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之荆棘魔女》沈喻

53、番外贰·故人 正是初春，

　　正是初春，寒冬的余潮尚未退去，他裹紧了深灰色的大衣，整张脸都埋在巨大帽檐的阴影里。雪地上浅浅的脚印逐渐淹没在前方的丛林里，他停下脚步顺势打量，树丛里悉悉索索地传来波动树叶的轻响，他扬起眼，阴影里露出一双写满警惕的黄色瞳孔——那是一匹狼。他自衣袖里缓慢地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带着分明的指节，每一根上都带着薄薄的茧子。狼从树丛里探出头来，许是确认了面前的猎物毫无攻击性，它加快了逼近的脚步。指尖的枪支出现在阳光下，枪身上流连着银白色的光芒。他举起了枪，快速地扣动扳机。狼的竖瞳顿时缩小了，然而当它还未反应过来，巨大的气流裹挟着子弹旋转，随之而来的是子弹入体的钝声。狼呜呜地低叫了几声，倒在血泊里，他上前几步，蹲下身子，熟练地把狼翻转过来，自它脖颈处划下一刀，用玻璃瓶承载泵涌而出的血液。他的动作很快，帽檐低低地落下，尚有几缕浅褐色的发丝低垂而下，他伸手拨开，指缝里泛出浅浅的血芒。
　　他没有动作，背后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心脏部位。他紧紧地握着玻璃瓶，好看的骨节隐约有些发白。他兀自转过身子，略显稚嫩的少年着了身白衣制服，手中尚举着枪，灰色的瞳孔里透着清冷的神光。他的指尖恰到好处地虚按在扳机之上，微微抿着唇角打量着眼前的灰袍人。
　　“吸血鬼。”良久，少年突然开口。不耐地看着对方从容地将盛放血液的小瓶子揣进口袋里，他抬了抬枪，扣动了扳机。
　　灰袍人的身子自然地轻轻一偏，子弹擦过帽檐落在树干上，变成了一个叉。帽檐顺势滑落下来，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他的瞳孔是清澈的琉璃色，唯有表面蒙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血色光芒。浅褐色的发丝略长似乎许久不曾打理，他微微抬眼，同时抬起的还有染着火焰的指尖。那是瑰丽的幽蓝色火焰，男人的衣袂微微荡开，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凝视几近将他吞噬。少年心底隐约知道，那是个强大的血族。火环轻柔地拂过发梢，扬起的尘土蒙住了他的眼。飞雪激起人高的白浪，挡住了他周身的去路。待到尘埃落定，那抹身影早已消失无迹。他放下遮挡面庞的胳膊，眼前唯有死去的灰狼尸体，鲜红的血色弥漫在满是纯白的寂静土地上，没有人也没有声息。
　　“樱庭，你怎么出去了这么久？”回到协会的时候，通行的猎人问道。他脚步微顿，随即微微摇头，继续向前走去。他本不喜多言，那猎人只当他无事便也未曾过问。
　　樱庭郁，这是他的名字。
　　世有太多巧合，所以当他接过会长黑主灰阎递过来的照片的时候，也有一瞬的愣怔。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显然已经保存过久的岁月，照片上俨然是黑主学院的樱花林，背后古老的夜间部校舍朦胧在巨大的阴影之中，白衣的少女抱着书本倚在树干上，笑得很甜。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双红蓝的异色瞳孔，墨色的长发随意的低垂，露出大半张精致的苍白容颜。年轻的血族干净而恬淡，一如身后的樱花繁华美好。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惊讶，他早该见过的，年幼时候出现在家中庭院里的女子，只是比之照片，多了几分沧桑和成熟。
　　“这位是玖兰曾经的纯血公主，玖兰茉理。”黑主灰阎把照片接过，放在桌上，他的发丝有些凌乱，面容仍是曾经的模样，只是多些疲惫。樱庭郁静静地站在桌边，默然无言。黑主灰阎于是安抚似地拍拍他的肩膀，眼镜底下的瞳孔里映出清浅的金色，桌上的水杯还在冒着热气，樱庭郁不经意间望见桌上花瓶里摆放的一枝红蔷薇，鬼使神差地，他伸手越过黑主灰阎的手臂，轻轻触碰蔷薇的枝叶，动作微不可见地停顿了片刻。
　　“她在十多年前逝世了，因为她向来游历在外，我也是过了很久才得到消息的。那时候，她的恋人已经逝世了二十年，她就葬在他的身边。”
　　“我能看看她吗？”他低低地出声，指尖划过照片的边缘，一片冰凉。
　　黑主灰阎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请求，他站起身，眸底蓦地柔和了几分。少年灰色的瞳孔一如既往的漠然，只是其中显出一点与之不符的哀伤，似乎来自灵魂的深处。
　　他未曾多言，只是说，好。
　　太久没有人烟打扰，后山的樱花已经漫山遍野地占领了大片土地，唯有此处，雪色微凉与淡粉交织，恰恰落下的花瓣浅浅地铺满了地面，早樱已然盛放。两道身影就如此沉默地潜入，故人安眠的地方。雪渐渐大了，斜斜地飘落，越发密集。他们在隐蔽的山石前停下，黑主灰阎伸出手，掌心触及之处幽蓝的火幕浮现眼前，似是识得此人，轻轻荡漾片刻，便消失在空气里。山洞里的空气略显冰凉，渗入骨骼的寒冷微微浮动，越是深入寒意便愈发沉重。他们顺着台阶在黑暗里摸索前进，樱庭郁跟随着黑主灰阎的背影略微察觉出几分不同。男人的动作太熟练，仿佛已经经过了无数年的重复再重复，他一时有些迟疑。正沉思，眼前出现了微亮的光影，幽蓝的火焰落在石壁的凹槽处，无风自动，缓缓地燃烧着。前方一圈火焰的正中，摆放着两具冰棺。黑主灰阎停下脚步，而樱庭郁却并未停驻。只是前方的火光太过迷蒙，他一时失了神志，只是一味地向前。
　　终于得以看清，冰棺中白衣华服的女子，墨色的长发温顺地铺散开，她的面容比记忆里的更加美好，长长的黑蝶栖息于眼睑之上，合翅深眠，她的身上散落着盛开不败的白蔷薇，唯有眉心一点金色的晦涩纹路徐徐地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而她身畔的少年，显得有些稚嫩，面容苍白而沉静，长长的发丝落在脸上，得以遮住双目，也未曾见有人打理的样子，他身上亦是一身金边白袍，只是比起女子的模样，他则更像是死去，周身未见生气。樱庭郁的指尖轻轻地拂过冰棺的盖子，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破碎了，他一下子踉跄未曾站稳，眼前已是一片空茫。
　　未曾有人见到，冰棺之中的少年人修长的手指轻颤一下，复又恢复了平静。

作者有话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