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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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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其实并不能辨出人的模样,郁倾模模糊糊看到坐在他旁边的人,却一下便叫出赵文懿的名字来。
“做噩梦了?”一只大手伸过来轻轻拨开郁倾额前汗湿的头发,声音低沉的问道。
郁倾“唔”了一声,胡乱地点了点头。赵文懿拍拍他的额头,站起身来,几声沉闷的脚步声过后,帐子里亮起了柔和的烛光。
郁倾依旧被刺得眯了眯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睁开。然后赵文懿的脸就出现在他视线里,黑沉沉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郁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嗓子疼的厉害,发出的音节都十分嘶哑。
赵文懿见他的样子,便起身倒了杯水,又扶着他坐了起来,把水杯递到他手上。郁倾被他照顾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口喝干了那杯清凉的水,感觉自己嗓子好多了,才尝试着说了句话:“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赵文懿正在帐子一角翻找着什么,被郁倾问到,便扭过头回答说:“大概子时了。”
郁倾脑子十分迟钝,赵文懿说得也没怎么听懂,就只胡乱点点头。他头昏昏沉沉的,见赵文懿也在帐子里心里安慰许多,一头倒下去便要接着睡,却被走过来的赵文懿给一把拽住,拿着个东西在郁倾眼前晃了晃,说:“给你脸上涂些药再睡。”
被赵文懿这么一提醒,郁倾才想起来自己脸上还有道伤口呢,回来没照过镜子,也不知道破没破相。这不提还好,一提注意力都集中在伤口上,倒是有些难以忍受的痛起来。郁倾抿着嘴看着赵文懿在手上抹了些褐色的药膏,随即涂在他右脸上,虽然动作轻柔,但依旧感觉得到一阵猛烈地刺痛。
郁倾伸手去捂脸,被赵文懿给摁住,动作迅速的把药给涂完,然后才放开他的手。郁倾只感觉自己右半边脸都僵了一样,脑子更是混作了一团。
赵文懿擦了擦手,又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郁倾的脸,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颈上,让他下意识便往后缩了一缩。赵文懿幽深的眼睛抬了抬,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说道:“以后自己当心点儿,别再流血了。”
郁倾看着赵文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呼吸变得有点急促起来。他连连点头,嘴里胡乱答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行了,那就先睡吧,明早送你回内城,脸上的伤口别沾水,过几天叫梁福给你换药,自己注意点儿。”赵文懿不忘又言简意赅地嘱咐了两句,抬手灭了那一点烛火,和衣在郁倾身边躺下了。
帐子里静下来。郁倾感觉到身边温热的躯体,莫名有种想要靠上去的冲动。他脑子迷迷糊糊的,乱七八糟的想些不着边际的事,闭上眼睛很快就又睡着了。而在他渐渐沉入梦乡的时候,两手竟是渐渐环上了赵文懿的一只胳膊,十分没有安全感的紧紧抱住了。
此番穿越回来,郁倾才真正像是融入了进来。起先几次穿越,时间不长,也没见识过几个地方,加上心里知道自己是可以回去的,所以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就只当是特殊的旅游罢了。但其实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又一直生活在条件优渥要什么有什么的环境里,比起这古代较他年龄小很多的人,许是还没有他们心智成熟呢。原先赵文懿小的时候他还能照顾着,可是由于这两个世界时间流速的不同,赵文懿长大了他倒还是这模样,于是虽然他心里上还是把赵文懿当弟弟看,但不经意间些许动作已经不知不觉反过来依赖上他了。
人都说生活可环境以改变一个人,可不真就是这样。郁倾心态逐渐的转变连他自己都没怎么感觉到,也许只会在未来的某天里回想以前,才会感叹一声真是变化良多吧。
而此时他正搂着赵文懿睡得很沉,一夜无梦,就连早上赵文懿爬起来操练都没有吵醒他。赵文懿站在旁边盯着他熟睡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从他衣领里扒拉出用细绳系着的玉环,用拇指摩擦了两下,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一样。然后他松手让那碧绿的玉自然坠在郁倾脸旁,看着那玉环衬着郁倾白皙的脸,眼里划过一丝笑意。玉环一直在衣服里所以已经是被体温捂得温热,此时也没让郁倾感到什么不舒服,依旧熟睡着。赵文懿最后又在他头上摸了一把,然后才拎起自己的枪大步走出了帐外。
郁倾这一觉睡得十分沉,连他自己醒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他皱着眉头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等完全清醒了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竟是已经回到了内城的住处。
他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周围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赵文懿在他睡着了的时候把他给送回来了,郁倾有些呆呆的想着,脑袋里还有些空,但心里却涌出些说不清的奇怪滋味来。
他突然转身打开身后床头一个小柜子,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来。摁下开了机键,屏幕便渐渐亮了起来,然后显示着还剩余76%的电量。他滑动着手指翻找出自己在网上搜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当时觉得什么都能帮到赵文懿,截的图很多,现在一张一张翻下来也废了些时间。黑夜里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光照在郁倾脸上,显得他眉眼间十分认真严肃。许久,他才随手放下手机,重新往后一仰把自己摔回床上,然后从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气,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
郁倾大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突然有些不清楚自己穿越到古代来的意义来。他曾经开玩笑说自己是个十分粗壮的金手指,有着汇集上下古今中外智慧的结晶帮忙开挂,就像也许那些大/马士革刀马上就可以派上用场,而诸葛连弩以及其它他带来的武器也早晚都会被逐一研发,并送上战场,帮着打退敌人获得胜利。可是其实这些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呀,他不过是沾了个现代人身份的光罢了。武器是梁煜研发的,仗是梁烜赵文懿以及将军士兵们打的,他们付出了智慧以及鲜血甚至生命的代价,而他就只是缩在后面看着,还要被人看顾留意着。以前总觉得有了那些就万事大吉,觉得自己满身的优越感,但是其实抛开那些所谓的“现代知识”,他又能起到什么用处呢。
郁倾想说自己不是这么矫情的人,也不是没事爱好就是思考人生,只是这才发生过的事情让他感觉很消极罢了。他忘了在哪里曾经看到过一句诗,叫宁为百夫长,不作一书生,概括成四个字,就是“投笔从戎”。他不知道这是谁说的了,但是一想起来就开始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了,且先不说是否可行,只这个想法便是让他心里猛地一跳。人有时对着明明很怕很抵触的东西却偏偏会生出些渴望和好奇来,郁倾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理,果然人一闲下来就容易开始胡思乱想啊……
外面天逐渐亮了起来,郁倾向窗外看了看,翻身从床上下去了。他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的位置,此时正顺着两颊柔顺的披散下来,他伸手摸了摸,突然有些感慨起来,然后他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两扇门,对着门外的清晨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眼睛清明了许多。小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梁福带着小丫鬟们走过的声音,郁倾听着,眼睛里带出些微笑意,感觉自己心情平静了下来。
……还是一会儿先去梁煜那儿找些事做才是正经吧。
梁煜坐在桌子后面,看着郁倾一路从外面走进来,本来张口要说些什么,结果看到他的脸瞪了瞪眼睛有些紧张的问了句:“脸怎么了?”
郁倾脸上那道伤大剌剌的留在那儿,上面还凝固着些黄褐色的药膏,看起来有些吓人。郁倾看着梁煜小心翼翼的模样,低头不好意思道:“昨天不小心,差点被箭射到……”
梁煜在椅子上往后缩了缩,弱弱的问:“疼不疼啊。”
“不疼啊……那就见了鬼了。”郁倾拖着语调回答道,然后找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下,四仰八叉的倚着。昨天他虽然睡了那么多觉,可是整个人依旧看起来都懒洋洋的,身上的气质也与以往有些不同,还看得梁煜眼睛里流露出些微的羡慕来。他端起桌上的茶,却发现有些冷了,于是又随手丢回去,动作里莫名带着一股子别人学不来的意味。
“那往后兵器还是我另派人去送吧。”梁煜低下头似乎感觉十分愧对郁倾,可能是觉得他受伤也有自己一部分原因在吧。
“不用了。”郁倾却摇摇头说,“我平日里没啥事做,这活儿也不累人,就我来吧。”
“那……”梁煜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刚吐出一个字,就被郁倾重新给打断了:“就这么定了,你别再跟我争了。”
梁煜听得愣了一下,然后张口说道:“不,其实我是想说,军器场做出些戟来,刚好补上前日里破损的兵器,所以……要托你送过去了。”
郁倾听得一脸囧,敢情人家根本没想跟自己客气。他这才刚在梁煜小屋里坐下不到盏茶时间,椅子还没捂热呢,就马上领到活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就往门外走去,临到了门口才想起来还有个重要的事没做。于是他又退了回去,隔着桌子看着梁煜还缩在那椅子上,掏出一样东西往他面前一扔,说道:“这里面有好东西,你自己抓紧时间看哦。”说着就双手拢着袖子,自顾自出门去了。