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齐天赐》酿酒师

2、请安 钱志豪

　　第二日，齐天赐早早起来，在练武场打了趟长拳，舒展了筋骨，回屋洗漱完毕，便早早的候在齐公公的卧房外。站在外间，看着周围摆设，一时恍若隔世。案上一块墨玉的镇纸，正是他几年前去泰山时，从泰山顶寻到的，当时一眼看中，直觉着这就是义父的镇纸，不远千里的带了回来。后来请巧匠略微雕琢，齐公公果然十分喜爱，一直随身使用。书架下的茶叶罐里放的是他自外头寻来的冻顶乌龙。齐公公爱喝上好的乌龙茶，他便随时留意着，不拘去了哪里，只要看到好的茶叶便搜罗了带回来，书房里便专门腾个架子出来放这些茶。
　　如今此情此景，旧物重现，他想起自己从前对义父那般的尊敬爱戴，言语恭谨，事事听从，后来却不管不顾地对他大喊大叫，惹他大怒，最后因自己一时意气闯下祸事，连累他身死。想到前一个自己惹义父恁的生气，他就觉得心痛，简直心如刀绞。
　　不多时内室响动，齐公公从内室走出，他躬身见礼，口中道“孩儿给义父请安”。齐公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一直走到榻上坐下，笑问他：“身子好了？”他忙应“是”。齐公公也不再提此事。父子两个一同往饭厅用饭。桌上各色主食菜蔬都已摆好，他先给齐公公布了一回菜，便各用个的。早上厨房准备的酸笋丁配粳米粥，他素来最爱的，此时吃在嘴里，软糯的米粒化在齿间，满口稻谷香，他忽然又想流泪，忙低头忍了。
　　一时饭毕，厨下端了茶来，他先奉一盏来给齐公公用了，另端一盏自己漱了漱。父子两个便一起朝前院书房走去。

　　书房中早有两人候着，一老一中，老人须发皆白，穿一身七品官服，此时正佝偻着腰站在中年人身后。中年人腰背挺直，眉眼犀利，着一身从一品官服。他一眼看到齐氏父子进来，当先跪下行礼，道：“卑职见过齐公公、齐公子。”他身后老者也一并跟着见礼。齐公公快走两步，抬手虚扶：“马提督、朱县令，快请起请起，不要多礼。”，待两人起身，他转身在主位上坐下，并不给两人看座，直接询问起了公务。
　　齐天赐站在义父身旁，看着马提督和齐公公一问一答，详略有序，间或提出一两建议，齐公公都深以为然。这马提督的确是个精明强干之人，前世他也是事事胸有成算，可称作是个能臣，对他们剿灭乱党的大计贡献不小。只是等他自己也被通缉时，这人同样迫的义父夜半逃亡，最终伤重不治，溘然长逝。
　　想到义父在自己怀里，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抬起一半又突然垂了下去，他就觉得心如刀割。他的手陡然握紧，怕稍微一松，忍不住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捶上两捶。

　　齐氏父子都是大有来历的人。
　　广州城此时在整个大清已经举足轻重，英法列强已经用坚船利炮撬开了乾隆帝的闭关锁国政策。洋人多，买办多，有钱人多，留学蔚然成风。连带着各种思潮汹涌，自由民主论调在暗中流传，时不时就有热血的学生上街游##行。年前刚刚获得武状元的齐天赐就是因此而奉命南下抓捕乱党的。他义父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宫中第一得意人，一直带着他为朝廷办差，这边他刚把武状元碑搬回家，那边齐公公已然凭着底子硬，在宫中为他求了抓捕乱党的差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特命了钦差，手握生杀大权。他年后便来到广州，如今数月下来，已经把广州城摸了个底掉，办了几个大案，端了几个联络点。齐公公紧接着以外交大臣的身份来到广州总揽一切事务。这中年人和老者就是广东提督和新上任的广州县令。
　　原来的县令姓钱，人称钱有功，使了大笔银子才顶替了上一任的花县令，板凳还没坐热，就因为独生子参与乱党被革了职，如今人在大牢里关着。这朱县令便被马提督推荐顶钱有功的缺。
　　想起那个两眼蒙登的大烟鬼，齐天赐心里一片肃然。他此番重生，心境自与从前不同，曾经深以为然的一些观念都已变化。从小跟着义父为朝廷卖命，忠君的意识已经深入他的血液里，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乱党谋国，祸及朝廷，在治乱时毫不手软，铁血手段。那钱有功的独生子钱志豪，法国留学归来后，伪装成一个流连妓院烟馆的纨绔子弟，在广州城成立了严密的乱党组织，发行反动报纸，散播民主思潮。在报社被查封、联络点被端后，他策划了一次武装起义，假借婚礼之名，将军火藏在新娘嫁妆里运进了城。不过这一切都没有逃过义父的眼睛。他拿着义父的令牌，指挥调度火##枪队将意图起事的乱党全部击毙，然后在洞房中当着新娘的面，亲手击毙了这个跟他意中人成亲的新郎。
　　手不由触碰到腰间的火铳。他就是用这只火铳一枪打在钱志豪的胸口，那大烟鬼难得两眼清明，怒视着他，背靠着墙缓缓滑了下去。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的袁婷婷一声声呼唤“志豪，你不能死”，眼睁睁地看着他嘴里只喷出血来，一声也应不出的死了。他当时心里只有快意，为了铲除乱党首谋，也为了铲除他自以为是的情敌。
　　如果能够再次身临其境，他还会开枪么？
　　朱县令如今已然站在他的面前。钱有功看来已然下了大狱，钱志豪，也已经死了吧。

作者有话说

　　提督为武职官名,全称为"提督军务总兵官",负责统辖一省陆路或水路官兵,从一品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