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劫：初心不负》厨娘lili

7、同来亦同归 （1）

　　长安城的繁华，落在段承逸的眼里就像一根刺，可在青魇，却是从未有过的奇妙所在。

　　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来的、往的，步履匆匆。漂亮的锦缎，惟妙惟肖的糖人，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

　　青魇满心的惊叹与好奇，看见什么都留恋的不舍得走，这儿摸摸那儿碰碰，唯有一只右手，牢牢的拽着师父的左手，紧出了汗也没敢松过。

　　忽而，段承逸止了脚步。

　　青魇疑惑，顺着段承逸的目光看去——荣福客栈。嘻，好喜庆的名字。

　　“今儿我们先宿在这儿，明日再去王府。”

　　“啊？”青魇看着前面可长的街道，好像还有许多她没见识过的新奇玩意儿，现在连晌午都没到，不再逛逛么？

　　段承逸没有错过青魇流露出的一丝遗憾，却只是敛眉不语，携了她进店。

　　说起这长安城的客栈，吃住环境精益求情那自是不在话下，单单说这家家的掌柜当家，那可都是猴精儿般的人物。毕竟天子脚下，迎来送往，贵宾不绝，指不定哪一日，就上了你的门。若当家的没个好眼力，这客栈是万万开不下去的。就说这荣福客栈的掌柜的，那可是真真的目光如炬，极会识人，故眼下他只稍一打量来的这二人，便知绝不是寻常人物。

　　男子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眉眼狭长、唇红齿白，却偏偏透出一股锐利之色；虽只是束发未冠，身着白衣无甚特别，可戴的那支玉簪，却是上等的羊脂白玉，再看腰间佩剑缀的那几颗宝石，绝不是寻常人家装点的起的；纵使是尚未近身便能嗅到的药香，似乎彰显着来人药师的身份，可这，绝非是寻常大夫能有的气度。

　　再看男子护在身旁的姑子，年龄怕是还小，但已隐约能瞧出是个美人胚子。柳眉、杏眼、樱唇，肤极白、水色却极好。再看那一双蓝色的瞳孔，在齐胸白襦裙和霞色挂衫的映照下，分外妖冶。原来是个外族的姑子，难怪走起路来还叮铃铃的想着，听说是哪一族的习俗，未出嫁的小女娃，身上是要挂着铃铛的。可，哪一族呢？

　　“客官瞧着眼生，打尖还是住店？”这厢掌柜略略一打量完，便笑吟吟的迎上前去询问。

　　“住店。一间上房。”

　　“一间？”这个——

　　掌柜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游走，说是父女，年岁看着倒合适，可长得不太像啊，住一间房……这姑子，该有十四五岁了吧……

　　“恩。”段承逸紧了紧握着青魇的手，微微一侧眸，对向掌柜的探寻目光。

　　“好叻！”掌柜即刻敛目，摆手吆喝，“小三子，天字一号房——”

　　话音尚未落，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就从后头窜了出来。

　　小家伙身量和青魇差不多高，脸上却是比青魇稚气许多，浓眉大眼、短褐粗衣，小脑袋瓜上却扣着一顶货真价实的虎皮帽子，憨憨笑着引路：“客官您往这边来。”

　　青魇自幼便在山上，极少见人，与自己身量相仿的孩童更是没见过，此时见小三子呆萌可爱，随师父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便忍不住去扯小三子的袖子：“你多大啦？”

　　“十二岁。”小三子憨憨的笑着，想着这位小姐可美了，天仙似的。

　　“我十四——”

　　“青魇——”

　　青魇张张嘴，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段承逸喝止住了。只好咽了咽口水，对小三子笑笑，便不再说话。

　　小三子也不介意，仍旧笑嘻嘻的向前。

　　由大堂右侧拐进后院，而后顺着扶梯上二楼，左手第一间，便是了。小三子给开了门，又递上了钥匙，就退了出去，临走时还偷偷对青魇比了个再见的手势，然后像怕被段承逸发现似的，逃一般的跑开了，青魇咧着嘴笑笑，挺高兴的。

　　“你挺喜欢这儿？”段承逸倚着四方的桌子坐下，揭了杯倒了茶，口中一点点的抿着，入口，涩的很。

　　“还不错。”青魇身子小，人一坐下就被桌子遮了个彻底，只得半跪在椅子上，然后将手肘抵在案上撑着个小脑袋和师父说话。

　　“你喜欢就好，师父也可走的放心。”话一出口，段承逸便觉失言，抬眸去看青魇。

　　哪知小东西竟很是附和的，嬉笑着点头称是。段承逸心中一怄，不愿再去理她。

　　这厢青魇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只觉腿跪得有些发麻，便起身准备去把被褥拾掇好了。可待她走到床边，就愣了，这看看那摸摸，纠纠结结犹犹豫豫，还是问了出来：“师父怎么只要一间房？这床这么小，我们怎么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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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银子不够。”段承逸回答的一本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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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魇信他就有鬼！

　　“叩叩——”僵持之际，一阵敲门声。

　　青魇走上前去要开门，却被师父一把揪了领子拦回来：“我来。”

　　是小三儿。

　　门外的小三儿待门一开，见不是青魇，显然有些失望，踮着脚往里看了两眼，可不知是段承逸太过高大还是刻意为之，反正将青魇遮了个严严实实，他根本看不见什么，只能遵从刚刚掌柜吩咐的，耷拉着个小脑袋老老实实的问：“中午可要给公子、小姐准备些吃食？”

　　段承逸摇摇头，说：“不闭。”即刻便把门关上了。

　　小三子没有见到漂亮姐姐，闷闷的下了楼，然后报告给掌柜：“他们什么也不要吃。”

　　掌柜的眼珠子一溜儿，摸着下巴上那一绺胡须若有所思了一阵，继而低下头算盘打的飞快。

　　段承逸关上门之后，房间里的青魇又想起外头的热闹，开始不安分了，故意弯着腰捂着个肚子眉眼挤成一团很可怜的模样：“可是师父，青魇饿了呀！”

　　段承逸看着眼前耍赖的小人，只道了一句：“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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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你快点把我送走吧！这日子没法儿过了真的——”

　　“叩叩——”小丫头话还没说完，便又是一阵敲门声。

　　青魇这回学乖了，老老实实等着师父去开门，可过了半晌，只见他老人家还在那摩挲着杯盏，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叩叩、叩叩、叩叩”

　　敲门声逐渐急促，且显得迫切起来，连青魇也觉察出了不对劲。她疑惑的看向师父，只见段承逸脸上仍旧是那副玩味的表情，盯着杯盏出神，横眉微挑，倒像是等了许久的模样。

　　这下青魇识趣的坐回凳子上，双手安分的放在膝前，如同她师父一般，等待着。

　　“咣——”一声，终是有人耐不住，破门而入了。

　　一行人，黑甲冷剑，暗巾遮面，来者不善，戾气必现。青魇扫了扫，五六号人，不算多，未必是师父的对手，可惜多了自己这个拖后腿的。

　　段承逸此时仍未起身，只略微抬了眸，看向那个带头闯进来，唯一一个身披红裘的男子：“你们的速度，确实比我预估的还快了些。”

　　“唰啦——”一声，只见方才那几人，竟是已经齐齐跪地，双手握拳：“臣等不才，特来接二皇子回宫。”

　　“二皇子？”青魇心惊，一双蓝眸波光粼粼盛满了讶异。

　　此刻段承逸眉头一敛，放下手中已被捂热的杯盏，食指轻轻揉着眉心，看似一副颇为苦恼的样子：“可我还有个小姑娘要照顾，哝——”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正对着乖乖坐在一旁的小青魇。

　　“大皇子在临行前特意交代微臣，务必要将公主一同接回宫中。”为首的那人也是有备而来，回答的掷地有声，可一抬首，便迎上了段承逸眼中翻涌的风暴。

　　“呵，务必？”话音一落，段承逸再不复方才的平静，方才在手中把玩许久的杯盏，此刻已猛的往地上一掷，顷刻间茶水四溅碎片纷乱。跪在那的几人皆伏低了身子，再不敢抬头。

　　段承逸移至青魇身后，俯低身子，唇就附在她耳旁，用只有他二人可闻的声音说道：“屏气。”

　　瞬时间，桃花香气四散，方才趴着的那五人有所察觉时，已是迷药尽入，顷刻间就晕了过去。

　　段承逸即刻搂了青魇夺门而出，可才踏出门框——已被拦了去路。

　　环顾周遭，只见后院阁上楼下、四处八方，早有支支的箭羽，对向了他们。

　　“青魇——”段承逸揉揉青魇的小脑袋，神色不明。

　　“我原本就打算在你身后偷偷跟着你。说送人就送人，你以为我那么没脾气的么？”青魇知他要说些什么，没好气的拿眼睛斜他。

　　原本她就打算，若他真的将她寄养在内什么将军府，他前脚走，她后脚必定跟出来。如今这些不清不楚的人冒了出来说要带他二人一起走，倒省了她许多的麻烦。

　　只是这什么皇子、公主……师父，究竟瞒了她多少事？

　　“呵。”段承逸蹲下身去，抱了抱这个倔脾气的小姑娘，嗅着青魇身上淡淡的桃花香，连心都静了下来。

　　“二皇子——请——”

　　在众多甲胄的簇拥中，青魇被段承逸牵着手，走了出去。一个明晃晃的身影在角落里一闪，原来是戴着虎皮猫的小三儿，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为青魇走的这样快而感觉失落，他缩在那，遗憾的朝她挥挥手。

　　青魇看见，朝他笑得眯了眼睛，然后，转过了头。

　　八人抬的轿子，段承逸和青魇被“迎”了进去。一路晃悠颠簸，让青魇昏了神。“安心睡吧。”段承逸让青魇枕在自己的腿上，取了锦被给她盖着，“路还很长，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