兰西的半边天。不过再怎么说，这类歌曲始终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不知怎么会被这间餐厅选上。
　　顾柯没有深想，倚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神色淡淡，明亮而柔和的灯光映在男人深邃的轮廓上，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阴影。十指交叠，顾柯思考着忙完了年终结算后给自己好好地放一个假，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
　　顾柯现在一家国际音乐公司财务总监的位置，公司的规模很大，有一个野心勃勃的名字——OPTIMALITY，最优性。本来顾柯学的是金融，和音乐扯不上多大联系，但现在全球经济一体化，任何一家稍有规模的公司都需要金融系人才，顾柯学历过硬，人又稳重可靠，进公司没用一年时间就从财务部的普通职员升到了总监。公司给的薪水很高，但相对的，顾柯每天工作时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很少在八小时工作制中有time-out。
　　正想着，一个精致的瓷盘盛着一小块牛排姗姗来迟。牛排被摆放得看起来令人赏心悦目，还带着几丝血色的肉摆在雪白的瓷盘中有种别样的美感。但也仅仅是看起来美，尝起来的味道和它雅巧的外观并不相符，顾柯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买单时，他无意瞟了一眼金额，明白了每周周日晚林子琛都要到这家餐厅来做固定食客，让林子琛一直钟情于这里的理由。
　　回到家后，顾柯没有将视线过多地停留在门口的双人情侣拖鞋上，洗了个澡，站在窗台边抽了支烟后，就睡了。
　　一切如常。

　　晨间七点半，正浓的阳光洋洋洒洒地倾泄下来，为刚晨跑回家的男人周身抹上少许光晕，柔和了一贯硬朗的线条。顾柯走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好正装后抬手看了看表，时针已指向八，略一思索后便迈起长腿利落地出门，“喀”，门被轻轻关上，阻挡了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入的阳光。
　　到了公司后，顾柯一边着手修改部门经理提交上来的预算表，一边吩咐李秘书帮忙买份早点。李秘书全名李圆圆，是总裁直接任命下来的，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秀雅的脸旁刚脱去少女的青涩，五官很柔和，不说多美但也令人感到舒服。做事也是极为认真，细致到滴水不漏。
　　“扣扣。”
　　“请进。”
　　李圆圆提着早点打开门，屋里的阳光大片大片的映进她眼底，坐在办公桌旁的男人着一身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每颗纽扣都被端端正正地扣上，袖口、领口没有一丝褶皱，整洁得完美，刀削斧凿的脸庞像是古希腊的雕塑般俊美。她愣了愣，觉得双眼有些发烫，片刻后又为自己的失神感到羞赧，垂下头以掩饰自己的失态，轻轻开口：“顾总监。”
　　“你来了。”顾柯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放这吧，多谢。”
　　“……”李圆圆走过去将咖啡和蛋糕放在桌子上，不经意间看了眼顾柯因匆忙系上而稍微歪斜了的领结，弯了唇笑得很甜，却不矫揉做作，用手指捋过从耳边滑落的柔顺发丝，她轻咳了声，“总监。”
　　顾柯抬了抬眼皮，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只是应道：“嗯？”
　　李圆圆指了指顾柯的领带，顾柯这才停下手下动作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李圆圆很自然地伸手为自己重新系起了领带。顾柯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本想拒绝，转眼又看见女人脸上浅浅的笑，唇边脸颊上有个小小的凹痕，像涡。她的动作很轻柔，就像她眼底的那汪水，细腻而动人。顾柯没做声，也没动，记忆中也有这么个女人，带着温婉的笑容，唇边有着小小的梨渥，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无限柔情——
　　顾柯的眸子有些沉。
　　工作枯燥而无聊，顾柯却是全身心投入到了里面。中午随便到就近的餐厅解决午饭，下午依然忙碌而充实。时间就这么慢慢流逝，顾柯抬手看表，快到下班时间，闭了闭酸涩的双眼，稍微休息了一下，便拿起工作了五天的成果，策划案的初稿，扣响了总裁肖天华的办公室门。
　　“请进。”
　　顾柯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面对着肖天华而站的年轻背影，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蓝西装，上好的面料衬得整个人如一把已经出鞘的寒剑，剑芒利得灼眼，脊背挺得正而直，由于他是背对顾柯，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到利落干净的短发，整个人显得锋芒毕露，锐利异常。空气仿佛有那么刹那间的凝滞，厚重的压迫感使人喘不过气来，但又马上逝去，好像只是一瞬间的错觉。感觉到有人进来，他转过身向顾柯轻点头示意，擦了顾柯的肩而过，顾柯这才看清他的脸，眉如刀裁，鼻梁直而挺，眼尾稍长，眼神似带着刃，下巴略尖，唇瓣带点粉色，抿得稍紧，却不显得女气。他稍微瞥了一眼顾柯便转移了视线，顾柯却看清他眼底属于年轻人的傲气——
　　到底是年轻气盛。
　　顾柯神色依旧未变，眼底似一潭古朴深泉，投一粒石子进去，不会激起一丝波澜，只会消融沉底，逝而不见。他将策划案呈递在肖天华的办公桌上便站在一旁等候肖天华过目，笔挺的站姿展现出良好的教养。肖天华粗略翻了翻便赞赏地看向眼前的青年，而立末年却丝毫不见老态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他和顾柯又交谈了几句，大概是夸赞了几句年轻有为，又讨论了策划案的细节部分。敲定了策划案后顾柯便离开总裁办公室坐电梯准备下班，上了车后插上钥匙正待发动，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顾柯看了眼来电显示，眼色有点暗，“祁言？”
　　“是我，阿柯。”
　　电话那头的嗓音很温和，隔着电话线顾柯仿佛都能感受到他温润的气质。
　　“……”
　　“有事？”指腹摩挲着方向盘上的某一点，顾柯的嗓音低沉，让祁言听不出他的情绪，问话却是简短至极。
　　“……”祁言沉默了一会儿，在无人的车库中，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他又开口道：“我现在D市国际机场，阿柯，来接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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